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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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尾聲

許彥工作室最近擴展的新業務辦得很紅火,黎灩天天忙前忙後地負責主播運營,效果很好,半個多月時間就讓其中一個女主播漲粉百萬,許彥對此表示他可以歇一歇了。

“你有種把剛剛給我說的話再說一遍!”黎灩雙手撐著辦公桌,細長的眉型直接被許彥氣得擰成一個奇怪的弧度。

她忙前忙後半個月,到最近好不容易工作室收益不錯,結果看中的合夥人告訴她要gap一個月,這換誰誰不發瘋。

“我只休息一個月。”

許彥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心虛道。

“你要這一個月出去做什麽,你知道現在工作室……”

“工作室怎麽樣?”許彥笑瞇瞇地歪了歪頭。

前段時間工作室才將進行了系統區域分工,所進行的網紅孵化項目也走上了正軌,創意組的組長也變成了陸嘉,好像的確沒什麽別的事了。

黎灩皺緊了眉:“你算好了的呢?”

“嗯,工作這麽累給自己放松一下,不好嗎?”

“說得好聽,”黎灩抱肘嘖了一聲,“不就是想去參加你那高中朋友的婚禮然後順道和你家那個去旅游嗎?別以為我不知道。”

許彥摸了摸鼻頭:“的確是這樣。”

黎灩恨鐵不成鋼:“你沒有一點職業操守!”

“有的,”許彥舉起右手發誓,“我這次出去旅游是為了取材,保證不忘剪視頻!”

黎灩認真地打量著許彥的臉,妄圖從他的臉上揪出什麽愧疚和自責來,然而根本沒有,甚至連一開始的心虛到最後都變成了理不直氣也壯。

黎灩扯了扯嘴角:“想gap是吧,行啊,一周最後給我發兩到三個視頻,要不然這工作室就準備倒閉吧。”

“但是,”許彥說得很小聲,“工作室的股份你最多啊。”

黎灩氣得要吐血,下定決心今晚就去酒吧嗨,嘔心瀝血半個月,她不想再當怨大頭。

“行,”黎灩微笑,“你休息我也休息,這工作室誰愛管誰管,大不了錢我不要了。”

“你不會的,”許彥繼續拿捏,“你的投資從無敗績。”

黎灩神色肉眼可見地僵硬,半晌不可置信地憋出來一句:“你……威脅我?”

許彥笑瞇瞇地跑到黎灩身後,姿態放得很低,又是揉肩又是垂背地討好:“沒有威脅,灩姐,工作室沒你不行的,我這次出去也是為了外采。上次雲盤山轉型的那個視頻不是效果還不錯?我這次出趟遠門去次內蒙,順便趕一波暑期旅游的熱度,沒問題吧?”

黎灩絕望地閉上了眼:“行行行,去吧。”

反正她也不會好好工作。

許彥得道應允,下班收拾東西都格外歡快,黎灩靠在工作室門口的玻璃推拉門前,默默地聯系自己的狐朋狗友。

上什麽班!她要休息一晚!

可惜當晚她所有的狐朋狗友都有事,她落寞地開著車,不知不覺地停到了自己這個月經常去的學校門口。

夜色很深,學校路邊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閃著光。她輕車熟路地地將車饒了個彎,停在了學校後門的墻邊,然後搖下車窗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個背著吉他包的卷毛小女孩熟練地翻墻逃課。

“晚自習,又逃課?”黎灩的語氣有些無奈但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許瑤冷酷地雙手插兜靠墻:“沒意思,就逃了。”

黎灩覺得有些好笑:“那你現在去哪兒?”

許瑤沈默了,低著頭無意識地踢著墻邊的石子:“不知道。姐姐,要……收留我一晚嗎?”

黎灩側著頭,半張臉在月色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明艷動人,許瑤卻只敢站在墻邊偷偷地瞄上一眼。

“你還太小了啊,”黎灩嘆了口氣,將車鎖解開,偏頭對站在外面的小孩兒說,“上來吧。”

許瑤的眼睛霎時亮了,她爬上車一下來了興致,滔滔不絕地和黎灩說著她在學校裏的八卦。

黎灩只是側耳傾聽沒有說話,但餘光卻落在車內的反光鏡上。

貌似,在晚上撿只小貓回去也沒什麽不好。

“啊?什麽!”坐在後座的小貓開始發出驚嘆,滿臉地不可置信讓黎灩忍不住回了句話:“怎麽了?”

“我哥他說,他要和嫂子去內蒙古一個月!讓我暑假自己一個人解決?!天吶!他是人嗎?”

黎灩面無表情:“他不是。”

而不是人的許彥當晚就開始和季燃收拾行李,邊收拾還邊和邱沐陽發消息——

【許彥】:明天上午到S市,記得接你爸爸我。

最近或許是完成了邱沐陽這個甲方所有的訴求,他終於和邱沐陽的對話回歸了正常範疇。

【邱沐陽】:感謝爸爸願意來我參加我的婚禮!爆頭痛哭.jpg

【許彥】:嗯,不用太感謝,只待一天就走。

【邱沐陽】:?你不留下來玩一玩?

【許彥】:婉拒,我也要度蜜月。

邱·超強打工聖體·996社畜發來一聲咆哮版語音:“許彥,你是真得狗!”

許彥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

“為什麽一定要去內蒙?”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季燃忍不住疑惑問道。

許彥如釋重負地癱在床上呈大字形:“因為……以前太累了,現在想肆無忌憚地感受風。”

季燃楞了楞,默默地將才買的鉆戒藏在了身後。

或許,去草原送會更好。



人一但放松下來,不工作,不學習,只是為了休息而休息的時候,時間就會按下加速鍵。

比如他不知不覺就參加完了一場盛大而又夢幻的婚禮,目睹了自己的朋友——邱沐陽一場從校園走到婚紗的戀情。

期間主持婚禮的司儀添油加醋地將邱沐陽和舒寧的愛情故事描繪得可歌可泣。

許彥坐在臺下,看著穿著西服一本正經的邱沐陽,舉著相機抓拍了一張,隨即偏頭對季燃說:“他高中畢業被舒寧拒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季燃挑眉看了一眼,點頭表示讚同,隨即想起了之前邱沐陽的惡劣行徑皺起了眉頭:“他之前表白被拒還拉著你喝個爛醉。”

“但是,那時候有你。”

所以,我不怕醉酒。

“以後也會有我。”季燃朝許彥笑了笑,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被閃光燈照了一下。

許彥偷拍了一張他的照片。

“季燃,”許彥將手裏的相機轉了個方向,“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

季燃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沒有,你是第一個。”

“嗯。”許彥沒再機會繼續抓婚禮上一臉幸福的邱沐陽,等到婚禮進行到宣誓環節,許彥才輕飄飄地對季燃說了一句:“所以,我以後要和你經歷很多個人生中的第一次。”

“比如現在——”許彥眨了眨眼,在心裏倒數,很快臺上司儀的誓詞進行到最後一步:“你願意與她共度餘生嗎?”

邱沐陽回答得很堅定:“我願意!”

舒寧回答得也很溫柔:“我願意!”

霎時,婚禮現場的舞臺兩邊噴射出早就安排好的小煙花,絢爛又奪目。

許彥輕輕地拉起季燃的手,溫柔又眷念:“你願意,和我共度餘生嗎?”

季燃的心跳到嗓子眼,他想將早就準備好的鉆戒拿出,但他意識到這是邱沐陽的婚禮,有些太不夠有紀念意義,於是只好放棄,柔聲回應:“我願意。”

下一秒,周邊響起鼎沸的掌聲,婚禮禮成,新郎與新娘在父母的祝福聲中走向有彼此存在的新的人生。

而許彥和季燃也在喧嘩熱鬧的人群散去後,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許彥很瘋,沒定飛機票,選了一趟從S市至達包頭的二十四小時硬座。

原因無他,為了積累素材。

他想記錄在動車上遇見的各種各樣的浪漫。

但浪漫是需要代價的,前五個小時他還可以和坐在自己對面的大哥暢聊人生,中間趴在季燃身上睡了一小會兒,醒來時對面已經換了人。

但換了人依然磨滅不了許彥談天說地的激情,他很快就和新上車的年輕夫妻聊得火熱。

而季燃只安靜地坐在一旁當一個傾聽者。

他知道許彥事業心其實很強,嘴上說著休息,實際上全是為了視頻取采,他應該支持他的事業,但心裏還是有些落寞。

“我冒昧的問一句,”年輕夫妻中的女生先開了口,“你們是一對嗎?”

季燃有些緊張,畢竟之前許彥從來沒有對外承認過他的身份。

許彥在工作室時對外宣稱他是助理,在直播時宣稱他是榜一大哥,那麽現在呢?

現在是什麽?

“嗯,”許彥牽著季燃的手大方承認,“我們是一對,這次去包頭是度蜜月,他是……我愛人。”

季燃的心臟驟停。

他現在的身份是——愛人。

“哇,你們好浪漫啊!”對面的女生發出艷羨,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男生,而男生也連聲附和。

年輕夫妻的行程很短,只坐了短短三個小時就即將到達目的地,在他們快要下車的時候,女生翻找著自己的背包,將一張明信片送給了許彥。

許彥有些慌亂:“不用不用,我……我沒什麽可送你的。”

他這次出來一切從簡,就帶了幾件衣服和相機,哪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出來交換。

“收下吧,”女生俏皮地眨了眨眼,“這本來是我們旅居上一個城市的時候,遇到到另外一對同性情侶送給我們的。他們很幸福,我希望你們也一樣,要把幸福傳遞下去呀。”

許彥接過明信片,攥在手裏楞了很久。這種將愛傳遞下去的行動讓他心裏生起一股暖意,他緩緩將明信片翻至背面——

明信片的背面被人寫下了一行清秀雋麗的瘦金體小字:“願愛與被愛都自由。”

心裏多年凝著的一團雲突然間散開了。

原來,當他坦白承認自己的性取向後,這個世界是會回以他祝福的。

雖然,偏見仍然很多,但世界在變好,不是嗎?

許彥將頭靠在了季燃的身上,聲音比平時還要柔軟:“親愛的,我覺得我們這趟旅行會很溫暖。”

“嗯會的。”

但天不遂人願,坐了24小時硬座的許彥到了酒店直接扛不住,一踏進季燃預定的行政套房,都來不及觀察套房裏多元化的服務設備,就火速癱到了大床上。

季燃扶額嘆氣,他靜心準備的精油和人體按摩椅服務就此泡湯,因為許彥一癱就直接在酒店裏癱了三天。

期間許彥完成了邱沐陽結婚素材剪輯,發布了一個祝福摯友的視頻,又寫完了另外一個有關旅行的視頻腳本,總之,許彥三天時間都在悶聲忙工作,只會在吃飯以及定點吃藥的時候與季燃親熱片刻。

季燃對此有些不滿,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徹底忍不住了。

他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看見許彥還靠在床頭上剪視頻,果斷掀開被角,鉆進被窩,將許彥的電腦沒收。

“你幹什麽?”許彥有些不解。

季燃看向許彥的眼神委屈巴巴,像只沒人要金毛,眼裏全是失落:“彥彥生氣了嗎?不是說出來玩為了休息的嗎?”

許彥受不了季燃看向他的眼神,心亂得跟毛線團似的,他這幾天的確忙於工作,忽略空季燃,這樣有點太不對了。

“抱歉,我……”

“沒關系的,”季燃繼續裝可憐,“我知道彥彥忙的,我……”

季燃話還沒說完,許彥就用唇惡狠狠地堵住了季燃的嘴,甚至洩憤般的咬了一下嘴角:“我錯了,你別這樣和我講話,我……會以為你在陰陽怪氣。”

季燃錯愕,震驚又不解,這可是他當時為了追人精心在網上收集的語錄,之前都屢試不爽,怎麽下現在成陰陽怪氣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季燃睫羽低垂,不敢直視趴在自己身上的許彥,但身下的某個部位卻格外誠實。

許彥察覺異樣,呼吸都變得急促,下意識想逃,卻被季燃拽住了腳踝:“不想試試按摩椅嗎?”

“想。”

很快,兩人身體相互依偎在一起,在朦朧的月色裏搖晃著,交疊著,明滅著,最終盤踞在一起漸隱於月色之中。

夜色朦朧,人影交織,世界安靜的只剩彼此。

按摩椅的嘗試無異於打開了許彥新世界的大門,以至於第二天到了草原甚至覺得自己身體格外抗造,可以騎著馬在草原上馳騁。

所幸,季燃阻止了許彥的行為,有效制止人仰馬翻的情況發生。

不過,季燃根本攔不住鳥雀出籠,許彥到了草原便撒歡似地跑。

希拉穆仁大草原的草格外鮮亮,浩瀚無邊的草原一路連接著天邊天際線。雲層厚而亮地浮在原野上,與綠色的草共同交織成了一副油畫。不遠處的牛羊悠閑地吃著草,一排又一排的蒙古包淩亂中又透露著秩序感地散落在草原上。

夏風吹過,並不會覺得熱,反而帶著高原地區獨屬的清涼,許彥舒服地張開雙臂,感受熱烈的自由。

他繼續朝前跑去,風是張揚的,他也是。

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站在原地扭頭對不遠處的季燃吼道:“季燃!我覺得我好幸福!”

從此以後他的人生沒有所謂的親情枷鎖,沒有所謂的性取向偏見,他會熱愛他所熱愛的一切,如同曠野上的風,肆意地活下去。

而季燃這次沒有楞住,也沒有猶豫,而是堅定地向許彥跑去。

他要將準備好的鉆戒送給許彥,他想要告訴他:“他也是。”

風輕柔地吹過草原,許彥笑著戴上了季燃為他準備的鉆戒,墊著腳勾過季燃的脖子問:“我想親你。”

“樂意之至。”

兩人十指相扣,在無邊的草原中相擁,所有的往事都隨夏風散去,迎接他們的將是新的人生。

人生如曠野,往後皆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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