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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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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

沈憶安回宮的時候已至四月,天氣暖和了起來,各種鮮花一齊探出頭來,再加上之前經過雨水的滋養洗禮,更顯得嬌艷欲滴,春風吹過樹枝,香氣亦是沁人心脾。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當戶轉分明。

定下來回宮的日子後沈憶安就傳了信回去,是以今日回來時老遠就能看見有人在宮門處候著。

與走的時候不同,這次迎接她的有四個人,站在蕭慕初身側的是個看著面生的宮女,但是蕭夢檀給沈憶安寫信的時候告知過此事,說十四原先在景蘭宮的時候就沒有得到過很好的照顧,所以去了錦春宮後明娘娘千挑萬選出來了一個性子機靈又溫柔的宮女好好照顧十四,名為佩靈。

沈憶安將特地為幾人帶的宮裏頭沒有的吃食遞給秋水和佩靈,一行人嬉笑著回了常樂宮。

有一人此時也剛巧走到常樂宮來。

“七哥?你怎麽過來了?”走在最前方的蕭慕初最先註意到來人,有些驚訝地喊了一聲,也將其餘人的目光也吸引了去。

來者正是七皇子蕭知硯。

除了也生活在錦春宮的蕭慕初,其餘人上次見到對方還是解毒之際,眾人聽聞雖然蕭知硯後來確實如那位使臣而言五日後就醒了,但是礙於身體尚在恢覆,明貴妃仍舊讓兒子好好休養著,學宮那邊也沒有去,想來也是這兩日才被放出來。

沈憶安目光落在這位七皇子面上,發現對方氣色紅潤,看來醒來之後確實休養的不錯。

蕭知硯朝著蕭慕初招了招手,待人走到自己面前後摸了摸她的頭,回道:“母妃說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就讓我來接你回去。”

他說完又看向沈憶安,沖著對方一拱手,語氣十分認真而誠摯:“之前我身中奇毒,能撐到解毒的草藥送來多虧了沈太醫替我暫緩毒素蔓延,是以今日也特地前來拜謝。”

這少年人語氣和行動都太過正式,讓幾人都楞了一瞬,當事人先反應過來上前回道:“殿下言重了,臣既然官拜太醫,為殿下醫治就是分內之事,何須言謝?”

蕭知硯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沈太醫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拜謝完畢,他想起此行最終目的來:“今日天氣尚好,母妃聽聞禦花園裏百花齊放,故而一時興起叫人在禦花園裏擺了春宴,讓我來喊六姐和沈太醫一道前往參加。”

春日裏處處欣欣向榮,春和景明,確實是賞花的好時節,幾人來到禦花園的時候發現亦是座無虛席,後宮裏今日沒有要事的妃嬪也被邀請了來。文錦早就為幾人留好了位置,來了便可直接入座。

上次選秀為期一月的學習早已結束,是以這次春宴當中也明顯添了不少新來的後妃,沈憶安向來好記性,一眼掃過去,哪些是上次儲秀宮裏見過的都還記得清楚。

比如,上次打碎賞賜事件之中的白清影和陳落薇,從上次就可看出這兩人關系好,這時候也坐在一處,安靜地吃茶賞花,偶爾湊在一起說笑。

見人都到齊了,文錦便吩咐了宮女為各桌布上糕點,同時笑道:“這些新做的糕點都是本宮命人從禦花園裏摘了花回去制成的,諸位嘗嘗看味道如何?”

這就和平日大家常吃的糕點有所不同,眾人被說得來了興趣,都開始品嘗起來,甚至有些對花香味敏感的還能說出來添了什麽花進去,惹得眾人既是驚訝又是誇讚。

一片歡聲笑語中,卻也有人吃著吃著卻是嘆了口氣。

她聲音不大,身側的人卻聽得清楚,便問道:“慶妃姐姐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忽然嘆起氣來?”

這聲詢問又引得幾人看過來。

“也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慶妃手中拿著剛咬了一口的糕點,語氣哀婉起來,“想到之前婉妃姐姐也是很喜歡花的人,也總愛像今日明姐姐這般邀了眾姐妹來這禦花園中賞花,只是如今春宴依舊,故人不在,難免觸景生情。”

此話一出,席間陡然噤若寒蟬。

哪怕是才入宮的新人,也曾聽聞過這位病逝婉妃的事跡,雖然說這位婉妃娘娘逝世時地位仍然尊貴,舒家也尚且是大宸世族,後宮嬪妃大多又與之關系不錯,偶爾提起來也是唏噓不已。

只是後來舒家獲罪被抄,雖說婉妃早已與之無關,但是為了避免在宸帝面前觸了舒家的黴頭,大家便也盡量少提及婉妃此人,再後來,後宮內部也不怎麽提起了。

眼下經過慶妃這樣一提,眾姐妹一瞬間也想起來那位生前無比溫和的女子來,又想起和對方之間相處的點滴,心中也湧上一些哀嘆。

但是更多的還是錯愕,雖然今日席間大多數人之前都與婉妃關系不錯,但是也並非不存在不喜歡婉妃之人——主持這場春宴的明貴妃可不就是其中之一麽?

宮裏的舊人都清楚,原先婉妃尚在世之時,就屬她與明貴妃分庭抗禮,恩寵相當,而慶妃因著和婉妃關系不錯,也頗得陛下青睞,後來婉妃走後,還能比這位貴妃娘娘一較高下之人,莫屬慶妃了。

文錦和沈憶安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慶妃身上,只是眸中之意大不相同,前者眸中似笑非笑,說不上什麽特別明確的情感,而後者的眼中帶上了幾分探究和深思。

這位慶妃娘娘,沈憶安在暗中打探消息的時候曾有宮人主動提起過她,說她原先並不受寵,直到後來和婉妃打好了關系,沒事就是去寧婉宮和婉妃閑聊話家常,陛下呢又總愛去寧婉宮,見到慶妃的次數多了也就想起來這位不怎麽被翻牌子的妃子來,久而久之恩寵也慢慢上去了。

沈憶安只短暫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原先只是聽說,這會兒親眼見識到了這位慶妃娘娘的行事作風,她心中對此人也有了一點把握。

以阿姐向來待人溫和,從不主動給自己樹敵的性子來講,她不會反感慶妃的主動示好,甚至察覺出來對方想借自己固寵,阿姐說不定還會做個順水人情幫慶妃一二,但是她不會和慶妃交心。

雖有小聰明卻缺少一些察言觀色的本事,甚至不太會隱藏自己的情緒,阿姐若是真有什麽要事,也不會找她共謀。

慶妃此人,不必多費心思打探。

另一頭,蕭夢檀和蕭知硯的目光同時落在了蕭慕初身上。

只見小姑娘垂著頭兀自乖巧地吃著糕點,似乎並沒有受到這番話的影響,但是究竟是真的還是刻意裝不在乎,他二人心中也沒底。

仿佛是姐弟二人的心有靈犀,蕭夢檀和蕭知硯對視了一眼,看到對方眸中含有同樣擔心的情緒後,心中想到一處,便同時點了點頭。

因為方才由蕭知硯領著蕭慕初回來,所以兩人此刻坐在一處,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後又擡眼望向文錦,開口:“母妃,慶娘娘這會兒一提及,倒也讓兒臣想起婉娘娘來,記得她最喜梅花,之前還得空還教了兒臣不少關於梅花的詩詞呢。”

他一出聲便打破了席間沈默,文錦也看向蕭知硯,正要開口之際又聽另一邊蕭夢檀也笑盈盈開了口。

“七弟只記得婉娘娘才情頗高,怎麽不提她廚藝也很不錯,每到冬日就喜歡摘好多梅花,來年就做梅花糕給我們吃,口味雖淡卻又不失美味,反正我很喜歡。”

姐弟二人一唱一和,無形之中就化解了席間的緊張的氛圍,眾人又望向文錦,終於見最關鍵的人輕笑著開了口:“你們兩個倒是給婉妃誇得沒邊了。”

“論才情,本宮倒真可以同她一較高下,不過廚藝方面,本宮確實自愧不如,阿檀所言極是。”

她一副調笑的語氣,不知是樂安公主和七皇子同時出聲解圍起了作用,還是與婉妃那點恩怨隨著對方的逝世而消散,總之是顯得並不在意此事,也讓眾人懸著的心在一瞬間放下。

有些之前也想到了婉妃卻礙於明貴妃不敢提及的人這會兒也因為這個小插曲不再拘謹和擔憂。

說著說著,便有人提起之前宮裏流傳過有關婉妃回來的流言來。

雖說這會兒青天白日,席間也是熱鬧無比,可是驟然提起鬼神一事,總是讓人心中升起來一股寒意。

“可是上次刺客一事,天牢那邊不是說其中就有夜闖寧婉宮的賊人。”這種事不提還好,一提就引得所有人既是敬畏又是好奇,於是立刻就有人接話,“既然已經抓到了人,又何來鬼神之說?”

“這說辭一看就漏同百出啊。”有人嗤笑一聲,“而且你且想想,婉妃姐姐去世的時候多年輕啊,哪怕她原本是甘心的,但是後來不是又出了舒家的事端麽?自己沒了,整個家族也沒了,她能沒有怨氣麽?”

這話一說出口,其餘想反駁的人也不張口了。

平時在自己宮中的時候,她們都是一宮之主,所以不能放任自己宮裏人亂嚼舌根,傳出去總是不好聽。可是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好奇心,更何況鬼神之事向來吸引人心,於是因著今日春宴沒有旁人,完全就是後宮姐妹的小聚,她們便也沒有了各自平時的架子,紛紛討論起來。

“說起來,人們不是總說學醫之人最不信鬼神之說麽,不知沈太醫對此事有何看法?”

有人和沈憶安坐的近,想到對方醫女的身份難免好奇,於是詢問道。

眾人原本因著談論的是這樣的事而刻意壓低了聲音,倒顯得她這句平常聲音的詢問格外大聲,於是頃刻間數道目光就朝著沈憶安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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