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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羹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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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羹2.0

沈憶安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她趴在床邊睡了半夜,這會兒半截身子都是麻的,於是便直起身伸個懶腰。

然後她就發現床上沒人了,同時自己身上披著的什麽東西因為她的舉動而滑落在地。

沈憶安楞了一下才彎腰撿起地上的衣裳,不自覺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房間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顧行時醒了?還自己出去了?

她盯著手中一看就是顧行時的衣裳陷入沈思,直到突然有人打開門。

沈憶安擡眼看去,就見顧行時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盤子上放著兩個精致的瓷碗,還在冒著熱氣。

“你……”

她下意識開口,卻又不知道自己一時想問什麽。

只見顧行時將兩個瓷碗放在桌上,才看向她道:“沈姑娘醒了?廚房裏剛做了甜羹,過來嘗嘗?”

沈憶安眨了眨眼睛,然後將手中的衣裳搭在一旁的衣架上,才應了聲“好”走到桌邊坐下。

顧行時則在另一邊坐了下來,將其中一個碗推到她面前。

沈憶安低頭一看,然後就楞住了。

瓷碗裏的甜羹,正是瓊漿雪梅羹。

她下意識又去看顧行時那碗,發現兩碗都是同樣的湯羹後又收回視線。

顧行時看她的模樣有些不解:“沈姑娘這是怎麽了?可是這雪梅羹有何不妥?”

若說前一刻沈憶安還覺得可能只是長得相似而已,但是這會兒顧行時一開口說了名字,她就幾乎確定下來了。

季塵說這湯羹是特地找別人學的,難不成找的就是顧行時的人嗎?

雖然滿腹疑惑,但是她剛醒來確實有點餓,便暫時沒有多想,用勺子攪拌之後喝起來。

然後沒喝幾口,她就察覺出來還是有細微的不一樣。

或許這就是老師和學生的差距,眼下這一碗不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都確實比季塵做的要更好一點。

她不自覺牽了牽嘴角。

顧行時倒是沒有發現沈憶安這細微的不對勁,只是秉著食不言的原則沒有說話。

內殿靜默無聲,便聽得外頭蟲鳥鬧春,今日天氣好,窗外的鮮花又開放了不少,陽光從外頭爭先恐後湧入,落在兩人身上,照得人心裏暖融融的。

少年少女安安靜靜地喝湯羹,一片歲月靜好。

屋內安靜至極的氛圍由沈憶安率先打破,她捧著已經喝幹凈的碗,很認真地問了顧行時一句話。

“可以請廚房再做一碗嗎?”

聞言,顧行時心中一動,然後微微擡眼看向沈憶安,問道:“你很喜歡?”

就見少女很真誠地點了點頭。

顧行時一楞,旋即突然笑了起來。

沈憶安不明所以,便也擡眼去看對方,就見少年笑得開懷,肩膀都抖動起來,是肉眼可見的開心。

她看得微微一怔。

顧行時這人其實很愛笑,平時面上也總是帶著笑意,但是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笑容其實很淺,並不帶什麽溫度。

甚至很多時候他雖然面上笑著,眼裏卻含著算計。

這還是沈憶安認識對方以來,第一次見到他笑得這樣赤誠,毫無謀算和冷意,笑起來意氣風發,耀眼奪目,像他這個年紀該露出的笑容。

她不自覺彎了彎唇。

顧行時笑完之後語氣也認真起來:“那就請沈姑娘稍等片刻,我再去廚房做一碗來。”

話音落下,沈憶安懵了一瞬。

“這甜羹是你做的?”她楞楞地問。

就見少年同她方才那樣,很真誠地點了點頭。

沈憶安跟著點點頭,誇獎了對方幾句之後沒有多問,將被誇得嘴角壓不住的人送出房間後才回來思考季塵和顧行時的關系。

但是想了半天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她只聽沈吟江說過季塵這個人最愛游山玩水,走遍天下根本閑不住,所以對方也曾去過晉元。

所以兩人應該是舊識,但又隱隱覺得不是這樣簡單。

但是不論怎麽說,兩個人的廚藝都是實打實的好,讓沈憶安這個進廚房一定會將房子炸掉的人很是羨慕。

反正無事可做,沈憶安便從外頭折了幾枝花枝進來放進內殿之中的花瓶裏,花朵的香氣溢出來沁人心脾。

做好這一切再回到桌邊坐下,顧行時剛好回來。

他將手中的瓷碗遞給沈憶安,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著對方認真喝湯的模樣不自覺便揚起一抹笑。

但沒過一會兒,他心中又漫上苦澀來。

當年他為母親做的那一碗瓊漿雪梅羹,母親到死也沒有喝一口,而他一直藏著直到元帝讓人進來將母親的屍體處理掉確認沒有風險了才敢出來。

最後,他將冷掉的甜羹倒了個幹凈。

從此以後,每逢想母親的時候他才會做一碗給自己,然後也會回想起六歲那年他第一次給母親做這湯羹時,母親喜笑顏開的模樣。

瓷碗被輕輕地放於桌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顧行時回過神,看著沈憶安道:“看沈姑娘如此喜愛這湯羹,不如以後每次付診金的時候我都為沈姑娘做一碗?”

沈憶安:“……?”

她覺得對方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倒也不用這樣頻繁?”她納悶兒道。

聽她這樣講,顧行時便退而求其次:“那不如等下次沈姑娘想喝的時候再來乘風殿找我?”

沈憶安:“……”

好像更不對勁了。

這個人報恩的方式似乎很不同尋常。

但是她轉念一想,對方既然有這個心,這便宜嘛不占白不占,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就見顧行時又笑起來。

沈憶安不跟他打趣,說起正事來:“眼下顧大人已經醒來了,就代表拒桑草的毒性已經不是什麽大事了,此後沒隔三日我需要來為大人施針一次,算是促進藥效。”

顧行時笑意未斂:“說起來,昨夜裏我還要謝謝沈姑娘了。”

沈憶安頷首:“我既然之前承諾過顧大人,便不會失信。”

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完了,沈憶安便起身朝著對方微微欠身,道:“那便先行告辭了。”

顧行時笑意微收,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聲“沈姑娘慢走”。

-

進入五月後,天氣也逐漸燥熱起來,宮裏頭便著手開始為各位主子裁制夏衣,用的都是輕薄透氣的衣料,又輕又軟,穿在身上很是舒服。

蕭夢檀作為備受寵愛的樂安公主,制衣宮那邊便送來了各式各樣的衣料和款式圖樣供她挑選,但是問題是她根本不需要太多衣裳。

於是她便靈機一動,選了幾個顏色素凈的和款式也並不繁覆的給沈憶安多做了好幾件夏衣,當制衣宮的宮人端著裁制好的衣裳送過來時,沈憶安看著一堆好看的衣裳甚至有點懵。

但是蕭夢檀一片好意她肯定是樂意接受的,第二日便換上新衣裳去找對方反饋,然後對方就拉著秋水上上下下將她誇了一遍,讓沈憶安生平第一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沒有多出眾,跟母親和阿姐相比的話更是比不了。

但這並非是她因為沒有良好繼承父母優秀的容貌,而是因為她的病。

剛去燕雲山的那兩年她每日要喝各種各樣的藥,其中不免有很多藥都具有一些副效用,有的藥會導致她的身材開始走樣,變胖很多,有的藥會導致她變得清瘦無比,還有的會導致身上巨癢無比,她不停地去抓,見血了才能止癢。

反正久而久之,當有一日她照銅鏡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陌生無比,早已經不是原本舒棠的模樣了。

雖然師父可以為自己調配各種藥幫助她恢覆容貌,但是再怎麽覆原,都回不到之前的樣子了。

這也就是她敢光明正大地入宮,並且絲毫不擔心別人能透過臉發現她的身份,因為她和阿姐的五官早已經沒了相似之處。

“沈姑娘?”

耳邊傳來秋水的聲音,沈憶安思緒被拉回,茫然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方才有宮女來到常樂宮說她家小主身子有些不適,想請你過去瞧瞧。”

沈憶安點點頭調整好狀態,順道詢問了之下是哪位小主便拿著自己的藥箱跟著那位宮女離開了常樂宮。

從宮殿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暮時分,沈憶安忙活了半天為那位娘娘醫治很有些累,便想著快點走回常樂宮,但是走在宮道上時又突然想起來已經過了三日,今日應該去一趟乘風殿為顧行時施針才是。

於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準備前往,卻一瞬間又停住步子。

自己正前方不遠處有個小太監也是急忙剎住步子,若不是兩人都停下的及時,只怕是要迎面撞上,他手中還提著桶水,也因為急忙剎住而灑了不少。

“沈太醫對不住。”那小太監一看清面前的人連忙將手中水桶放下,弓著身子給沈憶安道歉,“奴才趕路匆忙才沒有註意到前人,還請沈太醫不要和奴才計較。”

“無事。”沈憶安搖了搖頭道,“只是發生了何事,你提著水是要匆忙前往何處?”

其實方才她就發現了這條宮道上除了自己其他宮人們都行色匆匆,也有不少太監手中提著水,她便料到宮裏可能出事了。

“奴才多謝沈太醫。”小太監這會兒又提起自己的水桶道,“是玉和宮走水了,所以大家都趕著提水過去滅火呢。”

他說完便又跑開了,只徒留沈憶安一個人心驚。

玉和宮,那不就是新入宮的白清影和陳落薇兩人的宮殿嗎?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走水了?

她雙腿突然覺得很重,一瞬間腦海中又浮現起之前夢到的畫面,舒府的大火熊熊燃燒,阿姐親手做的紙鳶從空中掉落,被大火瞬間吞噬。

她眼睜睜看著面前的一幕,也根本動不了一點。

宮道上不停有太監提著水從她身旁經過,沈憶安突然聽到有兩個人在對話。

“你說宮裏這兩年是怎麽回事啊?去年寧婉宮不是也走水過嗎?今年又輪到玉和宮了?”

“誰知道呢,或許是婉妃差點命喪火海,回來便有心用同樣的方式報覆?”

“你可小點聲,最近宮裏都不讓提這事了,若是讓陛下或者哪位娘娘聽到,有你好果子吃。”

“快走吧。”

“……”

沈憶安站在原地,心裏一沈。

姐姐的寧婉宮也曾走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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