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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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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月亮圓滾滾的散發著皎潔的光輝。

趙三清看著緩聲道[感受你靈魂的顫栗,身體的每一分律動。]

秦寶嵐感受到自己飄蕩在空中,四周的一切與她融為一體,靈魂感受著月的照耀,風的輕撫,她閉上眼睛,感受自己靈魂在黑暗中喘息。

然後,她感受到遠處廖青梅的喘息,感受到趙三清煩躁的心海,感受到長樂的顫抖,感受到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喘息——

感受到黑暗,與無邊無際的聲響。

黑夜是寂靜的,但在她面前的卻是無休止的雜亂,廖青梅悲傷地哭泣,趙三清平穩下的害怕,長樂不耐煩的輕嘆,直至城池裏的每一個人,只有任安何的所在只是一片空蕩的無。

從很久以前,每一個人類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人為什麽而活?”

秦寶嵐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剛出生的時候她想是為了讓姑母放心,長大後她想是為了讓表哥開心。

到了雪行宮她想是為了成為姑母的驕傲,學會法術後她想是為了不愧對安辭姐的教導,她要做一個完美的公主。

一個可以有自己的小任性但必須接受人們惡意的公主,她是高高掛起的帆,隨風隨波。

後來她進入秘境,第一次想,她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而後她發現自己甚至連人都不算……她們說她是一只鳳凰,她的娘親也是一只鳳凰,她就想那是不是要為自己娘親的過去而活?

她想知道自己的娘親的一切——

秦寶嵐想了很多很多,想倒眉心痣的懷抱,想倒婆婆的血淚,想倒安辭姐的決定,想倒麻姑的禮物,想到趙三清說過的話。

想到父皇……

好像,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做什麽,她原以為自己也是知道的,可看的越多越覺得自己微不足道,越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力量妄談改變。

哪怕她現在是一只鳳凰……鳳凰,她只淺顯的知道鳳凰二字,怎麽就成為了呢?

[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趙三清又開口了。

秦寶嵐不在深思連忙開始傾聽——

[唉,好麻煩啊,就不能直接把力量還給我嗎?]

[這樣真的可以成功嗎?心的聲音……某自己都聽不見。]

[寶嵐……寶嵐,不要死!啊!]

[明天就是花神節了,我有沒有什麽東西沒有準備好啊]

[安姐姐明天真的能做上花神嗎?]

[明天又是花神節了啊,小姐你在上面還好嗎?]

[我有一把劍!]

[明天,真的能一切順利嗎?]

這些都是什麽

秦寶嵐猛的睜開眼,眼前依然一片模糊的黑,聲音並沒有停止而是變得更大更加扭曲。

[鬼啊……有鬼啊!]

[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對你……]

[輕雲……是你來了嗎?]

[好餓……好餓……我好餓啊]

啊!秦寶嵐開始尖叫,卻無法聽到任何屬於自己的尖叫聲。

我的聲音……我的心聲呢?

她驚恐不知所措,想要說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沒有辦法和別人溝通,沒有辦法和別人訴說自己的疑問,好似她的聲音被人徹底屏蔽,消失在了這一隅天地。

那些聲音充斥在她的世界,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變得極度扭曲,或者說這也根本不是她的靈魂...這靈魂的樣子依然是陌生的臉。

是誰?他們是誰?屬於望城內各種各樣人的聲音湧入她的耳朵,不用紛說的強硬擠進她的靈魂,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擠的膨脹扭曲。

[餵,秦寶嵐?!]

[秦寶嵐]

秦寶嵐....是誰?

嗡——————

-

漆黑中

顧安辭忽而意識到自己墜入了虛無,那本就是她的一部分不是嗎?

她為普通人哀戚,她短暫的體會普通人的無力,卻並不代表她成為了真正的普通人。

內府,靈力,健壯的身體,這全部都是屬於她的,她擁有這些,擁有力量,因此才能幫助那些普通人。

她不能因為自己擁有那些人所沒有的便心生自責,因為她能做的最好的不是自責,是用她的劍,掃平黑暗——

是啊,她有一把劍!

她緩緩站起身,凝視眼前的虛無,手顫抖的擡起——

她有一把劍,是寶嵐為她所鑄,那把劍並不精貴,只是,它能帶來光輝。

嗡——

綠光劃破黑暗,留下一道不簽不慎的光輝是,撕裂黑暗,雀躍的回到她的手裏。

她握住那雀躍的寶劍,欣喜湧上心頭。

從許多年前到如今,她走這路,全因她看不慣——

她看不慣那些修仙者妄有力量卻不去幫助百姓

她看不慣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宗門的腐朽不堪

她看不慣那些身為被剝削者又去剝削別人的人

她看不慣,這世間之事有太多太多看不慣的地方

甚至於看不慣自己。

她是人,不是神,她只有一劍,

但就算只有一劍,她也要為她們爭一爭!

她忽而明白了這個秘境的意義,忽而明白了什麽是她的劍,她握住長青,順著它來時的方向走了去。

她想,去競選那花神不也是按照他們的規定,按照眾人的目光做合理的事嗎?

她有一劍,便殺上城樓,斬了這群道貌岸然偷雞狗盜之輩!

-

光.....好溫暖的光,秦寶嵐迷茫的醒來,只看見長樂擔憂的目光,她變回了自己原本的樣子,臉上滿是擔憂,見她醒來,貓眼染上幾分欣喜:[寶嵐,你醒了?]

她的手撫摸著秦寶嵐的臉,沒有透過,而是溫暖的搭在上面,秦寶嵐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她在說些什麽,睜開眼迷茫的四處打量,只見廖青梅的院子裏。

趙三清還是一副靈魂模樣,只長樂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力量,耀眼的讓秦寶嵐慚愧。

剛剛聽到的那些聲音此刻全部遠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似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我這是怎麽了?]

[誰知道?不就是問心嗎?我一回頭看你跟魔怔了一樣,沒事吧?]

長樂此刻眼睛裏久違的擔憂,而秦寶嵐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沒事,你快去看看廖青梅身上有沒有咒。]

[你這昏了好一會兒,我都看完了,沒有,你放心吧,現在我們走吧。]

[走?]秦寶嵐搖搖頭,猛地起身,臉上全是擔憂神色[我...我想再看看她。]

沒有咒術便意味著她不是長生樹洞那個花神,那她便不會死,可是...秦寶嵐飄到廖青梅身側,看著她因噩夢而留下的汗滴。

為什麽她想要聽自己的心聲卻聽到了那麽多人的?

雖然淩亂但因著與廖青梅格外近的原因,她還是聽清楚了哪個來自於廖青梅。

她在喊[寶嵐不要死。]

明明只認識了兩天,她看著她蒼白的臉頰,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只帶來一陣冷意——

廖青梅整個身子都開始發抖,像是害了大病。

秦寶嵐意識到自己可能並不適合接近她,於是準備遠離,卻忽然看廖青梅睜開了眼睛,瞪得死死的,眼淚從那滴落:“寶嵐,是你嗎?你來看我了嗎?”

寶嵐.....秦寶嵐想到自己那個名為蘇寶嵐的化名,回頭看了看空蕩的屋子,因著是自己的臨時要求,所以他們都沒有進來,她回頭,又看了看廖青梅[我好想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廖青梅的手高高舉起,看著那她憔悴的模樣,秦寶嵐還是悄悄地伸出手,指尖觸碰——

卻一下子被她握緊。



“寶嵐,我是不是也要死了?我知道的,我就知道的,我一定活不長久地。”

她抓著她,像是抓著一個救命稻草。

比秦寶嵐的手還要冰涼,她起身,額頭抵著那手,淚水不斷地流。

[為..]"為什麽?"

秦寶嵐艱難的挪動她的嘴唇,魂一樣的聲帶沒有發出任何音節便飄散了,她費力的努力,卻還是無法與她溝通,只看著她像是幼獸一樣抓著她的手不斷哭泣。

她猶豫著,還是輕輕地抱住了她[別怕,別怕,我在呢。]

成功了!

廖青梅在她的懷裏痛哭出聲,像是要將所有的不甘全部說出,但二人還是無法交流,於是秦寶嵐閉上眼,想要回到剛剛那種癲瘋的狀態,聽清廖青梅的話語。

靜心凝神,感受世間萬物的律動,傾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

[寶嵐,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我知道的,可我太害怕了

我怕我怕我怕我怕我怕我怕

我明明都逃出來了,為什麽為什麽?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想死。

不死不死不死不死不死不死

我還沒有去選花神,也沒來及和你一起去錢婆婆那化妝。

你能來看我真的很開心。

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

我一點也不開心!!!!

啊哈啊哈啊哈——

我就不應該去做什麽繡娘!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死,為什麽啊為什麽啊!]

啊——————

秦寶嵐開始痛苦的尖叫,卻感覺自己被懷抱的更緊。

屋子外傳來長樂焦急的呼喚[你怎麽了寶嵐!]

聲音更加用力地想要擠入她的靈魂,懷抱結結實實地讓她無處可逃她想要讓廖青梅冷靜下來,卻也只是徒勞的呼喚。

她掙紮著摸上廖青梅的脖頸,卻觸及到一大片的汗漬。

[冷靜點!]

[你冷靜點!!]

徒勞的呼喚,她感覺自己要與廖青梅融為一體,靈魂輕而易舉地穿透她的肌膚,感受到那奔騰的血液,然後她看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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