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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一事在一個月後徹底落下帷幕,將沈憶安本人的想法和意願廣為告知後,蕭知硯也順利登基,大赦天下,實行仁政,用行動獲得大宸百姓的認可,而後又給了舒家很多賞賜,基本上將之前舒家被抄去的家產如數奉還。

參與討伐的百姓高興歸家後也將此事廣為傳頌,京城再度熱鬧起來,繁榮昌盛,金吾不禁,一派國泰民安。

沈憶安處理好關於舒家還有蕭夢檀的一切事宜,便和顧行時正式啟程,準備出去各地游玩一番。

沈吟江和季塵作為兩人的師父,一大早在舒府門前送行,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季塵突然長嘆一口氣,連聲嘖嘖。

“你這是突然發什麽瘋?”沈吟江被他這番突如其來的哀婉情緒嚇了一跳,皺眉道。

“就是突然感覺有點兒可惜,本以為這件事終了,可以喝上他倆的喜酒呢。”季塵說著又嘆了口氣,“師妹你知道嗎,之前在淮城的時候我和他們倆參加了一場婚宴,當時我就在想憶安要是穿上嫁衣一定會很好看。”

“我不在場,也不知道。”沈吟江並不給他面子,挑了挑眉又說,“而且我徒弟的婚事,你倒是上趕著操心。”

說罷還涼涼地看了季塵一眼。

季塵:“……”

他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接著往下說。

“行了師兄,且不說憶安尚在孝期不能成親,就算沒有這回事咱們憶安還不到十七呢,也不急婚事。”見他欲言又止,沈吟江樂不可支,難得耐心給他解釋,“年輕人多出去看看是對的,等他倆玩夠了或許就會回來成個親吧,反正如果成,喜酒總少不了你的。”

“說的是,我竟是忽略了這回事。”季塵摸著下巴點頭,頓時恍然大悟,“說起來憶安是不急,阿時好像也不必急於一時,那就隨他倆去吧。”

或許是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沈吟江也放松不少,沖著對方一笑,又說:“不操心了那就該幹嘛幹嘛去,我也要收拾收拾回燕雲山了。”

……

沈憶安先帶著顧行時去了京城西市一家店鋪。

顧行時擡頭看了眼店鋪“胡記燒餅”的牌匾,聽著沈憶安興致盎然道:“你來大宸之後是直接進宮的,想來肯定沒有好好逛過坊間,更別談京城裏的美食了,所以我先帶你來嘗嘗全京城最好吃的燒餅。”

其實不用她過多介紹,顧行時也知道這家的燒餅肯定味道很好,因為這才是清晨,店鋪前就已經排起了長隊,生意興隆。

他笑著點頭,拉著沈憶安走上前去排隊。

不過兩人剛剛排上隊,前面有人無意間回頭,就直接認出了沈憶安。

“哎,這不是舒二姑娘嗎,一早也來買燒餅啊。”站在兩人前面的是一位大娘,認出來人後眉眼帶笑。

她這一句問候聲音不小,引得前面排隊的人也都回頭,看著來人確實是舒二姑娘後皆是笑著點頭同她問好。

舒家在大宸本就深受百姓愛戴敬仰,再加這次帶動萬民一事又讓沈憶安名聲大噪,這段時間以她為主角的話本都湧現出來不少,人人稱頌的英雄,實打實的遠近聞名。

顧行時同她站在一起,看著沈憶安莞爾笑著回應諸位百姓的熱情,歪著頭湊近對方道:“沈姑娘如今名聲顯赫,真讓我覺得與有榮焉。”

他話語中滿是笑意,卻也認真至極,是由衷為她感到高興,也是因她而驕傲。

沈憶安沒有回話,眼中漫上層層笑意。

眾人問候完沈憶安,又開始好奇她身邊站在的顧行時,於是紛紛探聽兩人的關系。

對於這種事情的好奇本就是大眾都感興趣的事情,更何況那日在宮門前的擁抱也不是沒有人看到,那以沈憶安為主角的話本裏也未必就沒有顧行時的存在,左不過大家還是想聽一個更準確的答案。

其實沈憶安本人也並不避諱這種事,她向來大方坦蕩,更何況百姓的探聽本質上也是一種關心,只是對於自己和顧行時的關系,她還真的認認真真思考了一下,最後給了身側少年一個“未婚夫”的名分。

畢竟連人家的祖傳玉佩都收下了,不給個確切的名分確實說不過去。

她將答案說出口,聽著眾人歡天喜地的同時,也感覺到身側人拉著自己的手都明顯僵了一下,沈憶安側首去看對方,那人卻是避開她的視線偏過頭去,但微微泛紅的耳根卻逃不過她的眼睛。

沈憶安唇角笑意更甚,最後沒忍住笑出聲來。

百姓們兀自歡喜,卻也很有分寸的不多加詢問,只紛紛同沈憶安討要屆時的喜糖。

沈憶安都一一應下。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隊伍也排到了她和顧行時這裏,店鋪老板方才聽到眾人言語就知道舒二姑娘來了他家店鋪門前,頓覺蓬蓽生輝,店鋪夥計的效率都提高不少,是以這長隊才流動的如此快。

“舒二姑娘可有什麽忌口?”夥計熱情問道。

沈憶安轉頭看向顧行時,用眼神詢問。

顧行時搖頭:“我沒什麽要求,看你就好。”

沈憶安點頭,才對著夥計道:“兩個燒餅一個照常,另一個不要辣不要蔥,少些醬,多些香菜。”

她一連串說完要求,那夥計似乎微楞了一下,隨後又立刻揚起笑容來:“得嘞,您稍等片刻。”

買完燒餅後,兩人信步在坊市閑逛。

畢竟沈憶安很小就被保護在舒府裏,哪怕喬裝打扮過後偷偷出府,大抵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如今終於得以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大方回應著每一個同舒二姑娘打招呼的百姓。

顧行時盯著手中的燒餅看了一會兒,還是將心中疑慮問出了口:“方才你說完要求之後,那夥計似乎楞了一下,這是為何?”

“因為他聽完我的話之後,肯定首先想到了我三哥。”沈憶安就知道顧行時會有此一問,“其實這家店鋪我今日是第一次來,但我三哥來過很多次,他其實不喜歡吃燒餅,所以每次來買都是為了帶回家給我的。”

“舒家的孩子很多,大家對我都很好,但要論最好的,除了阿姐就是三哥了。”

她唇邊笑意很淺,手中的燒餅也將她的記憶拉回到多年前:“還記得幼年我第一次偷偷出府,是求著三哥帶我出來的,但很不巧的是,那次出去途中我就發病了,三哥慌忙背我回府之後就被阿爹懲罰去祠堂跪著。”

“我知道是自己連累了三哥,於是喝過藥感覺好些了就連忙去找阿姐,請她向阿爹求情。”提及此事,她面上那一絲笑意又消失不見,轉而蹙起眉,“阿爹平時性子隨和不易動怒,但若真的發了火,就只有阿姐能勸的動他。”

“後來呢?”顧行時輕聲問。

“後來在阿姐的勸解下,三哥終於被放出祠堂了,只是從那件事後,阿爹就嚴禁任何人帶我出府,也加強了對我的看守。”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保護你的方式。”顧行時輕輕嘆氣,透過她的話也窺見了當年那個小女孩不得不被困在府中無比枯燥的生活。

片刻後他擡起手撫平沈憶安皺著的眉頭,道:“但現在你的身子已經養好了,也學了一身本領可以保護自己,他們會為你感到高興。”

沈憶安一怔。

這是一句安慰人心的話,可是又讓她不自覺感到難過,讓她在一瞬間想起無數回憶。

記憶裏那個笑起來總是清風朗月的三哥,會將她對於吃食的忌口記得很清楚,除了燒餅,每次回來還會給她帶很多其他好吃的;會在閑暇時幫她推秋千,為她展示新學的劍招;會在她當年離家時害怕不舍特地不相送,只是讓侍女送來紙條,說讓她一定要養好身子,待她歸家就帶她出府去玩,那時爹就不會動怒了。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沒說話,顧行時擔心她陷入情緒裏出不來,於是微微彎腰和她對視,看著那雙眼睛認認真真道:“憶安,向前看吧,不論是你爹娘、你阿姐、你三哥,還是舒家所有人,他們都希望你今後歲歲平安,歡喜無憂。”

沈憶安和他對視半晌,唇角微微揚起:“說的是。”

而且她從不是會放任自己陷入低迷情緒的人。

說罷,沈憶安又牽過他的手,邊向前走邊道:“那我就先帶你逛完京城東南西北四市,然後咱們就出城吧,好好去大宸各地看看。”

-

兩人策馬奔騰,在一整個秋天去了兩個州城,不出意外發現之前的萬民逼宮一事已經傳出京城,隨意走在坊間,都能聽到百姓對舒棠舒二姑娘的敬佩和稱頌,而說完舒二姑娘,再提及的就是新天子蕭知硯了,新帝一登基就實行仁政造福百姓,用行動證明了他和他那虛偽自私的父親不是一類人。

也讓沈憶安欣慰自己這個讓賢的舉動沒有做錯,大宸君王一心為民,百姓也由衷信任和稱頌,大宸定會蒸蒸日上,屆時憑實力成為一方大國。

在入冬之際,兩人到達了梅州,這座州城正如其名,種植著隨處可見的梅樹,聽聞是因為本州知府對梅花推崇備至,認為人當如梅,而這位知府本人也確實以身作則,聽聞為人清正確如梅花品性高潔,是為百姓若稱道的父母官。

沈憶安之所以要來梅州,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她聽聞在城內有一座由知府帶頭,百姓共同建造而成的十分巨大的梅園,傳聞中其內梅花品種繁多,數目也多,堪比皇宮中的梅園,它亦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望梅引”。

皇宮裏的梅園沈憶安已經去過了,自然也要來瞧瞧這久負盛名的“望梅引”。

去年的臘月寒冬,雪下的紛紛揚揚,雪中梅花亦開得明盛,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再看到那般盛況。

不過眼下剛入冬日,初雪也不知何時落下,梅花也沒到真正開放的時候,沈憶安和顧行時便找了城內最好的一家客棧住下,每日就在城內各處閑逛,嘗嘗當地特色的吃食,看看當地都流行什麽衣裳和發髻,還有欣賞當地獨有的花草。

但是賞著賞著顧行時就發現一回事,那就是一個人刻進骨子裏的的習慣還真是改不掉的,因為沈憶安不論看到什麽花草,第一反應都是想查看是否有毒性,是否可以入藥,硬是帶著他認識了不少可以當成藥材治病救人的花草。

有時候他看著對方的舉動不自覺會笑出聲,被沈憶安涼涼看一眼又立刻收了笑容,隨後開始認認真真跟在她身後學習。

兩人就這樣等著隆冬到來,梅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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