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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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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律師

許彥被律師直接領到了律所單獨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許彥便傻眼了。

辦公室很大,側面安了一整面的落地窗看上去十分敞亮,沙發茶幾茶具等一系列會客設備一應俱全,最關鍵的是紅木辦公桌身後的墻壁打了一整墻的嵌入式書櫃,一部分專業書毫不重視似的淩亂擺放在書櫃頂端,書櫃下方大大小小的透明格子裏整整齊齊擺滿了手辦。

好霸總,好中二,二次元濃度好高。

“咳咳,”游洲清了清嗓子,拍了拍盯著他手辦發呆的許彥,指了指沙發沈聲道:“別看了,這是我的一些興趣愛好,坐過去吧,我們談正事。”

“哦,好。”許彥收回自己震驚的目光,坐在沙發上拿出訴訟資料的那一刻還帶著一絲驚愕。

“嗯?你是立林人?”游洲接過資料沒說案子怎麽樣,倒是先拉起了家常。

許彥再次在心裏腹誹律師的專業性,面上卻保持禮貌微笑:“嗯,是。”

“難怪黎灩求我接這個案子,”游洲神色瞬間便得柔和起來,“我也是立林的。”

許彥沒有一點他鄉遇故知的欣喜,只有源源不斷的尷尬感從腳後跟直沖天靈蓋。

這是什麽拉攏客戶信任感的破冰方式,他快腳趾扣地了,不過仔細一看,這律師的長相他總覺得在立林的哪個地方見過。

游洲倒是沒在意許彥的不自在,自顧自地拿出厚厚的一疊案情材料翻了起來,翻到一半他突然嗤笑一聲:“你被這個公司整得挺慘啊,之前還告了你兩次。”

“哦,還被之前找的律師坑了一把,這律師是圈裏有名的訴棍,你是一點都不查一下?”

許彥擰緊了眉心,不想說話。

他的確被前公司坑得很慘,當時上大學那會兒因為隨隨便便發了個記錄生活的volg,不小心錄了個臉就火了,火了以後就有來找他簽約。當時什麽也不懂,又加上缺錢,便和他前公司肆夜文化簽了一大堆的補充協議。

如果沒有遇到黎灩,他可能現在會被逼到負債累累。

“你就告訴我你能不能打贏就行了。”許彥一臉不耐煩,抱肘盯著坐在他對面的游洲說道。

游洲:“任何案件我都不會做出肯定能打贏的承諾,所以你不要問我這樣的問題。我只會告訴你贏的概率很大,其實對於這種短視頻侵權案件,最好的解決方式是庭前調解,因為目前在知識產權領域對……”

“不可能調解!”許彥冷聲打斷游洲提出調解的建議,手又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

游洲註意到許彥的激動,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安撫道:“冷靜一點,沒有說我們非要調解,無論結果怎麽樣,我是你請的律師,我都會幫你。”

“抱歉,”許彥接過水抿了一小口,看向游洲的目光充滿了置疑,“我目前覺得你的能力可能並不能幫我解決問題。”

游洲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嗯,我不能幫你,那個訴棍可以。”

“律師和當事人之間最需要的是信任,我希望你不要把對之前那個律師的惡意強行帶到我的身上。”

頂樓的陽光明媚地撒入辦公室,整個辦公室浸潤在溫暖的日光裏。

許彥擡眸看向游洲,有些心虛,他的確用太主觀的情緒看待這個律師,這樣太先入為主,太影響判斷了。

“抱歉。”

“沒關系,”游洲毫不在意,接著說,“我接著和你說,在知識產權領域內,現階段對短視頻侵權案件的界定並不清晰……”

一大堆專業名詞源源不斷地進入許彥的腦子裏,大腦一晃就如同進水一般,叮當做響。

太專業了,好學術,他根本聽不懂。許彥沮喪地聳拉著腦袋,剛剛的強硬態度全然不覆存在,只剩萎靡不振和悶悶不樂。

游洲被許彥聳拉著腦袋的模樣逗笑,幹脆從兜裏挑了顆潤喉糖遞給了許彥:“吃點糖,開心點?”

許彥盯著對方掌心裏的潤喉糖,遲疑很久都沒接。

“放心,沒毒。”游洲嘆了口氣,哄小孩這件事他真得很不擅長。

“我不是擔心這個,”許彥癟了癟嘴,“只是好奇你一個律師怎麽會隨身帶潤喉糖。”

“打官司前吃一點會有點底氣吧,”游洲頓了頓,“我愛人也經常要用,我就隨身帶著了。”

“怎麽樣?我剛剛給你講的那些你聽懂了嗎?”

“很專業。”許彥豎起大拇指表示肯定,笑道:“我覺得你肯定能幫我打贏,你的專業我聽得出來不只局限於理論,我相信你。”

許彥的質疑來得快去得快,信任也是,畢竟游洲的專業知識過硬,他直接折服。

“你倒是信得挺快。”游洲忍不住嘴角輕抽了一下,他突然知道這人為什麽會被坑那麽慘了,太傻。

“是不是要簽那個什麽授權委托合同?”許彥問。

“嗯。一般授權就行。”

“特別授權吧。我相信你,學長。”許彥擡起頭,看向游洲的眼神清透又明亮,但不是單純,而是意外露出了幾分狡黠。

游洲莫名被這眼神刺了一下,突然覺得眼前這人也不算太傻,笑著問:“瞎喊什麽?”

“你是劉洇老師那屆的學生,之前她總在班上提到過你,而且三中光榮榜上現在都有你的照片,”許彥頓了頓,忍不住調侃,“而且光榮榜上你的人生格言特獨特:就四個字——拯救世界。”

游洲:“……”

他那個時候那麽中二?

許彥和游洲將事情談妥已經接近飯點。

“學長,要不我請你吃頓飯?”許彥笑著問道,其實請吃飯還有他的一點私心,他想趁機將工作室法務工作全部外包給君誠。

“抱歉,”游洲輕聲回絕,眼神溢滿了肉眼可見的幸福,“我愛人來給我送午飯了。我送你下去吧,順便去拿我的午飯。”

“哦,行。”許彥點了點頭,不經意間便瞥見了游洲右手無名指上的鉆戒。

他應該有一個很愛他的妻子,許彥想。

“你和嫂子結婚多久了呀?”電梯裏,許彥看著鉆戒忍不住問道,他本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可看到別人幸福,竟也想窺探出一絲別人的隱私出來。

“啊?”游洲有些錯愕,隨即苦笑不得,“什麽嫂子,我愛人是男的,男嫂子嗎?”

“我還以為你看得出來。”

許彥大腦一片空白,他對一向沒有什麽敏銳的洞察度,所以跟本沒有留意到游洲也是同這件事。

他盯著游洲右手無名指上的鉆戒,突然間仿佛看到了什麽希望,語無倫次地問道:“國內法律能保障同性戀人之間的關系嗎?你們結婚了是不是就有了保障,是不是就可以長久下去?”

問到最後許彥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問了個什麽,他在感情之中太缺乏安全感,他太需要一樣東西把季燃捆在他身邊。

“許彥,”游洲嘆了口氣,他看出了許彥對感情的不安,輕輕抱了一下他,“不是有了法律感情才有了保障,而是感情有了保障才會想要去用法律約束。任何一段感情之間的保障都是需要經營的,無論同性還是異性。”

許彥徹底楞住了。

“我和我愛人是在二十二歲那年去臺灣結的婚,其實沒要什麽保障,圖得就是一個儀式感,”游洲說,“而法律對我們兩的唯一保障,大概就是後來民法典施行我們互為對方的意定監護人。”

“我們相戀十四年,結婚七年,很罕見地沒什麽大吵大鬧,互相信任彼此扶持地走到了今天,全是因為虛無縹緲的愛。或許,你也可以勇敢去試一試。”

許彥看向游洲莫覺得特別溫暖,甚至聽完這些話覺得比他看十次心理醫生都管用,如同一縷春風輕輕吹散了他心底的焦慮。

游洲真得好像如同他的人生格言一般,悄悄拯救了一下他在對待一段感情中的焦慮心理。

二次元真得很神奇。

電梯持續下行,到一層時電梯門開,許彥看見身旁的游洲活像一只兔子從他的身邊蹦了出去,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門口的一輛邁巴赫跑去。

車上下來一個男人,氣質溫柔儒雅,就是衣品不太好,穿著理工男標配的黑白格子襯衫短袖。

他見到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游洲,勾過那男人的脖子,露出一個肆意的大笑,隨即便被男人輕輕跨抱在身上,溫柔地抱進了車裏。

他們好像整個人都陶醉在幸福裏。

突然,許彥的手機鈴聲響起——是季燃的電話。

“老板?”季燃輕聲問。

“我在呢。”

“我也在,”季燃輕笑一聲,“你朝這個律所的門口看一眼。”

許彥透過透明的玻璃大門朝門外望去,一輛銀色的suv側停在了門口,季燃將車窗搖了下來,朝他招手。

季燃的五官整體走向都很鋒利,不柔和,甚至極具侵略性,但此刻的眉眼卻很溫柔,像是在他眼裏整個世界只有許彥一人。

許彥掛斷電話,朝季燃跑去。

他的幸福就在那邊,可能會跑,但需要他自己去抓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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