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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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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賭

眼下這裏沒有旁人,這一聲“五弟”喊的是誰不言而喻,對方與顧行時相識,沈憶安似乎不能在他面前將人放倒。

計劃又被打亂,她不爽地嘖了一聲,只心道原來總愛打斷別人竟然是顧家人一脈相承的嗎?

她側首朝著馬背上的男人看去,同時也看到這那人的身後還跟著不少侍從,皆是護衛打扮,手持刀劍,各個都不是個善茬。

沈憶安微微挑眉。

哦,原來這當哥哥的不是來敘舊的,是來殺人的。

竟是手足相殘麽?

為首的男人絳紅色華服加身,上頭還有金線繡著繁覆華美的紋樣,腰間配飾亦是繁華。玉冠束發,模樣長的還算周正,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彰顯著富貴。

只是因為這人是坐在馬背上,打量著沈憶安的時候目光向下,完全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姿態。

除了那張臉,似乎沒有哪裏能看得出來和顧行時是兄弟的。

這是沈憶安收回目光後的第一個想法。

“大哥帶著人一路跟著我到了大宸,眼下倒是終於肯現身了?”顧行時倚著樹的姿態不曾改變,神情也是從容自若,“大哥一來就先關心我的狀況,倒是讓我受寵若驚,只是這姑娘好不容易才答應帶我賞風景,大哥可不要將她嚇跑了。”

此話一出,沈憶安眉心一跳,迅速朝著顧行時看了一眼。

他這話分明就是在這人面前模糊兩人的關系,想將自己牽扯進去引了他這位大哥的註意,自己便不好脫身了。

她心中冷笑一聲。

顧行時真是好算計。

不過,這種算計是否有些太小瞧她了?

沈憶安還沒說上話,那頭顧行瑞聽了這樣一句話,倒是輕輕笑起來:“難為你為她想的周到,我會考慮考慮的。”

顧行瑞含笑的目光又落在沈憶安身上,道:“不過這小娘子怎麽不肯露面啊?眼下我們也算是相識了,不如就取下帷帽讓我見識見識模樣?”

他笑的更加放肆起來:“若是生的好看,我一定會留美人一命的,若是生的不好看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說完揮了揮手,隨後離其最近的兩人便得令朝著沈憶安走去。

沈憶安卻站在原地未有舉動。

說起來,這人同顧行時一樣,看著別人說話的時候都要笑一笑,可是他們二人差在差在一雙眼睛上以及眼眸中所含意味。

顧行時的眼中笑意其實很淺,更多的是隱藏在笑意之下的算計和探究之意,但是其淺色的眸色以及好看至極的眼睛為其添了不少色,所以稍有不慎總會忽略他的謀算,從而深陷其中。

而這人不同,他眸中情緒太過分明,不論是笑意還是惡俗的淫意都昭然若揭,更是沒有過多的心計和謀算。

“公子這話說笑。”來人慢慢走近,她終於開口,語氣溫潤又緩和,絲毫不因對方的威脅而有所畏懼,“且不論我與顧大人並不相熟,今日碰上也是巧合,你們二人的恩怨何必牽扯到我一個小女子身上來?”

“公子想要看看我的樣貌也並不難,只要一會兒同我做一局賭,贏了我便悉聽君命。”她又道。

這番話讓顧行瑞一時摸不著頭腦,可是又因為對方毫不畏懼的態度對她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只道:“你這小娘子有意思,且說說看是什麽賭局?”

顧行時也饒有興致地看向沈憶安。

以這姑娘的心智怕是已經猜到自己將她給算計了,不知道她又會如何破局呢?

“簡單至極。”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帷帽之下,沈憶安微微一笑,“就賭——”

“你的人根本追不上我。”

話音剛落,眾人只見這少女一個轉身就向身後的樹林中躍起,身如鬼魅,難以捕捉,更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讓顧行時意外,顧行瑞震驚,上前抓人的兩個人也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偏生這姑娘就算是先走一步,還不忘給顧行時留話。

“顧大人在算計我之前,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才是。另外,既然這是你的仇敵,想來你一個人也能夠應付,我就不摻和了!”

顧行時聽在耳中,卻是低聲笑了起來。

那頭顧行瑞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女子給戲耍一通,自然惱羞成怒,先是指著那兩個人就大喊:“楞著幹什麽!兩個蠢貨,還不去追!”

眼下已經跑了一個,剩下那個一定不能放過,他又回歸了點理智,命令道:“其餘所有人給我把顧行時拿下,今日誰將他就地正法,我重重有賞!”

賞賜總是令人心動,留下的那批人頃刻間就上前攔住顧行時的退路,然後與其動起手來。

顧行瑞並不會武功,所以才找來一群武功高強之人跟顧行時打,自己就在一旁安心看戲,慢慢等著顧行時被抹殺就好了。

想到這些,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在晉元的時候,他就處處看顧行時不順眼,可是對方偏偏還有一個“先皇後之子”的身份在,因此不能光明正大地動他,就連母後都說要徐徐圖之,他便也只能忍著這一口氣,只能先想著法折磨對方出出氣。

哪知道今年顧行時這小子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在父皇有意出使大宸的時候主動請纓,這下出了晉元,讓他死在外頭,總不至於讓別人拿住話柄。

這樣想著,顧行瑞便得意萬分,又看向人群之中那抹刺眼的藍色,想著說點什麽話刺激刺激對方才好。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方才那個逃跑的年輕姑娘,於是嘲笑道:“我記得五弟在晉元的時候向來得女子青睞,怎麽如今來了大宸反而被女子所拋棄了?”

“哦對,那姑娘臨走前說你算計她。”他裝出一副憐香惜玉的模樣來,似乎真的像一個指點弟弟的兄長,可是語氣確實輕蔑至極,“這女子嘛向來是需要寵著的,你寵著她就乖了,怎麽能同你這般算計對方呢,也難怪人家撇下你先逃命了。”

這話本來是為了擾亂顧行時的心神,可他沒想到對方即便同時對付著這麽多人,還能抽空回自己的話,不僅回話,語氣還揶揄至極:“大哥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方才去追她而去的兩人真的能幫你把人帶回來麽?或者說,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聞言,顧行瑞眉毛一橫:“你這話是何意?”

“意思就是,今日你和你帶來的這群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說完,便不再和面前人糾纏,順了一把劍後直接躍起身朝著坐在馬背上還沒反應過來的顧行瑞而去。

……

對於追自己而來的兩個小嘍啰,沈憶安一點動手的興趣也沒有,何況她輕功極好,不出片刻就將人甩開老遠,想追上她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換了條路下山,回到城鎮上剛好值午時,於是就找了一家酒樓點了一桌上好的菜。

說來也巧,她要吃飯肯定是找整條街最好的酒樓,只是當她走進來之後突然發現一件事,這酒樓居然就在上午她去的那家醫館正對面。

沈憶安心中一動,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麽。

她原先還在好奇顧行時是如何認出自己的,這會兒倒是突然想起來自己走出醫館的時候似乎起了一陣不小的風,將她的帷帽掀起來半面。

如果當時顧行時恰好就在這家酒樓,又恰好看到了自己的臉呢?

更何況,以對方的身份,出門在外想來也是不會虧待自己的主,會來最好的酒樓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如此,一切順理成章。

想到顧行時,她就避無可避地回想起自己準備拿對方試藥的計劃被打斷,總歸是心有不甘,顧行時是最直接和她阿姐有關聯的人,從他身上下手定是最好的,而且在宮中動手總是多有不便,從她判斷來看,這人身邊的那兩個侍衛應當也是身手不凡。

或者說,本就不是什麽侍衛,說是暗衛也有可能。

雖然顧行時的出宮在自己意料之外,但是如今被她撞到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只是偏偏半路殺出來一個顧家大公子,顧家人還真是都有讓人心煩的本事。

一來她並不想如願被顧行時算計,二來但是也確實懶得摻和進顧家兩兄弟之間的瑣事,就是稍微有點好奇顧行時會不會真的就這樣死在山上了,畢竟那位顧家大公子雖然看著就蠢,但是找來的人似乎真的都是高手,從追自己的兩人輕功上的造詣就能看出來。

只是肯定還是比不過自己的,顧行時嘛,身手倒是還可以,但是那麽多人,他又要如何破局呢?

她又回憶起那位顧家大公子的模樣姿態來,心中不免嗤笑。

顧行時年紀輕輕能擔任出使重任,想來顧家在晉元地位不凡,今日又見他這位兄長衣著華貴,就更加讓她確信這一點。

只是晉元豪門貴族,養出來的長公子竟然是這副德行,難免讓人嗤之以鼻。

他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顧行時身上還肩負著兩國交好的職責,他若是真的在大宸直接殺了顧行時,就算屍體處理得當,消息傳回晉元也是晉元使臣在大宸失蹤,總歸是讓大宸面子上難堪,就更別提兩國能建立起友誼,到頭來晉元的皇帝還是會將這筆賬算在顧家頭上。

沈憶安悠哉悠哉地夾了一筷子菜,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只認真吃起飯來。

如果舒家尚在,她銘記父母的教誨,還真的可能因為此事涉及到兩國建交而出手制止,如今這些於她而言皆無意義,早日查明真相才是她唯一在乎的事情。

至於顧行時這人死了就死了吧,死了只能說他命絕於此,只是讓自己多費些心思找其他線索罷了。

……

顧行時捂著胸口下山的時候已是下午,街市上行人不多,但他身上畢竟有血跡,只要有人看到就會引起惶恐招來麻煩,是以他也只能順著小巷子垂首向前走去。

顧行瑞那個蠢貨為了殺自己不惜帶了一堆人,如果他沒記錯,那群人之中甚至有晉元皇家禁衛,他就算有把握殺出一條血路來,只怕是時間一久體力也所剩無幾,所以只能速戰速決,他選擇擒賊先擒王。

他當然不會如顧行瑞那樣蠢得直接在大宸殺人,僅僅以其性命作要挾為自己先謀出一條退路來。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劫持顧行瑞往另外一個方向離開沒過多久,他體內的毒發作了。

他記得沈憶安曾經說過,給自己開的藥方之中也含有其他毒素,是為以毒攻毒之意,而且在藥效起作用之後更會增加毒素發作的次數,同時也會加大發作時的痛苦。

只是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發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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