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第三章

望著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洞,顧安辭看向一旁的趙三清,“不知趙道友可曾聽聞瘋帝與鳳凰的故事?”

趙三清眼簾低垂,認真地打量了地上的殘渣,才開口道“未曾聽聞,不過鳳凰自古都是祥瑞神獸,他如此行徑。”他無奈的搖了搖頭“這瘋子怕是真的要將全部天神踩在腳下了。”他說完冷笑一聲,擡頭看著眉目慈悲的女神像,神色陰冷。“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他和當年的太子逸城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顧安辭看了一眼上首,只覺得渾身發寒,不免淡笑道:“不管是不是他都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瘋帝,秦逸城,未登基時做太子,有君子美名,無某年登基,性情大變,不出三年,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然帝有國師謀劃,問仙路成,一時無量,已末年秋,帝與雪姬歡好,急猝死。其胞弟逸安繼位,欲斬雪姬,恰雪姬有孕,改囚禁。

顧安辭默念著史書,慢慢摸索著漆黑的石壁,心裏卻百轉千回,雪姬死在當今登基的第二年,據說那年殿下出生,殿下五歲前由皇後親自撫養,六歲那年去了雪行宮,而她在殿下十歲那年被送去了雪行宮,仔細想想卻是全然不對——

當今登基五十載,她百年前被救,救她的…只知是一位貌美少年,可為什麽她醒來的時是在宮中呢?殿下如今桃李年華,又怎麽可能是那個早就死了的雪姬生下的呢?

腳下是石壁作響,身後跟著一翩翩公子,顧安辭前行著在眼前忽明忽暗的碧玉光輝中嘆息,不管怎樣,殿下始終是她的殿下,這就夠了。

正此間,顧安辭感覺身前的靈氣光團開始不斷顫抖,約走十步,終究是啪的一聲徹底黯淡,邁出的左腳也塌了空,她下意識止住步伐。

身後的趙三清的聲音從背後鉆出“怎麽了?”

顧安辭緩緩伸手,回頭想要看趙三清卻只瞧不真切,只望著黑影低聲道:“前方是空的,你有沒有帶繩子?我們省點靈氣。”

繩子的一頭拴在了顧安辭腰際,另一頭栓在了趙三清腰際,顧安辭感受一下繩子,小心翼翼蹲下扒住邊沿,慢慢地感覺整個人墜在空中,只能貼著巖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落,約莫過了一炷香才感覺腳下站在了實地之上,手中的火折子燃起。

她高高舉起,像著高處的趙三清朗聲道:“你下來吧,小心一點。”

在等待的時間裏她四處張望,卻一下子看到一條染紅的龍,她嚇了一跳,舉手再看,只看這石像裏密密麻麻的刻著無數的壁畫。

她頭皮發麻卻忍著細看壁畫上的內容,竟是當年國師為瘋帝斬龍助其登仙的故事。

整幅壁畫色彩鮮艷,但除了人物所有場景的勾勒俱是用的紅色,看的人觸目驚心,尤其細細刻畫了扒龍皮抽龍筋的細節,顧安辭不禁冷顫,忽感身後一縷熱氣,回過頭只見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趙三清幽深的眼,她方才放下將要拔劍的手。

“這壁畫畫的是什麽?”趙三清四處觀察者顯然不打算細看,只開口問她。

“國師斬龍的故事,不怎麽稀奇。”顧安辭無奈的攤攤手。

瘋帝吞食龍肉後,飛升人仙。猶記得瘋帝渡劫之日,她從汾州趕去遠遠地只瞧見瘋帝衣擺的金龍,騰雲駕霧的隨風飄逸。那之後她還給國師下了拜帖,現在想想已全是前塵往事了。

雖說不知龍之真假,可渡劫卻是萬人朝拜過的事實,此段過往也被大肆吹捧,自瘋帝之後唯一能再登仙位的也只有玲瓏仙子。不過,人,地,天三仙,玲瓏仙子登的是地仙,比瘋帝還要高上一頭。

想想倒也有些唏噓。

趙三清循著視線一一看過去,卻又皺著眉頭指著地下,這裏約莫是神像的肚子,外面看不覺得,在裏面卻覺得是圓滾滾,而壁與地的交接處,精雕細琢的畫著詭異的花紋,瞧著十分眼熟。

顧安辭蹲下身子細細打量著,手中的火折子一下子顫抖的倒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淺綠衣拜的邊緣,顧安辭深吸幾口氣,才感覺自己聲音越發顫抖“這是什麽陣法?”

雖說並不完整,但此陣法實在讓她難以忘懷。

趙三清的聲音從上方飄入耳畔,他冷靜的撿起火折子道:“雖說這處只是陣法邊緣,但瞧這花紋最外部的模樣,應是逆轉陣法無疑。”

顧安辭只覺得耳鳴漸起,逆轉陣法,居然是逆轉陣法!

前朝瘋帝最尊崇的國師,那位曾經斬龍的傳奇所創——驚世駭俗,被當今列為禁術的逆轉陣法。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當年他未接拜帖,甚至出言譏諷。

於她當時的處境,確實是做笑話了。

顧安辭緩緩握拳起身,只覺得眼角有些濕潤,幸好此處昏黑,趙三清瞧不真切,這一站起,頭腦也徹底清醒。她深吸口氣道“只是,你能否看出這要逆轉的是什麽?”

火光忽明忽暗,照在趙三清臉頰難以辨明他的表情,他甚是沈默了一會才道:“逆轉陣法因所要逆轉的事物不同有千種差別,更因此陣獨國師所有,某也未曾涉獵。”

緊捏的手默默放開,顧安辭有些為難地笑笑,只覺得後背一片陰濕,原是不知何時生了一層冷汗,但到底是去救殿下更加重要,她深吸口氣只得沈默的繼續向前行走。

空氣中一下子只餘火折燃燒,越往前走越覺得這裏十分的寂靜,身側妖異費勁了筆墨的壁畫也越發觸目驚心,顧安辭幾乎能將這歷史倒背如流了。

據傳,太子逸城登基後一改往日作風召天下能人異士尋龍,言真龍天子必腳踩真龍,若誰能為他獻上真龍,他便捧其為座上賓,當時還不是國師的諦聽行至山窮水盡之地終於一片虛無之中遇見一條金光閃閃的龍,金龍口出人言與諦聽論法三日,三日後金龍敗,諦聽斬其頭顱,剜其眼,將其抽筋扒皮,帶龍之血肉獻於皇帝。

皇帝本無靈根,三兩龍肉入腹,周身仙氣流轉坐地築基,日日供應,修為越漸高深的同時也越來越喜怒無常,有時他下令降低稅收,有時他下令要各州各城為他供應仙丹,也正是那時,素來不參與凡塵事的修仙者開始逐漸參與人間事,但仍不插手皇朝統治。

直到那一次,他瘋的下令屠戮邊陲景城數千條人命,凡有上書冤屈的朝臣格殺勿論,鮮血冤魂之多,能淌至帝都。建行宮,燒金銀,改輿圖,肆虐宮人,可偏偏皇帝的修為一天天增長,還有個如同半仙的國師相助,修仙者們終於想要聚集起來想要推翻皇朝,可那時為首的幾大宗門都拒絕出面,餘下的散修都被國師諦聽抵禦,直至皇帝渡劫。

也不知道是從何時起,人們稱呼他為瘋帝,人們在懼怕中不斷崇拜真神,卻也只能在瘋帝腳下搖尾乞憐。

天雷響徹天穹七日,那之後無人再敢置喙,她被趕走後不久也遭了難,開啟了漫漫逃亡路。

那是一段非常混亂的時期,但也正因為混亂,她才能茍活於世,猶記得那時,她躲藏一農戶的地窖中,忽聽聞國喪鐘聲響起,新帝登基,國師諦聽隱遁世間,至於那瘋帝究竟因何而死便是全然無人知曉了。

那之後不久她被救下,等傷好了不少,修為也重上築基,便被當今送去了殿下身邊。

走過了神像的腹部,眼前便是一個豁然開朗的山洞,狹小妖冶的壁畫消失在身後,靈氣漸漸回轉,思緒打了岔,手中的劍下意識地橫在身前。

卻突然撞到一物,下意識倒退幾步被身後之人虛扶住,顧安辭顧不上道謝,細眉輕皺,“趙三清,前面好像有鬼。”

聲音落下,面前陰風浮起,顧安辭長劍出鞘,眼見要徹底拔出,便感覺身側符紙聲作響。

趙三清昔年便已是道宗年輕之輩的第一人,如今更是出神入化,高階符咒不要錢的撒了出去,於是那窄小的甬道一瞬間出現了無數鬼魅的身影,那鬼魅一個接著一個,擠在那處各個眉目猙獰,叫人頭皮發麻。

鬼魂有了實體恍若待宰的羔羊,顧安辭便想著趁機將其鏟除,察覺到長青劍意那鬼魂拼命的向後躲閃著,堆積湧動的揉成一團去了。剛要擡手一雙略有些冰涼的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將發的劍停滯了動作,低頭看又是那紅繩一擺。

“顧道友且慢,它們並沒有惡意。”他神色溫柔,帶著不由分說的堅定。

顧安辭便不疑有他,沈默的將出鞘的長青收回轉而去望趙三清的臉。

他神情悲憫,修長手指輕點腕上紅繩,便只見那紅繩下端忽然浮現一抹細小朱砂,此刻肆意生長化作一桿朱砂血筆,筆尖縈繞著的紅色光芒被手腕帶動,閃爍紅光的陣法緩緩再狹小的甬道浮現,那堆積的鬼魂似是察覺到什麽各個面露渴望。

顧安辭仔細瞧去這才發現不對,它們衣衫破舊,身形矮小,隨著紅光更襯的滿臉土色,更別提那一個個綴滿的淚水。還有,每個人脖頸處的可怖傷口。

所謂逆轉陣法,因行陣之人的修為,所求不同,相應的行陣要求也不相同,據說諦聽初創其陣,只隨手抓一把草沫,就將盤羊之腳轉接到了牛身,使帝心大悅。

如若先前猜測不假,此間陣法乃瘋帝所設,這些鬼魂被困在此處不像冤死,倒像祭品。

可不論國師還是瘋帝修為都十分高深,他們到底要逆轉何種因果?居然要戕害這麽多條人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