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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雙還沒完全出門，陡然聽了這麽一句話心裏有點犯怵，按理來說這是一句包含關心的話語，但是沈憶安的語氣卻又不是那麽回事。
倒是顧行時像個沒事人一樣笑著回應：“目前尚可，偶爾的發作在下也已經習慣了，有勞沈姑娘掛心。”
沈憶安頷首，旋即又起身走上前將手中提著的藥包全部放在顧行時身旁的小幾上，又從衣袖中拿出來兩張紙遞給對方，略略看過去，那紙張寫的密密麻麻。
顧行時接過來後先大致看了一眼，同時聽身側沈憶安道：“顧大人體內情形覆雜無比，需要很長時間的吃藥和調養，目前得先將情況穩定下來，才能進行後續的解毒，這些藥是我根據上次診脈結果所研制的，是半個月的劑量，以後每半個月我會前來乘風殿，如若不得空就請大人派人去取了。”
顧行時聽得微怔。
前半句話他聽得分外耳熟，師父曾經為自己找來的那個神醫，也是這般先對他的情況進行透徹分析，隨後列明計劃逐步進行。但不同的是，那位神醫說類似的話時神情格外隨意，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或者說對方對於解毒一事十分有把握，因此並不耗費心神。
而自己面前的沈憶安說話時低斂眉眼，神色平靜，保持著她慣有的溫和模樣，語氣不徐不疾，格外認真。
“顧大人？”沈憶安瞧出了顧行時的出神，開口提醒，“關於用藥的註意事項我雖然已經詳細地寫在紙上了，但是有些東西光寫不夠，還是得口頭囑咐，還請顧大人仔細聽我說。”
“好。”顧行時回神應著聲，同時微微擡眼之後又一下子對上沈憶安的雙眸。
他坐在椅子上，而沈憶安為了給他講述情況所以站在他的身側，雖然仍舊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卻也比平時近了不少，在某個瞬間，他甚至能聞到少女身上傳來的苦澀的藥材味，以及在這之後一股極淡的梅花香氣。
也正是這個距離，少年一擡眸，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雙眼中。
這姑娘乍一眼看上去相貌並不是驚艷，但著實眉清目秀，是以勝在耐看。再如此近的距離下，他甚至能看清楚對方的眼睫，以及她明晰而有特色的五官，尤其是她的眼睛。
少女的眼睛說不上多大，但是眼型很是獨特，甚至稱得上一句罕見，眼尾微微上翹，卻並非傳統的桃花眼，因為這雙眼睛並不含深情，只有清澈和靈動，像山澗裏涓涓細流的泉水，富有生機。
只是若仔細瞧去，又能發現她眉間似乎總是攏著一股憂愁，好似山中雲霧，細密綿長，總也消散不去。
這姑娘的心思深，讓他捉摸不透，但是今日看到的眉間愁，卻讓他今後無論如何也沒能忘掉。
“顧大人不好好聽醫囑，盯著我看做什麽？”少女的聲音陡然間入耳，語氣中的溫和似乎消失了一些。
“哪有的事。”偷看被發現，顧行時下意識就移開了目光，但是嘴上怎麽也不承認，“我方才只是因為想到了一些瑣事所以有點出神，沈姑娘可不要給我瞎扣帽子。”
這少年笑的漫不經心，神情卻又帶著點認真：“即使這樣，方才的醫囑我也是聽清楚了的，不信的話還請沈姑娘親自檢驗。”
他活像一個學堂中背會了書然後找先生檢查的好學生，惹得沈憶安看他一眼，但只是“哦”了一聲，沒有多言，不知是相信了還是不相信。
沈憶安當然不相信對方這滿是漏洞的說辭，只是她懶得和對方計較，因為今日過來送藥，她的心裏是存了兩分愧疚之情的。
顧行時體內的毒素確實覆雜又難解，若是尋常太醫恐怕用一個月時間還不一定能決定下來藥方，她雖然之前就定好了方子，但是分揀藥材也是一個精細活，費時費力。
今日能送來這些藥材，是因為她這兩日搶著時間，甚至拜托了蕭夢檀和秋水幫忙才能趕在她自己出宮之前將藥送過來。
只是因為兩日前在寧婉宮那夜，她因為發現了對方是顧行時所以一時之間情緒激動就把阿姐的死和對方聯系在了一處，甚至差點要了對方的命。
但是她後來冷靜下來之後仔細想了想，這種可能性非常小，且不說顧行時本是晉元人，不可能和她已經入宮的阿姐有什麽交集，就算對方有可能以前就來過大宸，她也不曾聽聞阿姐講過有認識這樣一位他國少年。
她雖然不是什麽真正的“醫者仁心”，但是也並非亂殺無辜之人，故而才對其存了兩分愧疚之情。
她輕輕看了一眼顧行時鎖骨的地方又迅速收回目光。
顧行時要比她高一個頭，她當時本來就算好了位置要一刃封喉，但是最後臨時收手往右下側的方向移了點距離，如今看來應該是鎖骨附近位置無疑。
不過今日手中藥已經送出，她的愧疚之情也就消散了。
顧行時這人雖然不一定與阿姐之死有關系，但是他一定和阿姐有牽扯，只是現在她毫無頭緒，亦不知對方兩次前去寧婉宮的目的是什麽。
按理說對於顧行時而言，她的姐姐婉妃就是一個病逝在大宸皇宮的後妃而已，這件事對於外人來說可沒有一點存疑的地方，所以對方應該不會是和自己目的一樣。
那還有的一種可能就是顧行時在寧婉宮找什麽東西。
原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她送給舒瑜的那塊玉佩上。
所有該交代的事宜都已經講述完畢，沈憶安便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恰好影雙端來沏好的茶，她道過謝後便先喝了一口，畢竟方才講了半天還真有些口幹。
因著還有些燙，她喝的很慢，兩人無話，乘風殿便安靜極了，偶有春風從窗口溜進來，書案上的書被吹的嘩嘩作響，外面枝頭上的鳥雀也被吹得扇動翅膀飛走了。
顧行時仍舊很有耐心地等沈憶安喝完茶，然後道：“說起來，上次刺客入宮一事還真是令人心有餘悸，偶然想起，忽然覺得沈姑娘和樂安公主當日遇刺，情況兇險危機，為何沈姑娘的看起來卻並不緊張？”
沈憶安將手中茶盞放下，平靜回道：“那條宮道距離禦書房本來就近，何況大內高手如雲，想來我只要先拖住那刺客，自然會等來侍衛，又何必過於憂心？”
她隱瞞了那女刺客曾經對自己與蕭夢檀講過侍衛身陷她的同伴之手，顧行時也沒有渠道可以得知，這種說法合情合理。
雖然她清楚顧行時這是在言語試探自己是不是因為武藝高超有能力制服那刺客所以才毫不慌亂，甚至可以說這人大致已經確定了。
但她仍舊否認到底，畢竟這人心思太細，萬一以後讓人盯著自己，再趁機記住自己的身手，很難保證對方會不會和自己一樣，通過身法認出來夜探寧婉宮之人。
必須謹慎應對。
聽她這樣講，顧行時沈默了一小會兒，道：“所以沈姑娘是無比肯定一定會等到救援，所以有條不紊。”
沈憶安點頭，回道：“我行事向來沈著冷靜，既然已有應對之策便自然不會慌亂。”
“只是不曾想到，我們沒等到侍衛，倒是等來了顧大人。”
少女眼中漫上一點笑意，便襯得眸中泉水更加清澈，她語氣不疾不徐，真如自己所言一般沈著應對著顧行時的問話。
顧行時也是唇角上揚道：“雖然人不對，到底是如所料那般等來了救援，沈姑娘果真聰慧。”
沈憶安笑意未及眼底：“大人謬讚。”
下一刻，那少年卻進一步發問：“可沈姑娘當時難道就沒有想過，萬一入宮的刺客不止一人，尚有人埋伏在其他地方，將侍衛們拖住，你們二人又當如何？”
沈憶安眸光微閃。
她甚至不用想就從女刺客口中聽到了實話，那日若不是顧行時及時趕到，別說侍衛們前來支援了，只怕是連他們自己都會先被一鍋端。
不過當時她確實已經決心出手，在蕭夢檀面前暴露她並不害怕，但是的確沒有想過要不要去繼續幫那些侍衛。
但她面上神情自然，道：“如果真是那樣，或許也是公主殿下與我的劫數於此，天意註定的事情，本就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
可如果不是天意為之，而是有人從中作梗害她全家，她必然也不會輕易放過對方，一定會讓其血債血償。
這話卻讓顧行時有點意外：“沈姑娘這話有意思，都說醫者最是不信命，可我聽沈姑娘此言竟是覺得命數已定的事情就不可人為改變？”
沈憶安未置可否。
行醫者最不信命這話不假。
可是她曾經是一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她師父，沈憶安早就死了在六年前，師父向來喜歡把“緣分”二字掛在嘴邊，久而久之，她便也覺得師父能救下她，是冥冥中自有註定的事。
但她想了想還是道：“什麽話都不能說的如此絕對，成事也需看天時地利人和，因此有時候提前憂慮太多也是枉然，自尋煩惱罷了。”
這下輪到顧行時不置可否了。
沈憶安擡眼看他一眼，趁此機會拿回話語主動權，問道：“說起來對於顧大人，我也頗有好奇，這晉元與我大宸之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怎麽今年派了大人前來出使？”
她可是也有滿腹疑問要像這位顧大人請教呢。
“我國陛下向來主張外交與周邊國家建議良好友誼，畢竟多一個盟友就少一個敵人，比起發動戰爭，當然是出使更為友好，也免得百姓受苦。”
顧行時這話說得相當漂亮，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沈憶安略略一思忖，又問道：“那不知顧大人在此之前可來過我們大宸？畢竟大宸地處偏江南，一年四季的景色都很不錯，我之前偶爾聽聞說美名遠播呢。”
她說完便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畢竟嘴巴會說謊，眼睛一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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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憶安頷首，旋即又起身走上前將手中提著的藥包全部放在顧行時身旁的小幾上，又從衣袖中拿出來兩張紙遞給對方，略略看過去，那紙張寫的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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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時聽得微怔。
前半句話他聽得分外耳熟，師父曾經為自己找來的那個神醫，也是這般先對他的情況進行透徹分析，隨後列明計劃逐步進行。但不同的是，那位神醫說類似的話時神情格外隨意，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或者說對方對於解毒一事十分有把握，因此並不耗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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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人？”沈憶安瞧出了顧行時的出神，開口提醒，“關於用藥的註意事項我雖然已經詳細地寫在紙上了，但是有些東西光寫不夠，還是得口頭囑咐，還請顧大人仔細聽我說。”
“好。”顧行時回神應著聲，同時微微擡眼之後又一下子對上沈憶安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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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乍一眼看上去相貌並不是驚艷，但著實眉清目秀，是以勝在耐看。再如此近的距離下，他甚至能看清楚對方的眼睫，以及她明晰而有特色的五官，尤其是她的眼睛。
少女的眼睛說不上多大，但是眼型很是獨特，甚至稱得上一句罕見，眼尾微微上翹，卻並非傳統的桃花眼，因為這雙眼睛並不含深情，只有清澈和靈動，像山澗裏涓涓細流的泉水，富有生機。
只是若仔細瞧去，又能發現她眉間似乎總是攏著一股憂愁，好似山中雲霧，細密綿長，總也消散不去。
這姑娘的心思深，讓他捉摸不透，但是今日看到的眉間愁，卻讓他今後無論如何也沒能忘掉。
“顧大人不好好聽醫囑，盯著我看做什麽？”少女的聲音陡然間入耳，語氣中的溫和似乎消失了一些。
“哪有的事。”偷看被發現，顧行時下意識就移開了目光，但是嘴上怎麽也不承認，“我方才只是因為想到了一些瑣事所以有點出神，沈姑娘可不要給我瞎扣帽子。”
這少年笑的漫不經心，神情卻又帶著點認真：“即使這樣，方才的醫囑我也是聽清楚了的，不信的話還請沈姑娘親自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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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時體內的毒素確實覆雜又難解，若是尋常太醫恐怕用一個月時間還不一定能決定下來藥方，她雖然之前就定好了方子，但是分揀藥材也是一個精細活，費時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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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後來冷靜下來之後仔細想了想，這種可能性非常小，且不說顧行時本是晉元人，不可能和她已經入宮的阿姐有什麽交集，就算對方有可能以前就來過大宸，她也不曾聽聞阿姐講過有認識這樣一位他國少年。
她雖然不是什麽真正的“醫者仁心”，但是也並非亂殺無辜之人，故而才對其存了兩分愧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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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憶安將手中茶盞放下，平靜回道：“那條宮道距離禦書房本來就近，何況大內高手如雲，想來我只要先拖住那刺客，自然會等來侍衛，又何必過於憂心？”
她隱瞞了那女刺客曾經對自己與蕭夢檀講過侍衛身陷她的同伴之手，顧行時也沒有渠道可以得知，這種說法合情合理。
雖然她清楚顧行時這是在言語試探自己是不是因為武藝高超有能力制服那刺客所以才毫不慌亂，甚至可以說這人大致已經確定了。
但她仍舊否認到底，畢竟這人心思太細，萬一以後讓人盯著自己，再趁機記住自己的身手，很難保證對方會不會和自己一樣，通過身法認出來夜探寧婉宮之人。
必須謹慎應對。
聽她這樣講，顧行時沈默了一小會兒，道：“所以沈姑娘是無比肯定一定會等到救援，所以有條不紊。”
沈憶安點頭，回道：“我行事向來沈著冷靜，既然已有應對之策便自然不會慌亂。”
“只是不曾想到，我們沒等到侍衛，倒是等來了顧大人。”
少女眼中漫上一點笑意，便襯得眸中泉水更加清澈，她語氣不疾不徐，真如自己所言一般沈著應對著顧行時的問話。
顧行時也是唇角上揚道：“雖然人不對，到底是如所料那般等來了救援，沈姑娘果真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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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那少年卻進一步發問：“可沈姑娘當時難道就沒有想過，萬一入宮的刺客不止一人，尚有人埋伏在其他地方，將侍衛們拖住，你們二人又當如何？”
沈憶安眸光微閃。
她甚至不用想就從女刺客口中聽到了實話，那日若不是顧行時及時趕到，別說侍衛們前來支援了，只怕是連他們自己都會先被一鍋端。
不過當時她確實已經決心出手，在蕭夢檀面前暴露她並不害怕，但是的確沒有想過要不要去繼續幫那些侍衛。
但她面上神情自然，道：“如果真是那樣，或許也是公主殿下與我的劫數於此，天意註定的事情，本就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
可如果不是天意為之，而是有人從中作梗害她全家，她必然也不會輕易放過對方，一定會讓其血債血償。
這話卻讓顧行時有點意外：“沈姑娘這話有意思，都說醫者最是不信命，可我聽沈姑娘此言竟是覺得命數已定的事情就不可人為改變？”
沈憶安未置可否。
行醫者最不信命這話不假。
可是她曾經是一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她師父，沈憶安早就死了在六年前，師父向來喜歡把“緣分”二字掛在嘴邊，久而久之，她便也覺得師父能救下她，是冥冥中自有註定的事。
但她想了想還是道：“什麽話都不能說的如此絕對，成事也需看天時地利人和，因此有時候提前憂慮太多也是枉然，自尋煩惱罷了。”
這下輪到顧行時不置可否了。
沈憶安擡眼看他一眼，趁此機會拿回話語主動權，問道：“說起來對於顧大人，我也頗有好奇，這晉元與我大宸之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怎麽今年派了大人前來出使？”
她可是也有滿腹疑問要像這位顧大人請教呢。
“我國陛下向來主張外交與周邊國家建議良好友誼，畢竟多一個盟友就少一個敵人，比起發動戰爭，當然是出使更為友好，也免得百姓受苦。”
顧行時這話說得相當漂亮，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沈憶安略略一思忖，又問道：“那不知顧大人在此之前可來過我們大宸？畢竟大宸地處偏江南，一年四季的景色都很不錯，我之前偶爾聽聞說美名遠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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