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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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即便沈瀟茗說過平安夜有事,曲衍森還是早早等待在她的家門口。

他訂了蛋糕和鮮花,還有打磨許久的禮物。

他想讓沈瀟茗在這一天,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他。

之後等沈瀟茗忙完,他也一直在家等她。

所以淩晨六點,他就開車到了丹青書院。

零點發的“生日快樂”遲遲沒有收到回覆。

曲衍森目光失焦地盯著手機屏幕。

直到Jeff發來祝福:【曲,Merry Christmas!】

他回覆同樂。

意識到對方是中國人,也不信基督,Jeff便找了個共同話題:【Anna和你一起嗎?】

Jeff失落道:【今天是Anna的生日,她以前都和我們一起過的,可惜今年amy在米蘭,我要準備火雞和聖誕樹。】

畢竟他認識的曲是一個可靠的人,Jeff轉而喜笑顏開:【不過Anna和在你一起我們就放心了。】

曲衍森不知該說什麽。

他敲了敲門,在沈瀟茗家門前徘徊許久,最終輸入自己的指紋鎖,打開了沈瀟茗的家的門。

裏面空無一人。

曲衍森問燕苗:【你知道沈瀟茗去哪裏了嗎?】

燕苗:【曲律師,我們老板沒有和你說嗎?】

曲衍森:“……”

燕苗:【沈總去美國了。】

美國。

這個字眼再度挑起他敏感的心。

在大西洋彼岸,沈瀟茗和誰一起過生日呢?

Jeff和艾米毫不知情,是她其他朋友嗎?

還是——

Andrew?

曲衍森忍著情緒,詢問:【您知道她為什麽去美國嗎?】

燕苗:【老板私人行程,概不透露。】

私人行程。

那就不是公司的事。

曲衍森頹廢又無力地盯著空蕩蕩的房間。

又是從別人的口中,又是一聲招呼都不打的情況下,又是這麽突如其來。

一股塵封的恐懼將他吞沒。

他屏息,掙紮,侵蝕。

歸於窒息和溺亡。

-

“不能博得佳人青睞確實遺憾,但來日方長。”Andrew目光深沈,紳士一笑。

沈瀟茗自顧自地切著牛排,並不搭腔。

而後,Andrew咀嚼著汁水柔嫩的牛肉,給出的話也如同這帶血絲的牛排:“沈震雲現在已經完全信任我,我可以幫你勘查他的動向,不求回報。”

“——不求回報?”很難想象,這是從Andrew嘴裏說出來的話。

Andrew收起剛剛的輕浮模樣:“不相信我嗎?你可以當作我混賬幾年、愧對前妻的補救。”

說起他那些混賬事,沈瀟茗並不在乎,偶爾有人欺負到她頭上,她更喜歡親自解決,至於這些面子問題,沈瀟茗只是怕爺爺知道她過得不好。

可此時此刻,Andrew說得情真意切,沈瀟茗沒有理由樹敵,無所謂道:“隨意。”

Andrew想與她捧杯:“願我們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沈瀟茗婉拒:“最近身子不適,以茶代酒。”

西餐配茶,Andrew有所不悅:“Anna,你應該入鄉隨俗。”

可沈瀟茗性子比他更冷更硬:“如果您邀請他人共進晚餐,是脅迫他人吃您喜歡的東西,那麽我想Andrew先生更應該進修一下餐桌禮儀。”

見狀,Andrew立馬道歉:“是我的問題,作為賠禮,等會兒我送你回酒店吧?”

沈瀟茗順嘴一提:“或許可以由你的保鏢代勞。”

“我的禮儀確實不到位,作為一名紳士,親自送女士到家,也是一道重要的程序。”Andrew看著擺在餐桌上的玫瑰花,意有所指:“何況,我的花還沒送出去。”

他準備這麽多東西求和,沈瀟茗也不好拂他面子:“那就麻煩了。”

-

從京都到紐約的飛行時長大約在13至14個小時。

這並不是大二第一次乘坐飛機記住的。

他熟練地和出租車司機訂好目的地,又聽見車內廣播循環播放著聖誕歌。

司機哼著歌,即便頂著大雪,每個人都洋溢著幸福和歡樂,他卻迷惘地看著窗外。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猶豫。

又排練過數次。

以至於他站在白雪皚皚的街邊,遙遙看著對面的場景,車線流暢、昂貴無比的法拉利停下,英俊高大的男人先下車,走到另一側為佳人開車門。

風大雪大,燈紅酒綠的節日裏,男人與她談笑風生,女人捧著一大束鮮艷的玫瑰,他們身姿依偎,怎麽看都像一對璧人。

曲衍森呼吸一窒,籲籲氣息凝成一縷白霧,又凍結在這一剎那。

他以為他能麻木,卻仍然被這一盆冷水澆碎美夢,身心是刺骨的冷,他無意識裹緊大衣。

原來她來美國是為了見Andrew。

原來他們遲遲不肯離婚,還保持著聯系。

原來她想和Andrew一起過生日。

曲衍森,你到底在癡心妄想什麽?

雪越下越大,他腳底生寒,動彈不得,目送這對夫妻進入酒店,而後又呆滯般低下頭。

已經夠屈辱了吧?

七年前如此,七年後亦是如此。

他如提線木偶,僵硬地支配著自己的肢體。

轉身,挪步。

街邊小孩問:“哥哥,需要買蘋果嗎?永葆平安噢。”

平安夜有別於他認識的傳統節日,但僅因為“平平安安”和“平安果”賦予了他別的意義,以及這一天是沈瀟茗的生日。

但一顆蘋果並不能永葆平安。

因為有些蘋果看起來健康,實則爛掉了。

他很難說是因為熟過了頭,還是因為小蟲子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溫床。

曲衍森就如同這顆爛掉的蘋果,不想要什麽口頭的平平安安。

他說:“no.”

小孩又問:“red rose?”

曲衍森眉頭更皺,沈著頭往前走。

風吹得他眼睛痛,他好像有點想哭。

一粒冰碴掉進他的眼睛,然後,眼淚自然而然地掉了出來。

曲衍森沒有一絲知覺,直到視線模糊,眼前景象忽遠忽近。

他擡起頭,一把傘在他頭頂停留。

這一瞬間,他清晰地看見,握著傘柄的雪白的手,還有傘下那張明艷似玫瑰的臉。

“曲衍森。”沈瀟茗的聲音也如此明晰,“你哭什麽?”

曲衍森微微楞神,一時忘記了反駁。

沈瀟茗走近一步,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為什麽哭?”

他借用沈大小姐的拙劣理由:“風大。”

沈瀟茗被他氣得輕嗤一聲,雙手環胸,繼續問:“為什麽寧願躲起來一個人哭,也不來找我?”

“我……”他想讓自己看起來無所謂,可開口的瞬間止不住地哽咽,索性別過頭,“你不和Andrew在一起?為什麽跑出來找我?”

沈瀟茗戲謔一笑:“我來看某個膽小鬼。”

曲衍森不和她爭辯。

十二月底的氣溫低得宛如不停歇的寒流,沈瀟茗看到他凍得通紅的臉、鼻,還有眼睛,上前一步,把傘遞給他:“你什麽時候來美國的?訂酒店了嗎?沒來得及的話可以住我那。”

沈瀟茗的房間是套間,空間寬敞,甚至足夠三個人住。

可曲衍森暗自咬牙,像是情緒壓抑許久,又心酸又惱怒:“沈瀟茗,你把我當什麽了?”

沈瀟茗知道他在想什麽,好笑道:“Andrew回去了。”

“那也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瀟茗不耐煩了:“那你睡大街,凍死你!”

跨越萬裏,異國他鄉,還被她吼。

曲衍森鼻子一酸,下定決心和她抗戰到底:“我現在就回去。”

沈瀟茗沒想到這人這麽犟:“現在這麽大的雪,你來了又走,坐飛機玩呢?”

“……”

曲衍森走得快,懷裏捂著的東西,噌地一下掉到地上。

他一驚,剛要撿起,沈瀟茗比他更快一步,拾起那支花瓣所剩無幾的白玫瑰,表情有幾分嫌棄:“送我的?都被你揣得提前退休了。”

曲衍森耳根子爆紅,又被沈瀟茗發現,倔強道:“路邊賣玫瑰,我隨便買的。”

“隨便買的你這麽寶貝它幹嘛?”沈瀟茗戳穿他。

曲衍森:“我怕她冷。”

怕她冷?

沈瀟茗瞪大眼睛,這是什麽說法?擬人修辭?

“你撿了就送給你吧。”曲衍森不做解釋,悶頭往前走。

沈大小姐豈是隨便被打發的人,別說是一朵快要雕零的白玫瑰,就算是999朵熱烈紅玫瑰都不一定打動她。

所以他還補充一句:“反正都枯萎了,就丟了吧。”

沈瀟茗:“我偏不。”

曲衍森:“……”

可大小姐還有很多對這支白玫瑰挑三揀四的地方:“送白玫瑰?你怎麽想的?我明明更適合red rose。”

曲衍森統統不回答,在路邊攔下一輛的士:“去機場。”

沈瀟茗瞪著他:“餵,曲衍森,你和我鬧什麽脾氣?”

然而回應她的是“砰”地一聲關車門。

沈瀟茗氣急敗壞:“餵!等我回國之後,你要是來求我,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出租車飛馳而去。

她洩憤般把玫瑰丟在路邊,白色花瓣與雪花融為一體,在歡聲笑語的夜顯得淒清而孤獨。

既和諧又紮眼。

“曲衍森,我討厭死你了!”

她氣得跺腳,用高跟鞋蹬開這支白玫瑰,隨後棄之不顧、憤憤離開。

-

來美國第三天沈瀟茗才通知Jeff,後者忿忿:“Anna,你來美國了都不吱一聲,快走了才告訴我,還是不是朋友了?”

沈瀟茗把一個文件袋丟給他。

Jeff疑惑地拆開,隨後眼睛放光:“你和Andrew離婚了?你來美國是因為這個?”

沈瀟茗打了個響指,笑得肆意:“恭喜我,恢覆單身。”

“我現在就叫人,為你舉辦一個單身party。”說幹就幹,Jeff立馬拿出手機,卻被沈瀟茗擋下。

“我今晚的飛機。”

Jeff可惜地撅嘴:“才進入聖誕節呢,你就要走了?”

沈瀟茗揉揉他的卷毛:“姐工作忙著呢,哪有時間玩?”

Jeff只好作罷,順口一說:“你和曲一樣,都是工作狂,我平時給他發消息都不回的,就揀著一些節日祝福回。”

沈瀟茗聽到曲衍森的名字,噙著冷意笑了聲。

Jeff毫無察覺,看到她桌子上的一大束紅玫瑰,誇張地“哇”了聲:“Darling!你剛恢覆單身就有追求者了?”

沈瀟茗解釋:“Andrew送的。”

“嘶——”Jeff費腦地思考了下,“Andrew不會對你戀戀不舍吧?”

沈瀟茗毫無負擔地喝了口水:“看起來是,但也不確定。”

畢竟深情可以演出來,Andrew想演,她就奉陪。

Jeff忽略她後半句話,艷羨道:“Andrew可不是個會對女人上心的人,尤其是這個人還是他的前妻,有好戲看咯——”

沈瀟茗直接給他一個爆栗:“我下次送你兩張大都會歌劇院的票,讓你看戲看個夠。”

Jeff吃痛地捂著頭:“Anna,我就是開玩笑的!”

沈瀟茗不理,起身去拿電腦。

Jeff又眼尖地發現辦公桌旁有一盞透明的玻璃花瓶,裏面傾註了二兩清水,一株謝零的白玫瑰被養在其中。

“這是?”Jeff不解,“Anna你什麽時候喜歡白玫瑰了?”

沈瀟茗:“路上撿的。”

Jeff絲毫不懷疑:“花瓣都不剩幾片,Anna你怎麽會想到把它留下?”

沈瀟茗帶著絲怒意,幽幽地:“哭得怪可憐的。”

哭?

誰哭?花哭?

Jeff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不過見沈瀟茗不打算繼續解釋,Jeff當作是一次邂逅,身上的浪漫細胞被喚醒,分析這白玫瑰的妙意:“雖然白玫瑰不比紅玫瑰熱烈,但是白玫瑰和這大雪天很配呢,花語也很浪漫呢。”

沈瀟茗無語地看著他一張嘴叭叭。

“白玫瑰的花語是——”Jeff聲情並茂道,“我足以與你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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