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齊聚

關燈
齊聚

饒是向來鎮定如沈憶安,此刻聽了一樣一聲吼也難免心中一慌,她不曾有其他舉動,只是循聲望去。

隨後便松了口氣。

喊話的正是偽裝成太醫的侍衛,不過顯而易見他們並不是因為發現了自己才喊了這樣一聲。

沈憶安藏得本就隱蔽,何況此刻在幾人所站的位置擡頭看,是壓根看不到她所在的這處屋頂的。

那他們在亂喊什麽?

沈憶安心中剛浮上疑惑,隨後便聽見不遠處同樣是在房頂之上,傳來一聲貓叫。

沈憶安:“……”

“……搞半天是只貓啊。”

“是啊,我還真以為屋頂上藏人了。”

“若真的是女子,藏在屋頂上伺機出手,恐怕你我都招架不住。”

“……”

顯然不只沈憶安覺得一時無言,那幾人發現自己草木皆兵之後也一下子洩了氣。

聽著幾人語氣當中的後怕,沈憶安心中嗤笑。

看來出宮那日自己對上飛鳶衛但是毫不落下風,反而將對方殺了個片甲不留的威名遠揚啊。

-

既然是下定決心要做成這件大事,文錦所找的散播消息之人全都是有經驗的老手,也都花了重金,自然不可能讓皇宮裏的兩人那麽輕易得找到根源。

傳言愈演愈烈,為舒家哀婉和鳴不平的人越發多了起來,朝堂之上的眾臣亦有所耳聞。

舒家世代的忠義之名本就家喻戶曉,又廣結善緣,曾施恩於不少官民,亦在戰亂之中保住過多數人的家眷。

他們大多數也相信舒家清白之名,卻又礙於聖威不敢在朝堂之上多言,只心中盼著那位一向英明的君王能聽聽民聲民意。

文府內,沈憶安在收到梁玄正那邊的消息說已將之前報案的女子安全的收集保護起來,又收到顧行時回信說已經找到部分當初從大宸運至晉元之人,已經讓季塵護送著這批人來到大宸。

同時,沈吟江帶著歲蘭和雲鶴明珠也從燕雲山匆匆趕至京城,由文錦找人暗中帶至文府來和沈憶安會面。

沈憶安看到歲蘭的時候很是意外,雖然她在收到沈吟江回信時知曉歲蘭的身子已恢覆得差不多了,但還是心疼對方一路的奔波。

對於她的關切和意外,歲蘭只笑盈盈回了一句話:“姑娘做此義舉,奴婢也自當出一份力才是。”

她們要做的事情皆得以眾人相信舒家為根基,不僅需要百姓的信任,也需要官員的信任,但是官場卻比民間覆雜太多,有時候再絕對的利益面前,恩情二字唯恐不敵。

文太傅在知曉真相的時候十分痛心自己竟教導輔佐出來這樣一位君王,從而大力支持文錦眾人的行為。

陳落薇也早早就提筆寫信告知陳家關於為舒家翻案一事,並同時以白清影好友之名書信白家——畢竟她與白清影是至交好友,自然也知白家亦是信任舒家的家族。

由此,以文家,白家加上陳家,合三家之力全力配合,以“找到證明舒家清白的證據為舒家翻案正名”的名義在朝堂之上盡全力呼應信任舒家之輩,將眾臣齊聚一處。

夏季的尾便在“相信”舒家的呼聲中渡過,當吹來的風不再帶著躁意,而是涼爽無比的時候,眾人意識到一件事,入秋了。

銀杏由嫩綠慢慢變黃,楓葉也漸漸變紅,當最後一批人證從晉元到達大宸之時,沈憶安來不及和季塵有什麽敘舊,只分別和文錦陳落薇二人對視一眼,讓她二人走在最前方,帶著所有齊聚的人證,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出文府。

而沈憶安則是戴上並不透光的面紗,混在後面的一眾女子當中。

京城中之前被飛鳶衛抓人的動靜搞的風聲鶴唳,百姓們恐慌了一陣之後發現以飛鳶衛的能力都沒能將人逮捕,恐怕那賊人早就不在京師了。

飛鳶衛總不能一日抓不到人就一日讓百姓閉門不出,是以這些日子都已改成了在城中巡視暗查,不得驚擾百姓,是以如今的京城便又恢覆了之前的繁華熱鬧,喧囂無比。

此時是上午,正是人多之際,這樣一大批人聚在一起自然十分吸引目光,又是從文府裏走出來,便讓行人更加好奇,她們這一行人走在街上格外招搖,卻又十分安靜,沒有一人說話,引得路邊的百姓紛紛側目而視,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更有甚者,反正閑來無事,便直接跟上這隊伍,瞧瞧她們究竟欲往何處去。

有一人帶頭而為,便有越來越多的人效仿起來,文錦和陳落薇也並不出言說些什麽,任由好奇的百姓跟上,反正她們本就希望人越多越好。

一大波人最終在舒府門前停下。

這讓因好奇而跟上來的百姓們十分驚訝,畢竟關於舒家的議論近日來在坊間可是走到哪裏都能聽見。

而舒家的大宅院本就坐落於京城十分繁華的地段,周邊的店鋪攤販酒樓亦是數不勝數,因此在越靠近舒家的這段途中,因好奇而想跟過來一探究竟的百姓就越多。

一路走來,沈吟江師徒和季塵走在最邊緣不停地觀察四周,發現坊間確有不少飛鳶衛的暗探在四處巡查尋找舒家女,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們有這樣的頭等要事要做,便也沒法像普通百姓這般關註這鬧市當中的一眾行人。

同時他三人還發現,這一路走來各處都有暗探,偏偏越靠近舒府地段人越少,如今走到舒府門前,更是不見一個暗探——或許他們都認為,沈憶安作為舒家餘孽,在逃要犯定然是不敢堂而皇之地回到舒家。

可偏偏,沈憶安就在今日回來了。

既然局勢如此有利於她,她就更要趕在飛鳶衛發現舒府門前這番動靜之前,在此處前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思及此,沈憶安立刻從人群當中走出,直接踏上臺階,走至那早已被封鎖的紅色大門前站定,她轉身看向眾人,又看向眾人身後許多百姓,隨後將臉上面紗取下,大聲喊道:

“諸位百姓,我乃舒家第二女舒棠!早年我夭亡一事實為父母為保護我而出的瞞天過海之計,我後面離家調理醫治身子,在今年年關得以歸家,卻聞我舒家滿門獲罪抄斬之事,可我舒家世代忠烈,焉會通敵謀逆?此事本為陷害,我在這大半年間尋找證據,如今終尋得證據以證明我舒家無罪!為清白之家!”

“舒棠今日於舒府門前誠摯詢問,不知諸位可信我舒家否?”

早在她說出第一句話時,跟隨而來的那些百姓就已經是目瞪口呆,無人不是覺得此事過於匪夷所思,驚呼的驚呼、質疑的質疑、疑惑的疑惑、相信的相信。

人群雖聲音嘈雜,一時卻不曾有具體的回覆和答話。

沈憶安面上沒有波瀾,卻又不動聲色掃視著每一個人。

她正準備再度開口,人群中率先有人道:“你說你是舒二姑娘,可有憑證?畢竟當初二姑娘早逝人盡皆知,你冒出來頂替其身份也未嘗可知。”

有一人開口,其餘人便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

“總得有人證或是物證才可讓人信服嘛。”

沈憶安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錦囊,從中取出那顆雲鶴明珠,明珠在日光的照耀下亮眼無比,是個人都能看出是實打實的珍寶。

她將明珠高高舉起,又道:“此乃當年先帝賞賜於我父親的雲鶴明珠,而賞賜之時昭告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父親將一對明珠分別送於家姐和我,以天下皆知的珍寶為憑證,諸位可信否?”

舒家受賞一事確實為大宸百姓皆知一事,而且此刻明珠現世,其光澤耀眼,其雲鶴紋繁覆精美,讓人找不出不相信的理由。

於是人群中便有人道:“看來此女子當真是舒二姑娘!舒家竟是還有後人!”

“天意如此啊!舒家忠良世家,本就不該絕於此世!”

“就是,反正我從來不相信舒家會是謀逆之臣!”

“……”

一人打頭,一呼百應,越來越多人說出自己的肺腑之言,沈憶安輕輕笑著,心裏卻痛著。

“諸位也不能斷定的這樣早吧!”

人群中突然又出現一道男聲,他嗓門大,聲音也響,眾人的嘈雜言語在頃刻間被鎮壓住,都頻頻轉頭或者回頭望向說話的男子。

沈憶安和文錦陳落薇二人也一道看過去。

只見那男子擡起一只手指向沈憶安手中的明珠,語氣頗為不屑:“先帝賞賜舒家一事確實人盡皆知,可是那樣的絕世珍寶你們誰又親眼見過?這女子若是隨便拿一顆看起來珍貴的珠子糊弄咱們,那誰知道啊!”

他此言倒是有理有據,一時之間眾人又動搖起來,方才帶起來的激昂慷慨此刻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澆滅得徹底。

一旁的文錦上下打量著那男子,又嗤笑一聲,道:“聽你此言,是親眼見過這雲鶴明珠了?”

“那自然是——家中有人親眼見過!”那男子似乎就等著誰說這一句話,神態立刻就高傲起來,高聲道,“實不相瞞,家父乃是當今禮部尚書,當初先帝賞賜家父正在席間,親眼看過那明珠的模樣,也記憶深刻,後來自然就曾說與我聽。”

“故若是姑娘將手中明珠交於我查看一番,我便能辨別真偽!”

他這一番高談闊論說完,卻見那手拿明珠的女子不曾有所舉動,只是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看得人心頭一顫。

而與他對話的女子聽完後更是直接笑出聲,語氣中滿是嘲弄。

“還真是大言不慚啊。”文錦笑完之後才開口,“當今禮部尚書五女三子,可三子年齡皆尚小,哪裏憑空冒出來一個你這般年紀的兒子?”

她的語氣頃刻間冷下來,又擡起手輕輕揮了揮:“膽敢冒充尚書之子,將他直接帶去府衙。”

那男子一聽這話瞬間急眼,打死不承認自己說謊,厲聲辯駁:“你說我是冒充的,那怎麽不說那個女的是在冒充舒家人?更何況你又是誰?憑什麽抓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