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X: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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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亂麻

許彥跑進陰暗且狹長的巷口,一路狂奔到最裏面的筒子樓,抓著扶欄沖上了三樓。

三樓人頭攢動,許彥家的門正大敞著。

一群人圍在許彥家門口伸長著腦袋想探清裏面在幹什麽。

“許彥回來啦,你爸你媽又吵架哩,把門都砸爛啰,嚇死個人,動靜大得很,我們睡都沒法睡,你說你們天天整那麽大動靜,我們怎麽睡嘛?”站在門口的大媽唾沫橫飛,推搡著許彥的肩,想要討個說法。

許彥被推得往後一個踉蹌,臉剎時黑了起來。

“哎喲,這個時候怪人家孩子做什麽,讓人孩子進去看看。”一位阿姨急忙扶住許彥,沒好氣地朝擠在門口的大媽吼道。

擠在門口的人群這才散開些。

“進去看看吧,你媽也不讓我們報警,剛才已經進去幾個人勸架了。”阿姨拍了拍許彥的肩,柔聲為許彥挪出了一條小道,送許彥進了家門。

許彥剛踏進家門,撲面而來的便是夾雜著血腥味的潮濕空氣。

昏暗的燈光下,破敗不堪的家在爭吵中搖搖欲墜。

他媽顧小柔癱坐在地,死死抱著懷裏的許瑤,顫抖著撫摸許瑤的後背,眼神呆滯嘴裏念念有詞:“不許打瑤瑤,不許打瑤瑤。”

而他妹妹許瑤正抿著唇無措地睜大著雙眼,額頭上還有幾條幹掉的血痕。

幾個許彥不認識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勸說著正在抽煙的許國棟:“女人嘛,就是這樣事情多,給錢要鬧你給得不夠,你要是不給她更要鬧翻天,國棟哥這氣很正常,的確是嫂子做得不對。”

“而且嫂子之前我聽說是幹那行的,他那個兒子都不知道是怎麽來的,這也怪不了國棟哥……”

許彥聽著攥緊了拳頭,打斷道:“閉嘴,我媽輪不到你們說。”

許彥的怒氣非但沒讓沙發上的那群男人消停,反而開始變本加厲地陰陽怪氣:“許彥現在是上了高中,翅膀硬了,趕頂嘴,國棟哥,你這都不管,我家那個那麽大他敢說一句頂嘴的話?”

許國棟聽聞,一下皺緊了眉頭,他似是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侵犯,擡手掐滅了手中的煙頭,起身朝許彥走去。

他正準備擡手教訓許彥,卻被許彥的一句話楞在了原地。

“我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報警了。許國棟,家暴犯法,等著坐牢吧。”許彥神色淡然,背上卻冒了一身冷汗。

他還是怕他。

“坐牢?許彥,你上得是我老許家的戶口,你在戶口本上是我親兒子,你怎麽讓我坐牢?警察來了,這也只能是家務事。”許國棟一字一頓,神情得意。

許彥只覺得惡心。跟他在一個戶口本讓他感到惡心。

“許彥,不許報警!不許報警!你還嫌我不夠丟臉嗎?許彥!許彥你不許報警!”許彥的一句話讓顧小柔徹底顛狂,雙目布滿血絲,死死瞪著許彥,隨即眼淚就流了下來:“許彥,你想讓我死嗎?”

許彥站在原地,如墜冰窟。他難道做錯了嗎?

“哥,我好疼。”許瑤哭著掙脫出顧小柔的懷抱,朝她哥哥跑去。她媽媽瘋了,她爸打她,她怕哥哥也不要她。

許瑤伸出自己的小手扯了扯許彥的校服衣角,眼淚溢滿了眼眶,她真得疼了好久,可是為什麽沒有人註意她呢?

許彥這才回神,低下頭才發現許瑤唇色都變得蒼白,額頭發際線處橫著有一條幾厘米長的口子,正不斷往外冒血。

“哥,我腦袋上好像長星星了。”許瑤腦袋暈乎乎的,她覺得她連她哥都有些看不清。

許瑤覺得自己快死了,她已經雙腳無緣無故騰空而起了,嚇得直嘀咕道:“你們都不管我吧,這下好了,我要死了。”

“閉上你的臭嘴。”許彥將許瑤騰空抱起,捂著她的額頭,冷冷看了一眼身後破碎的家,沈聲道:“隨便你們,我帶許瑤去醫院。”

好在許彥家離市醫院很近,幾分鐘的路程便能走到,否則許彥快要被許瑤煩死了。

許瑤緊緊抓著許彥的校服衣領小聲問:“哥,你們是不是都不喜歡我。”

許彥點頭:“嗯。”

“那如果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哥。”

許彥皺緊了眉頭。

許瑤這才9歲,一天天的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17歲的許彥在這一天終於驚覺,他和許瑤之間有一條不可跨越的年齡代溝。

市醫院,急診部。

額頭上才縫完針的許瑤,正坐在輸液室掛著點滴。

“會不會留疤啊?”許瑤有些擔心,向坐在她旁邊的哥哥,語氣黏膩地問道。

許彥瞥了一眼許瑤頭紗纏著的紗布,沒再說話。

“哦,那就是會了。”許瑤心態良好,“那我明天用上課嗎?”

“不用上課,我明天請假照顧你。”

“好耶!”許瑤笑得燦爛,完全沒註意她哥神情落寞。

.

“Surprise!”季燃打開家門,便被拿著禮花筒的冉卿霜女士嚇得僵在了原地。

季燃薄唇微動,半晌才開口:“媽?”

“瞧你嚇得,”冉卿霜笑著將呆在門口的季燃拉進家門,“怎麽,見到我很驚訝嗎?親愛的?”

“嗯。”季燃答得很輕,眼神卻滿是欣喜,他上次和冉卿霜女士見面還是在暑假,他很想她。

因為,她在家的時候,滿屋子的攝像頭都不會再轉動,氣氛也會輕松融洽很多。

“這次回來待多久?”季燃換著鞋,對著靠在玄關處的冉卿問道。

冉卿霜輕輕用手戳了戳季燃面無表情的臉,笑得明艷動人:“兒子,你猜猜?”

“……”季燃不再說話,換完鞋就朝書房走去。

“哎呀,不逗你了,待到你星期天下午放假,待四天。”冉卿霜急忙追到書房,順手拿了塊破布將門口的攝像頭蓋住了。

進了書房,冉卿這才發現,季燃的書桌上有一個360度無死角的攝像頭,正朝她的方向轉了過來。

冉卿霜心裏暗罵了一句惡心,轉身到處找布,將那亂轉的攝像頭全方位遮蓋。她看向季燃,面色凝重:“季沈這樣搞有多久了?”

季燃習以為常:“上個星期回來多安了一個。”

“季沈他是不是有病!”冉卿霜暴躁道。

季燃不可置否。的確,他爸一直都很有病。

“對了我暑假給你買的手機呢?我打電話一直關機,被季沈收了?”

“嗯。”季燃應道,隨即拿出了電話手表:“打這個吧。”

冉卿霜:“……”

“好歹你能打過來。”

不會像許彥那樣,連他的電話都打不通。

冉卿霜看著自己性子一向冷淡兒子,此刻盯著電話露出了一抹苦笑,瞬間爆炸。

“不行,我要給你爸打電話。”冉卿霜罵罵咧咧地拿出手機,正準備打,卻被季燃攔住了。

“他只會表面答應,”季燃頓了頓“背地裏再多裝幾個針孔攝像頭。”

冉卿霜哽住了一瞬,隨即擡手撩起自己才燙的大波浪,咬牙微笑:“季沈真是個王八蛋。”

季燃點了點頭,安慰道:“自己選的。”

冉卿霜有些失神,她怎麽覺得今天自己的兒子話意外得多。

*

季燃一個晚上都沒睡好。

他做夢了。

夢裏他靠在床頭,許彥跨坐於他的腰身,面色潮紅地趴在他的耳窩處不斷喘息。

而他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許彥的手輕撫上他的嘴唇,喉結……

“季燃,”許彥輕摟住他的脖子,眼眶裏溢滿了淚水,顫抖著腰身,隨著動作不斷仰頭,“幫幫我。”

旖旎的春色轉瞬即逝,季燃從夢裏驚醒,待在床上緩了許久,強忍住腿間的黏膩扯出換洗衣物,面色不悅地走進浴室。

“兒子,出來吃飯啦。”冉卿霜特地起了個大早,專門為自家兒子做了早飯,正敲著季燃的房門,卻隱約聽見季燃的房間傳來潺潺的水流聲。

還在洗漱?

“來了。”季燃冷臉開門。

“咦?大早上火氣這麽大?”冉卿霜有些詫異,低頭便瞧見他兒子手裏拿著……一條洗過的內褲。

“我去晾衣服。”季燃側身掠過冉卿霜,身體十分僵硬地去了陽臺。

冉卿霜瞬間明白了過來,她家兒子這是夢遺了。

“兒子,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飯桌上,冉卿霜捏了捏季燃的右臉,笑道。

季燃抿唇沈默。

“哦?那就是有了?”

“沒有。”季燃音色很冷,可作為親媽的冉卿霜很清楚的知道這是在嘴硬。

“喜歡就大膽去追,”冉卿霜瀟灑擡頭笑瞇瞇道,“你爸就是被我追到的。”

“他不太好追。”季燃垂眸,喝了一口粥。

冉卿霜伸出三根手指,在季燃的眼前晃了晃,十分自信:“追人,就三步!”

“第一步,加深羈絆,比如她的身邊無時無刻都會出現你。”

季燃聽著點頭示意冉卿霜繼續,第一步他已經做了。

“第二步,雪中送碳。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送去你的溫暖。學生時代嘛,你就買早餐,送筆記等等,就這些。”

“第三步呢?”

冉卿霜有些錯楞,這孩子竟然搶答了?

“第三步,靈魂探討。這一步就是暧昧期,你需要暗戳戳地了解她,並且一下戳中她的心窩,”冉卿霜說著手指朝季燃的胸口一戳,“biu,直接拿下。”

季燃擡眸,神色如常:“懂了。”

*

高二2班,早自習上課前,喧嘩一片。

季燃今天特意在校門口買了早飯,放在了許彥的桌上。

邱沐陽見到這一幕,滿臉疑惑:“學霸,你不知道許彥今天請假了嗎?”

季燃茫然道:“請假了?跟你說了?”

“啊,對,昨晚給我發的微信,叫我幫他跟科任老師說一聲。”

又是邱沐陽。

許彥給邱沐陽發微信,卻不告訴他。

季燃轉身黑臉將早飯扔進了垃圾桶裏,邱沐陽盯著早飯,心痛道:“不吃給我吃啊。”

一天整整一天!季燃如坐針氈。他如同自虐一般,一邊忍著心裏的難受,一邊抄著兩份筆記,將另外一份筆記整整齊齊地放進了許彥的課桌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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