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X: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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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大作,風吹得許彥臥室的小窗戶“吱呀吱呀”亂叫。

小許彥捏緊自己的被角,將被子往上扯,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害怕地看著來回擺動的窗戶。

不怕,不怕,媽媽說了,她現在有小寶寶了,我今年八歲了,是大男子漢了,我得自己照顧自己!小許彥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躡手躡腳地起身走到窗戶旁邊。

他伸著自己肉乎乎的小短手,艱難地將小腿放上書桌,繃直了身子去夠吹開的窗戶。

“許彥!你在幹什麽!”顧小柔挺著大肚子吼道,小許彥嚇得縮回了手,無措地瞪大了眼睛。

“媽媽,窗戶開了……”許彥縮著脖子指了指窗戶,怯生生道。

顧小柔挺著肚子罵罵咧咧:“你能不能讓我少操點心!竟給我找事!八歲了,懂點事好不好。”

小許彥被罵得一聲不吭,他不明白,他關窗戶就是不想讓媽媽操心啊,為什麽還說他不懂事呢?

“許彥,你真得和你這個名字一樣,很讓人討厭。”

鋪天蓋地的謾罵朝小許彥襲來,小小的他抱緊身子蜷縮成團,抵禦來自外界的謾罵,周遭黑得可怕,他將頭緊緊埋在腿間,心想,長大就好了。

長大就好了。

“許彥。”熟悉的清冷音色在小許彥的頭頂響起,小許彥於黑暗中悄悄擡頭,一絲光亮突然漏了進來,他順勢伸出短短的肉手,抓住了!

許彥從校醫務室病床上猛然睜眼。

入目的便是熟悉的帶著消毒燈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讓許彥胃裏波濤洶湧,直泛惡心。

順著視線往下移,他發現自己的右手正將季燃的手攥得緊緊的。

一瞬失神,許彥剛要松開,卻立馬被季燃重新抓了回來,沈聲問道:“去哪兒?”

“我……”許彥說不出來,他只是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因為生病這麽拽著自己同桌的手,怪尷尬的。

“上廁所。”許彥半天憋出來這麽一句,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因為發燒燒的,還是被氣氛尷尬到的。

季燃立馬起身繞到了許彥的左手邊,將正在緩緩往下滴水的吊瓶取了下來,看著床上的許彥,說:“我陪你去。”

“我自己可以。”許彥拒絕,他一個17歲青澀男高中生並不想被自己的同桌圍觀上廁所。

季燃皺眉,陳述事實:“你已經燒到39度7。”

“那也不行。”許彥倔強道,掀開被子準備自己去,卻在站起的瞬間腿一軟,跌了下去。好在被季燃穩穩地扶住了。

他燒得這麽厲害?

“你剛剛才暈過,你準備再暈廁所?”季燃淡淡道。

但許彥覺得季燃有些生氣,不滿道:“我不會暈廁所,我不要你管,我自己去。”

“難道你想要校醫陪你去?”季燃語出驚人,把許彥直接懟得說不出話來。

校醫可是女的啊!

許彥的嘴開了又張,張了又合,看著眼前泰然自若的季燃,震驚道:“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

季燃不解,問:“怎麽了?”

“你今天好兇。”許彥的尾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季燃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嗯。是我不對。”季燃垂眸看著身旁的許彥,圓潤的耳垂都因為發燒泛著一層紅色,他忍不住捏了一下,道:“那走嗎?”

許彥被這麽一捏神情顯得更呆,又加上膀胱實在漲得分散了他本就不多的註意力,一時沒反應過來,便答應道:“哦,走吧。”

季燃對著許彥又輕笑了一下。許彥覺得這個笑頗有一絲奸計得逞的意味。

季燃,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三中的校醫室與教學樓分開,在單獨的一棟實驗樓,這裏一般沒什麽人來,因此連廁所都顯得格外清凈。

甚至清凈中帶著些尷尬。

四面通風的廁所裏,許彥和季燃正在對峙。

許彥咬牙強硬道:“你出去!”

季燃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

“你難道要真看著我尿?”許彥急道,“哥,你快把吊瓶給我,你出去吧,我求你了,我快憋不住了。”

“為什麽不能看?”季燃反問,“邱沐陽就可以?”

啊啊啊,季燃到底在說什麽啊!許彥徹底破防,幹脆破罐子破摔,兩眼一閉,一睜,拉鏈一拉,尿了。

許彥想,他真得是一個很青澀的男高中生,只是季燃太不青澀。

許彥黑著臉回到醫務室,坐在床上,冷眼看著季燃。他很生氣,他決定一天不理季燃。

他現在燒退了,腦袋不暈了,腿也不軟了,只是時間過得太慢了,吊瓶裏的水還沒流完!

許彥有些無聊,他盯著季燃剛準備開口說話,又想起自己才做出的承諾,閉嘴了。

“你想說什麽?”身旁的季燃問道。

“你為什麽不回去上課?”許彥憋不住話,“我現在好多了,你其實可以回去了。”

“不放心你。”季燃直接了當。

“哦。”許彥有些心虛,他覺得自己剛剛對季燃的態度很不好,要不還是再理理他吧。

許彥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我現在精神很好,你回去吧,我的筆記還得靠你。”

“輸完液再說。”

許彥:“……”

行,他不說了。

晚自習上課,許彥盯著吊瓶,終於看見最後一滴水緩緩滴了下來,他激動喊道:“校醫,校醫,我好了。”

年輕的校醫走到許彥的床前將針頭拔下,溫柔道:“下次發燒記得不要一個人硬扛,燒暈了都不知道。”

“建議再休息兩天,最好再去趟醫院好好瞧瞧,臨時給你開了兩天的藥,都在你朋友那裏,你去找他要吧。”

許彥點了點頭,他才不會去醫院。

出了校醫室,季燃已經在門口等著,並且為許彥接了一杯熱水。

許彥順手接過,笑道:“季燃,今天謝謝你。”

“不謝。”季燃雙手插在校服兜裏,微微頷首。在校園寂靜的夜裏,許彥看著季燃這幅模樣,覺得他有些裝。

他今天下午話又多又詭異,現在雙手插兜宛如酷哥,季燃真得是個很奇怪的人。

“還回去上課嗎?”  許彥問道。冷風偷偷灌進他的衣服裏,許彥縮了縮脖子,牙也忍不住地打顫。

季燃見狀脫下了自己的校服,搭在了許彥的肩上。被搭得一抖的許彥,迷惘地看著季燃道:“兄弟,你……幹嘛?”

“看你冷。”季燃說完覺得許彥不理解他的意思,又說道:“我不冷。”

“可是,搭個校服也遮不了多少風。”許彥強忍心裏生出的怪異感,將季燃的行為自動歸類為:同桌之間正常的友好互住。

於是他沈默地將身上的校服扯了下來,重新塞到季燃的手上,笑了笑:“喏,給你。還有季燃,我不想回去上晚自習。”

季燃聽著如臨大敵,因為許彥又拖長了語氣,在撒嬌。

“別撒嬌。”季燃偏過頭,不再看著許彥。

許彥一時語塞,他哪裏在撒嬌?

“我沒撒嬌,我就是不想上晚自習,季燃我們逃課吧。”

許彥等了良久,季燃都沒說話。

“好吧,你要是不願意……”

“走,去操場。”季燃打斷許彥說的話,拽起許彥的手腕朝操場走去。

“那我們都去操場了,幹脆翻墻出去吧!”許彥眨著眼睛激動提議。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翻過墻,正好這次仗著生病體驗一把,大不了第二天就跟老杜說他在重感冒,在醫務室一直待到晚自習放學。

許彥覺得自己聰明極了,而季燃卻眉頭緊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沈聲道:“我們可以直接出去。”

“啊?”許彥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我今天下午找老杜開了請假條。晚自習,本來就是不用上的。”

許彥:“……”

好煩,早告訴他不就好了,他白激動了。

“你很想翻?”季燃問。

許彥搖了搖頭,抿唇:“其實也沒有很想。”

那就是想了。季燃冷靜分析,做出決定:“我陪你翻。”

許彥眼睛立馬發光。

如水的月色照得操場旁邊的圍欄反射出幽幽的微光。

許彥到達圍欄底下才發現,原來三中的圍欄如此之高,猶如監獄。

他有些困惑,這麽高的墻,那些翻墻慣犯是怎麽翻的?

季燃好似看出了他的疑惑,拉著他的手腕徑直走向了最邊上的一個角落。

角落裏赫然壘著幾塊高高的石頭。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石頭?”許彥彎著身子好奇地摸了摸。

“翻過。”季燃冷聲回道。

隨即許彥就看見季燃幹脆利落地踩著石塊,手抓著圍欄一撐,漂亮地越過了圍欄,沈穩落地。

速度快到許彥只看到季燃飄飛的校服。

許彥心裏震驚,故作鎮靜地踩上了石塊,有模有樣地學著季燃撐手,擡腿,然後他卡在了圍欄上。

他跨坐在圍欄上,往下一看,好高。

許彥嚇得有些發抖,這萬一掉下去沒站穩,會破相吧。

季燃站在圍欄下,擡頭便看見許彥坐在半跨在圍欄上,僵持不下。

他在害怕?

“別怕,我接住你。”

正在糾結的許彥,聽到這句話,嘴硬道:“我不怕!”

於是心一橫,往下一跳,急速下降帶來的失重感,讓許彥頓覺不妙,但下一秒,他卻穩當地落入季燃的懷裏。

季燃,接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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