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赴戰秦王親領兵,機緣巧明涵遇魏征

關燈
似乎深陷沼澤之中,我掙紮呼救,卻無人相應。胸口逐漸沈悶下來,呼吸愈發困難,我伸手拼命地晃動,想要抓住些什麽。

猛然手心一暖,十指似乎被人緊緊握在手中,周遭的濕冷沼澤瞬間變了模樣,呼吸逐漸平緩,我極為緩慢地睜開雙眼,一道刺眼的光攝入眸中,我不由自主地去遮住雙眼,卻發現手指根本無法動彈。

只見那罪魁禍首將臉貼在我的手背上,並緊緊攥在手心,眉頭緊蹙,睡得極不踏實。我微微一笑,那人睫毛微顫,終是醒了過去。

“劉大哥,昨夜我又做噩夢了對嗎?”

對面的人背著日光,握住我的手,笑道:“把我嚇壞了。”

我亦笑笑,“又連累你沒有睡好,還要跑過來看著我。”

那人卻不以為意,只伸手貼上我的額頭,“記起些什麽了嗎?”

我搖搖頭,有些無奈,“每次想想便頭疼地厲害。”

他一手拍上我的頭頂,爽朗一笑:“那就不要想了,我去做飯,你再歇上一會兒。”

我輕輕點頭,又靠在背後的軟墊上打算瞇上一會兒,卻見一人風風火火地自門外奔入,手上端了一盤軟糕,興奮道:“將軍,姐姐,你們快看,我剛剛做好的糯米糕。”

此時她伏在我的塌前,眸子晶晶亮亮,我伸手拉過碧螺的手,拍了拍上面黏著的面粉,“看著還不錯。”

碧螺捏過一塊糕點塞進我的口中,我順勢嚼了嚼,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間溢滿口腔,我笑道:“好吃!”

碧螺這才拿起一塊兒糕點走到立在一旁的男子身邊,有些羞怯道:“劉將軍,你也嘗一嘗罷。”

那人拿過糕點扔到口中,眉眼含笑地沖碧螺點了點頭,“碧螺姑娘真是心靈手巧。”

我倚在塌上,望著碧螺這般小女兒情態的模樣,無聲地笑了笑。

按理說碧螺早便入了唐宮,見慣了形形色/色的王孫公子,可我卻第一次在她眼中瞧見這種眼神。崇拜的,傾慕的,似乎還帶有一絲絲怯懦的眼神。

我不由開玩笑道:“也不知哪個男子能娶妻如此呢。”

碧螺臉色更紅,我望著他二人立在一處的身影,愈發覺得般配地很。

由於還有事情要忙,那人只得先行離開,我將碧螺招到跟前,望著她笑個不停。

剛剛那位男子名喚劉墉,當時在山西境內招兵買馬時,無意之間發現了碧螺與昏迷不醒的我。之後,我們便被劉墉所救,帶到河北。劉墉此時在夏王竇建德的賬下效力,為了向他們隱瞞身份,我這才裝了失憶這麽一遭。

只是醒來後的我才發現,自己是以劉墉妻子的身份被他帶入軍中,接受救治的,也即是說,在竇建德軍中,人人皆以為我與劉墉已是夫妻。

“姐姐……”

碧螺的一聲輕喚將我的思緒拉回,我只微微挑眉,碧螺便繼續說道,“姐姐,今晨我本打算在外面的集市上買些胭脂,誰知竟發現有一群神神秘秘的人似乎正在尋找一名女子,那些人雖是尋人,卻又並不張貼畫像,我一時好奇便湊過去聽了那些人的形容,聽特征貌似找的便是姐姐你了。”

我微微蹙眉,大唐神女隨軍途中消失,生死未蔔,無論怎麽說都是個爆炸性的新聞事件吧。

只是,到底是誰敢冒如此風險,跑到竇建德的地盤來尋我?又是誰,步步又都在為我的安全考慮?

許是見我久久不語,碧螺有些緊張地搖了搖我的手臂,“姐姐,此處怕是不安全了,不如我們尋個時機離開?”

我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這孩子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自己卻總是得過且過,“傻丫頭,那你的劉將軍怎麽辦?”

碧螺似乎沒有料到我會如此一說,臉色瞬間通紅,睫毛忽閃忽閃,結結巴巴了半晌,卻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拉住她的手,認真道:“就算是走,我也要先把你安頓好,這樣我才能安心地離開。”

碧螺臉色忽地有些發白,她連忙抓住我的手,急道:“姐姐,你不要碧螺了嗎?碧螺要和你一起走!”

我心下一暖,卻不得不繼續說道:“女大當嫁,若是遇到了良人,就該早日爭取,莫要辜負了大好青春嘛。”

碧螺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姐姐呢?”

我一怔,我嗎?如果可以,我想獨自離開,看看這世間的大好山水,沒有紛爭,沒有算計,去把這萬裏風光盡收眼底。

如果,我能放下那段恨的話……

“姐姐,魏先生過來看你了。”

我本是窩在軟椅上飲些茶水,聽過聲音後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襟,這才擡頭道了聲:“快請進來。”

魏征竟會在竇建德軍中,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聽碧螺說,前段日子竇建德攻克黎陽之際,征了魏征來做那起居舍人。我早便想與魏征交談一番,這才央了劉墉幫我請了魏征過來。

此時,魏征正坐在我塌前的木凳上,即使如今淪為了異君之臣,還是淡定如斯,氣質從容。

魏征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一些,胡子刮得幹幹凈凈,皮膚偏黑,墨發半攏,隨性自然卻又令人耳目一新。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雙眼睛,眸光清亮卻又敏銳異常,似乎看透一切卻並不說破,任世人掙紮在痛苦的邊緣。

我微微頷首,“魏先生好。”

魏征似乎早便知道我的用意,只輕笑兩聲,聲音幹脆卻又隱含深意,“聽說近日那李唐的裴寂又大敗了一場,可秦王卻只按兵不動,想必是用意頗深吶。”

我似乎輕松了不少,遂稍稍靠向後背,繼續道:“那魏先生又有何打算?”

魏征卻含笑指了指我,口中笑道:“你啊你啊”

說著,還起身自屋中繞著中間的方桌踱了幾步,接著,指了指頭頂,雙眼笑意沈沈:“一切自有天意。”

天意麽?就連魏征都相信天意,那我呢?

魏征只是工作之餘過來探望探望我,說著便要匆忙離開了。轉身之際似乎想到了什麽,沖我笑了笑:“聽說那李唐的齊王殿下在尉遲敬德那兒搶了一個姑娘,似乎叫……楊……楊小汐。此般故事,若是放到戲文裏,又會是一段佳話罷。”

我脊背一僵,心跳驟然加快,直到碧螺進屋,喚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來,汗水已然冒上了額頭。

小汐!

楊小汐!

我婚禮上的伴娘!

我最要好的朋友!

激動地搖了搖碧螺的手,碧螺手腕上的玉鐲在我的力道下叮咚作響,我急道:“碧螺,這兩日我便要回太原!”

雖是知道,也許魏征說的這個人並不是我所認識的小汐,可是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會放棄,哪怕為此我要再次回到自己曾經無數次想要逃離的那個地方。

“姐姐……”

碧螺望著我的模樣眸光黯了一黯,卻仍是拉著我的手,聲音堅定異常:“我陪你一起去!”

我微訝,劉墉的心意我明白,可我回應不了,更不能回應。他懂得我的意思,所以並未強迫於我,我們也當彼此為好友知己。他定也早便看出了碧螺的心意,不拒絕怕是也早便動心了罷。

可是碧螺若隨我離開,再見面時,他們便是敵人了。

我剛要說些什麽,碧螺便一手遮住我的唇,“姐姐不必說了,碧螺承認,姐姐昏迷的那段日子,劉將軍忙前忙後地為姐姐看病,照料我們的起居,讓我那顆漂泊無依的心有了著落。可是在碧螺心中,任何人都不及姐姐,若是沒有姐姐,碧螺恐怕早便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忽地有個奇怪的預感,碧螺見我蹙眉,這才輕聲開口:“姐姐可還記得當年桃林縣的那場逃亡?你曾在人群中拉起過一個女孩子的手,那個人便是我。”

心猛地一顫,我記得自己在那場兵荒馬亂中拉過一個差些跌倒的姑娘,將她的手放到莫君輕手中。由於人群過於擁擠,當時的我並未看清她的樣貌。

莫君輕……

我輕輕闔眼,聲音有些許掙紮過後的疲累:“你是太子府的人?”

為什麽?這麽多的巧合,一切的一切,都讓我不得不心冷心寒。

碧螺一抖,連忙道:“姐姐莫要誤會,碧螺被太子救出之後便被送去了一戶人家過活,可那家人卻翻臉不認人,將我賣到宮中做了婢女,是貴妃娘娘心善,將碧螺收到了身邊伺候。”

我的眼角蓄了幾滴淚水,此時不受控制地滑落,滾燙地驚人。

“那你又如何知道他是太子?”

之前的恒月已經刺傷了我,我不想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是別有目的地留在我身邊。

“我……”

我忽地擡手制止了她接下來的內容。

我怕了,怕透了這個瞬息變化的世界。

“姐姐……你就這麽討厭太子殿下嗎?”

我不想提起李建成,更不想再言語,只沿著床邊,翻身繼續窩在被中歇息。

身後默了半晌,才聽見房門“咯吱”一聲緩緩地關上,我攥著手中的錦被,悵然失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