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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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從娘娘被禁足的前一日說起。”歲蘭將往事娓娓道來，“早晨各宮嬪妃按照慣例是要向皇後請安，但是那日奴婢早晨起來就身子不適，娘娘心疼去請了太醫，硬是看完診治才放心出去，但是那日她回來的特別晚。”
“娘娘回來時精神恍惚，但是被什麽事情嚇得不輕，奴婢擔憂便追問，娘娘卻欲言又止，只強調說帝後二人不是好人不可相信，她說他們做了壞事，奴婢見娘娘驚慌失措的模樣也不敢多問，誰知第二日皇後就帶人來寧婉宮搜查說周公公揭發娘娘惡意詛咒明貴妃，這怎麽可能？”
歲蘭說著情緒隱有激動，沈憶安生怕情緒過激會引發她身子不適連忙安撫，才聽她繼續說：“可是沒想到果真讓她們搜出了詛咒的小人，人證物證俱在，可憐娘娘百口莫辯，好在貴妃是肯相信娘娘的，但是礙於帝後壓力開口處罰禁足半年。”
歲蘭的話和蕭夢檀講與自己打聽的倒是全都應對的上，沈憶安微微瞇眸，道：“所以你是說，這次禁足很有可能也是帝後二人一手策劃為的就是先困住阿姐，為的就是進一步滅口？”
歲蘭點頭：“而禁足之後，娘娘也慢慢冷靜下來，便著手開始謀劃出宮一事，奴婢在一路輾轉途中便聽說了宮中婉妃病逝的消息，就知道是帝後真的動手了。”
提及舒瑜之死，沈憶安心中又是一陣鈍痛，阿姐的死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潮濕，是永遠也無法忘卻的痛處。
雖然眼下真兇已明，可是陰謀尚且沒有更多的線索，何況背後之人竟是整個大宸最尊貴的兩人，前路既迷茫又兇險。
同時由歲蘭的話也不難推測出舒家被抄的真正原因——恐怕是帝後二人在得知舒瑜發現陰謀之後，擔心她將此事洩露給了舒家，生怕節外生枝，於是幹脆所有人都不留活口，以免後患。
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舒家一族那麽多條性命！
沈憶安心中怒火中燒，憤恨不已。
沈吟江在一旁聽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自然是心疼徒弟要背負如此重的使命，便走上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以作撫慰。
沈憶安這才擡起頭和師父對視一眼，旋即又下定決心來想問問歲蘭是否還知道更多，卻見對方突然握住了自己手，道：“二姑娘，娘娘禁足之後曾偷偷和十四公主見過一面說了許多話，後來在奴婢出宮之際娘娘也是突然千叮嚀萬囑咐說如果二姑娘執意要入宮，一定要去找小公主！”
這話就是說，蕭慕初或許知道最後真相！
沈憶安再次看向沈吟江，兩人便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種種猜測。
阿姐窮途末路，真的用自己的女兒走了一步險棋！
“但是我入宮之後見慕初在景蘭宮過得不好，便勸說樂安公主將其過繼到明貴妃膝下，而文錦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百般阻止我與慕初見面。”沈憶安嘆了口氣，道。
“怎會如此？”歲蘭驚呼一聲，握著沈憶安的手更緊起來，“二姑娘你將奴婢帶入宮中吧，奴婢帶您去錦春宮同明貴妃說清楚可好？”
“不可，你體內毒素尚未全部清除，怎麽經受得住路途遙遠？何況你好不容易逃離深宮，我必不會讓你再入虎口。”沈憶安果斷拒絕。
“二姑娘！”歲蘭的情緒一下子又激動起來，聲淚俱下，“可是娘娘命喪宮中，奴婢因為肩負重任所以沒法跟著娘娘一道去了，又怎麽能不同二姑娘一起查明真相為娘娘報仇呢！”
眼見著歲蘭情緒過激甚至開始咳嗽，沈憶安又心疼又猶豫，最後還是當機立斷一記手刀將人敲暈，將人緩緩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沈憶安這會兒也是心亂如麻，她擡眼對上沈吟江溫柔的目光時，楞了片刻才說：“師父，我要出去靜一會兒。”
沈吟江點了點頭，目送著沈憶安出了房間。
她知道沈憶安一時半刻內心有些接受不了太多消息，宸帝是對方幼時十分敬仰的君王，而方皇後又在沈憶安入宮後待她不薄，大有將其視作女兒來看待的意味，如今一朝從歲蘭口中得知這二人就是殺害親姐姐的兇手，自然需要冷靜一下。
沈憶安出了房間就直奔了後山上自己所建造的小梅園裏，這些年在燕雲山上生活，她一年會手植好幾棵梅樹，甚至還想著以後下山了要將阿姐帶上山來讓她瞧瞧。
可是六年的期待，在回到京城聽到阿姐身死消息的那一刻，所有的期待和激動都只化作了眼淚和心痛。
……
沈憶安從來都是一個清醒獨立又堅韌的姑娘，所以她沒有放任自己一直在梅園裏待著，在傍晚時分就回到了小院。
“哎呦我師侄回來啦，快快快就等你回來開飯了！”
季塵率先看到來人便開始招呼，熱情程度不亞於酒樓裏的店小二。
沈憶安擡眼看去，就見小院中石桌旁，三個人已經各自就座，只空了一個位置，她不自覺揚了楊唇角，走過去落座。
“師父，歲蘭她下午可有醒來，情況可還好？”一落座，她率先問道。
“不用擔心，她本來情緒過激就會疲勞，下午睡得很深，方才我喚醒她又喝了一碗藥，這會兒已經先歇下了。”沈吟江道。
沈憶安點了點頭，又聽那頭季塵開了口：“今日這一桌可是我和阿時下的廚房做的拿手好菜，師侄可一定要好好品嘗一番！”
聞言，沈憶安這才仔細打量到石桌上無比豐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各種菜式應有盡有，一看就是這師徒二人下午下了山去市集上買了好些菜回來做的。
她早早就聽沈吟江說過季塵廚藝好，此刻便由衷誇讚道：“師伯的廚藝果真不同凡響，讓師侄敬佩。”
季塵還是那副一杯誇讚就開心的模樣，尤其是在沈吟江面前被沈憶安誇能飄上天，此刻面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那是！憶安你今晚可得多吃一點兒，我知道師妹廚藝不怎麽好，想來你這幾年就沒吃過好的，瞧瞧你這瘦的！哎呦讓我看了都心疼。”
季塵一飄說話就不過腦，沈憶安很是機智地沒有接話，而是瞧瞧看了季塵身旁的顧行時。
她心裏清楚以季塵天天悠閑無比的姿態，哪怕是和顧行時一起，他也不可能突然有興致進廚房做這樣一桌滿漢全席，那麽是誰勸的不言而喻。
只是她剛擡眼看去，這少年就像是有感知一樣立刻看了過來，同她對上視線，不過他什麽話也沒說，也什麽話都不用說，兩人之間默契足夠，便是心照不宣。
這邊沈吟江聽了季塵的話哼了一聲，似笑非笑開了口：“師兄，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麽？”
她一出聲，季塵才反應過來剛才一時口快都說了什麽，於是連忙賠罪。
他太了解沈吟江的脾氣，只要賠罪賠的夠快，對方就不會同他多有計較。
果然，沈吟江笑了一聲便沒在繼續糾結這件事，倒是看了眼顧行時，又道：“他就是當年你被困在晉元時撿的那個，差點死掉的小孩？”
季塵喝了一口酒，驕傲道：“沒錯，正式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徒弟，顧行時。”
他看看向顧行時：“阿時，還不快見過你師叔，也是你當年的救命恩人。”
顧行時點了點頭，立刻起身對著沈吟江行了一禮，恭敬開口：“顧行時見過師叔。”
說完又深深鞠了一躬，道：“當年恩人走的匆忙，我並未來得及道謝，今日得以重逢，自然應當拜謝。”
沈吟江點了點頭讓他坐下，才笑著開口：“真要謝還是謝謝你師父吧，我是最受不了這位師兄嘮叨的，他一定求我救你，我便出手了。”
顧行時道：“師父找師叔前來救治我們母子二人，後來又收我為徒傳授武藝，我自當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季塵欣慰不已，立刻就端起酒杯來對著顧行時說：“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來同為師喝一個。”
沈吟江一見他這幅樣子就好笑，和沈憶安對上視線後一起笑得開懷。
隨後沈憶安也端起酒杯對著沈吟江道：“師父當年救下我，後來也收我為徒傳授武藝，教授醫術，徒兒也應當敬師父一杯。”
沈吟江便笑著端起酒杯輕輕和沈憶安的酒杯碰了一下，兩人一同一飲而盡。
今日桌上的酒是沈吟江閑的沒事親自釀的，酒勁並不大而且量也不多，所以幾人便也沒什麽顧忌喝的暢快。
酒過三巡後，沈憶安又想起來要事，故開口：“師父，其實這次我帶顧行時來燕雲山，還想求您一件事。”
沈吟江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沈憶安的語氣太過正式，讓她不免好奇，挑了挑道：“說來聽聽。”
“徒兒想請師父出手，幫顧行時將體內剩餘毒素清除。”
一時靜默。
季塵和顧行時在沈憶安開口時就沒動筷子了，此刻都看著沈吟江，等著她的回覆。
沈吟江倒是沒有多大反應，只淡聲道：“憶安不是已經在替他解毒了麽？憑你的醫術不是什麽大問題。”
“師父所言不虛，只是顧行時的時間並不多。”沈憶安道，“如今他那位兄長顧行瑞已死，他也要加緊回晉元著手準備事宜。”
“所以徒兒才想著，只有師父出手，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替他解毒。”
沈吟江將盤中最後一點菜夾入碗中，擡眼看向顧行時，眼中蓄起的笑意不多，感嘆道：“憶安啊，你倒是為他思慮良多。”
沈憶安微微一怔。
她知道自家師父聰慧過人，這番話一說出口，就代表對方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
“想要在短時間內徹底解毒，恐怕需要我專門研制出來的藥才能做到。”沈吟江思忖片刻後道，“那容為師考慮考慮。”
“多謝師父。”沈憶安松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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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回來時精神恍惚，但是被什麽事情嚇得不輕，奴婢擔憂便追問，娘娘卻欲言又止，只強調說帝後二人不是好人不可相信，她說他們做了壞事，奴婢見娘娘驚慌失措的模樣也不敢多問，誰知第二日皇後就帶人來寧婉宮搜查說周公公揭發娘娘惡意詛咒明貴妃，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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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憶安這才擡起頭和師父對視一眼，旋即又下定決心來想問問歲蘭是否還知道更多，卻見對方突然握住了自己手，道：“二姑娘，娘娘禁足之後曾偷偷和十四公主見過一面說了許多話，後來在奴婢出宮之際娘娘也是突然千叮嚀萬囑咐說如果二姑娘執意要入宮，一定要去找小公主！”
這話就是說，蕭慕初或許知道最後真相！
沈憶安再次看向沈吟江，兩人便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種種猜測。
阿姐窮途末路，真的用自己的女兒走了一步險棋！
“但是我入宮之後見慕初在景蘭宮過得不好，便勸說樂安公主將其過繼到明貴妃膝下，而文錦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百般阻止我與慕初見面。”沈憶安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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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憶安這會兒也是心亂如麻，她擡眼對上沈吟江溫柔的目光時，楞了片刻才說：“師父，我要出去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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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沈憶安一時半刻內心有些接受不了太多消息，宸帝是對方幼時十分敬仰的君王，而方皇後又在沈憶安入宮後待她不薄，大有將其視作女兒來看待的意味，如今一朝從歲蘭口中得知這二人就是殺害親姐姐的兇手，自然需要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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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憶安擡眼看去，就見小院中石桌旁，三個人已經各自就座，只空了一個位置，她不自覺揚了楊唇角，走過去落座。
“師父，歲蘭她下午可有醒來，情況可還好？”一落座，她率先問道。
“不用擔心，她本來情緒過激就會疲勞，下午睡得很深，方才我喚醒她又喝了一碗藥，這會兒已經先歇下了。”沈吟江道。
沈憶安點了點頭，又聽那頭季塵開了口：“今日這一桌可是我和阿時下的廚房做的拿手好菜，師侄可一定要好好品嘗一番！”
聞言，沈憶安這才仔細打量到石桌上無比豐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各種菜式應有盡有，一看就是這師徒二人下午下了山去市集上買了好些菜回來做的。
她早早就聽沈吟江說過季塵廚藝好，此刻便由衷誇讚道：“師伯的廚藝果真不同凡響，讓師侄敬佩。”
季塵還是那副一杯誇讚就開心的模樣，尤其是在沈吟江面前被沈憶安誇能飄上天，此刻面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那是！憶安你今晚可得多吃一點兒，我知道師妹廚藝不怎麽好，想來你這幾年就沒吃過好的，瞧瞧你這瘦的！哎呦讓我看了都心疼。”
季塵一飄說話就不過腦，沈憶安很是機智地沒有接話，而是瞧瞧看了季塵身旁的顧行時。
她心裏清楚以季塵天天悠閑無比的姿態，哪怕是和顧行時一起，他也不可能突然有興致進廚房做這樣一桌滿漢全席，那麽是誰勸的不言而喻。
只是她剛擡眼看去，這少年就像是有感知一樣立刻看了過來，同她對上視線，不過他什麽話也沒說，也什麽話都不用說，兩人之間默契足夠，便是心照不宣。
這邊沈吟江聽了季塵的話哼了一聲，似笑非笑開了口：“師兄，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麽？”
她一出聲，季塵才反應過來剛才一時口快都說了什麽，於是連忙賠罪。
他太了解沈吟江的脾氣，只要賠罪賠的夠快，對方就不會同他多有計較。
果然，沈吟江笑了一聲便沒在繼續糾結這件事，倒是看了眼顧行時，又道：“他就是當年你被困在晉元時撿的那個，差點死掉的小孩？”
季塵喝了一口酒，驕傲道：“沒錯，正式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徒弟，顧行時。”
他看看向顧行時：“阿時，還不快見過你師叔，也是你當年的救命恩人。”
顧行時點了點頭，立刻起身對著沈吟江行了一禮，恭敬開口：“顧行時見過師叔。”
說完又深深鞠了一躬，道：“當年恩人走的匆忙，我並未來得及道謝，今日得以重逢，自然應當拜謝。”
沈吟江點了點頭讓他坐下，才笑著開口：“真要謝還是謝謝你師父吧，我是最受不了這位師兄嘮叨的，他一定求我救你，我便出手了。”
顧行時道：“師父找師叔前來救治我們母子二人，後來又收我為徒傳授武藝，我自當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季塵欣慰不已，立刻就端起酒杯來對著顧行時說：“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來同為師喝一個。”
沈吟江一見他這幅樣子就好笑，和沈憶安對上視線後一起笑得開懷。
隨後沈憶安也端起酒杯對著沈吟江道：“師父當年救下我，後來也收我為徒傳授武藝，教授醫術，徒兒也應當敬師父一杯。”
沈吟江便笑著端起酒杯輕輕和沈憶安的酒杯碰了一下，兩人一同一飲而盡。
今日桌上的酒是沈吟江閑的沒事親自釀的，酒勁並不大而且量也不多，所以幾人便也沒什麽顧忌喝的暢快。
酒過三巡後，沈憶安又想起來要事，故開口：“師父，其實這次我帶顧行時來燕雲山，還想求您一件事。”
沈吟江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沈憶安的語氣太過正式，讓她不免好奇，挑了挑道：“說來聽聽。”
“徒兒想請師父出手，幫顧行時將體內剩餘毒素清除。”
一時靜默。
季塵和顧行時在沈憶安開口時就沒動筷子了，此刻都看著沈吟江，等著她的回覆。
沈吟江倒是沒有多大反應，只淡聲道：“憶安不是已經在替他解毒了麽？憑你的醫術不是什麽大問題。”
“師父所言不虛，只是顧行時的時間並不多。”沈憶安道，“如今他那位兄長顧行瑞已死，他也要加緊回晉元著手準備事宜。”
“所以徒兒才想著，只有師父出手，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替他解毒。”
沈吟江將盤中最後一點菜夾入碗中，擡眼看向顧行時，眼中蓄起的笑意不多，感嘆道：“憶安啊，你倒是為他思慮良多。”
沈憶安微微一怔。
她知道自家師父聰慧過人，這番話一說出口，就代表對方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
“想要在短時間內徹底解毒，恐怕需要我專門研制出來的藥才能做到。”沈吟江思忖片刻後道，“那容為師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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