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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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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就見樂安公主的面頰那駭人的紅色已然消退不少,嘴唇亦帶上了一點血色。

一見昏迷多日的女兒蘇醒,方皇後激動不已,可又擔心這樣會驚到對方,於是盡量放緩聲音:“阿檀剛醒,先喝些水吧。”

蕭夢檀只覺得渾身無力,於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方皇後便立刻命人倒水,同時讓其餘人退下,再命沈憶安上前查看情況。

沈憶安按吩咐上前診脈後道:“回娘娘,公主殿下現在的脈象已經慢慢趨於平穩,不過這藥需要連續三個月日日飲用才可。”

“既如此,本宮便請沈姑娘在常樂宮多待些時日,直到阿檀痊愈。”方皇後在此時徹底放下心來,“你醫治公主是莫大的功勞,待陛下前來定會好好賞賜與你。”

沈憶安聞言叩謝聖恩。

“起來吧。”見沈憶安如此謙遜,方皇後便更加欣賞面前之人,笑容越發溫和,“本宮還不知沈姑娘的名字?”

“民女名為沈憶安。”

“憶安?”方皇後喃喃兩聲,輕輕笑起來,“倒是個好名字。”

“娘娘謬讚。”

普通百姓若能得到一國之後的如此誇讚,必定會雀躍非常,可是沈憶安聽後卻是微斂眼眸,企圖通過這樣來遮掩住眼中漫上來的悲涼情緒。

憶安二字,原並非是她的名,而是小字。

她原來亦不是尋常百姓,而是世族舒家嫡出第二女,舒棠,字憶安。

舒棠打娘胎裏出來就患有不足之癥,身子無比孱弱,舒家夫婦心疼萬分,便又為她取了這個小字,期盼小女兒能平平安安長大。

可天不遂人意,舒棠越長大身子反而越發羸弱不堪。舒家是大宸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世家權勢盤根錯節不容小覷,舒家夫婦害怕有心之人會將註意打到舒棠身上,於是一狠心便對外宣稱小女兒早夭。

從那之後,舒棠便再也不曾出府,只靠著父母秘密尋來的大夫開藥養著身子,然後聽阿姐講授從學堂學的知識。

直到十歲那年,舒棠生了一場大病。

她本就弱不禁風,這場病又來勢猛烈,秘密為她診治的大夫更是直言可以為她準備後事。

舒棠那時想,她托著這副病殃殃的身子活了十年,雖因病一直困在閨房之中,卻也感受到了父母的疼愛,阿姐的呵護,這樣死去好像也沒什麽遺憾。

但有天事情出現了轉機。

那日,有一年輕女子因盤纏耗盡得舒府夫妻好心收留,無意間瞥見了在花園裏想再看看花的舒棠,小姑娘一臉病態和春日嬌艷欲滴的花格格不入,卻讓女子覺得合乎自己的眼緣。

這女子妙手回春,治好了舒棠的病,又收她為徒弟,帶回燕雲山調理身子。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這一去,便是六年。

她花了六年時間吃各種補品喝各種藥提升體質,又和師父苦練武功鍛煉,才擁有了健康活下去的權利,她本以為終於能回家和父母阿姐團聚。

可舒棠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回到京城的第一日,就聽到了舒家長女病逝宮中,舒家因通敵謀逆之罪被滿門抄斬的消息。

兩件事發生的過於突然,舒家一代世族的榮光在一夕之間全部覆滅。舒棠不知道是誰的黑手伸向了她的血親,卻明白一直身體無恙的阿姐一定是死於非命,她只有先查明阿姐真正死因,或許才能順藤摸瓜找出兇手。

於是當她看到那張皇榜時,只感嘆天賜良機,蒼天有眼,隨後毫不猶豫將其揭下,入宮順理成章。

她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便以不為外人所知的小字做名,又恐姓氏會引起皇室猜忌,便從師姓沈。

從她以醫女的身份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舒棠便和整個舒家一起湮沒於大宸的歷史長河中,留下來的,唯有沈憶安。

-

樂安公主患病多日被救治蘇醒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皇宮,與此同時,另一個消息也在宮中傳播開來——向來與大宸沒什麽往來的晉元,居然派了使臣前來出使拜訪,而且不日便到。

晉元算得上一方大國,國力強盛實力雄厚,而大宸在建國之後一直發展緩慢,直到當今聖上登基後才力挽狂瀾使得國力快速發展,但比之晉元仍然存有差異。

大宸也想趁此機會與之交好,於是這次的迎接宴舉辦的格外用心。

樂安公主在連著喝了幾天的藥後身體有所好轉,又賞了許多賞賜給救命恩人,她二人因著年歲相同,關系便也熟絡起來,蕭夢檀去哪裏都喜歡將沈憶安帶在身邊,包括這次迎接宴。

蕭夢檀性子跳脫天真,從小被愛包裹著長大讓她真誠又坦率,竟是沒有什麽公主架子,沈憶安對她亦有好感。

迎接宴隆重盛大,宣陽殿中座無虛席,滿朝文武大臣攜妻帶子,皆是對這位從晉元到來的使臣好奇無比。

太監得了陛下命令後宣人覲見,殿內便瞬間噤若寒蟬,數道目光都尋著一處望去,只見一行人緩步踏入大殿之中。

為首的少年人十七八歲的模樣,生的是俊美無比,長身玉立,面如冠玉,眼眸亮如繁星,他眼尾細長,還點綴著一顆淚痣,更襯的雙眸狹長而深情。

他本就走在最前方,再著一襲藍色雲紋錦衣,便更吸引眼球,束起的高馬尾隨著風輕揚著,眉眼都含著笑,盡顯少年意氣風發。

一時間,數道目光悉數落在他身上,夾雜著驚呼聲與讚嘆聲。

少年步行至大殿中央,對坐在最尊貴的位置上的大宸皇帝行禮問安,道:“在下晉元使臣顧行時,參見大宸皇帝。”

“顧使臣免禮。”

待一行人入座,宸帝笑得爽朗豁達,大手一揮道:“諸位遠道而來,朕心甚悅,特於今日設宴款待,就請諸位一醉方休,以彰顯我大宸待客之道。”

話音落下,帝後二人端起酒杯,席間眾人自然是跟著一道舉起面前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正式開宴,殿內歌舞升平,席間觥籌交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沈憶安全程低著頭,忽略耳邊嘈雜的閑聊聲,只安安靜靜地吃菜喝酒,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

突然傳來的響聲打破了原有的平靜。

沈憶安和蕭夢檀一道循聲望去。

只見坐在蕭夢檀另一側的七皇子此刻仰倒在地上,雙眼迷離,口吐白沫,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中毒征兆。

蕭夢檀被嚇的驚呼一聲險些摔倒,沈憶安眼疾手快將其接住,殿內溫馨祥和的氛圍被這一道聲音打破,眾人亦目睹了這一幕。

大殿內靜寂了一瞬間,隨後尖叫聲此起彼伏。

事發突然,宣陽殿內頓時混亂起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或者筷子,有年幼的孩童不明白狀況狀況的,被母親奪走筷子時還有些納悶。

宸帝率先冷靜下來穩定局勢,立刻起身吩咐道:“先將七皇子攙扶起來,即刻去傳太醫!”

“另,從此刻起守住宣陽殿,除了太醫以外,其他人沒有朕的旨意一律不得外出!”

話音落下,席間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不再喧鬧,文武百官們各自安撫著自己的家眷,宣陽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宸帝皺著眉心不安地就座,坐於妃嬪席間的明貴妃文錦立刻跌跌撞撞奔向七皇子所在的位置——中毒倒地的七皇子蕭知硯正是文錦所出。

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摸摸蕭知硯的額頭,卻又在觸碰到的一剎那猛然收回手,輕嘶一聲。

竟是冰冷得駭人!

她的反應被周圍人以及帝後二人盡收眼底,便瞬間明白七皇子的情況不容樂觀,不自覺為之捏把汗。

太醫的身影未現,宣陽殿內的氣氛壓抑到極致,空氣仿佛直接凝固了起來,無一人不是心急如焚。

因著方才將註意力放在蕭夢檀身上,沈憶安這會兒才發現太醫還未趕來,她微微擡眼看向被橫放在位置上的蕭知硯,心道這位七皇子怕是撐不了多久。

她垂眸思忖了片刻,倏地聽到蕭夢檀輕聲問自己:“沈姑娘,能否請你救救七弟?”

沈憶安擡眼,看到對方眼中滿含懇求之意,道:“好。”

蕭夢檀立刻道謝,隨後站起身來開口:“父皇母後,太醫們趕來還需要時間,可是七弟的情況緊急,兒臣請旨讓沈姑娘先行為其診治。”

沈憶安緩緩站起身行禮,宣陽殿內無數人側目,寂靜的大殿掀起些許波瀾。

畢竟有一民間醫女揭了皇榜並且治好了樂安公主的事跡早就在坊間傳遍,眾人沒想到能於今日見到其真顏,驚異的程度不亞於方才見到晉元使臣。

但礙於情況特殊,所有人皆是低語,卻又心照不宣地去打量這位年輕女子。

帝後方才皆是關心則亂,直到蕭夢檀出聲才想起來宮裏面還有這麽一位醫術精湛的姑娘,於是連忙令人讓出位置。

沈憶安提著衣裙便快步上前,先是對著蕭知硯的面部仔細勘察一番,隨後為其把脈,心中稍有考量之後又隨手從發間抽出一支銀簪挨個放入蕭知硯桌上的酒菜中探查。

銀簪絲毫沒有發生變化,沈憶安旋即從腰間取下針袋為蕭知硯施針。

一旁的文錦將手中的帕子死死攥著,甚至屏息凝神,只專註著沈憶安的動作,不敢多言生怕擾了她的診治。

直到對方做完一切起身,她才顫聲問:“沈姑娘,我兒究竟是中了何種毒藥?為何模樣如此駭人?”

沈憶安起身對著文錦簡單行禮,道:“七皇子整個面部冰冷無比,眼中布滿血絲,嘴唇發紫,若民女所料不差,應是中的一種名為冥悠花的毒。”

女子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安靜的宣陽殿內傳播開來,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頭,掀起層層漣漪,讓所有人都震驚無比。

只因帶有這種毒性的花眾人聞所未聞!

殿中一瞬間又掀起騷動,因此並未有人註意到,在靠近宸帝的上賓座席間,來自晉元的那個為首的使臣微微擡眼,目光盡數落在了對面說話的女子身上。

沈憶安並不理會殿內的討論聲,還有突如其來的一道目光,繼續道:“這種花不論是食用還是觸碰都會中毒,所以民女方才用銀簪試探,發現酒菜中並沒有毒性,因此斷定七皇子是接觸了冥悠花。”

“沈姑娘,你說的這種花,為何本宮從未聽聞過?知硯他又怎麽會接觸到這種可怕的花?”文錦的心裏還是翻湧著驚濤駭浪,導致她的聲音也帶著後怕。

她所詢問的,也正是席間眾人想問的,因此宣陽殿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就連坐在高位之上的帝後,此刻悉數朝著沈憶安看過來。

靜了一會兒,沈憶安朝著文錦微微俯身,“此花甚喜陰寒之地,所以不曾在大宸境內生長,而是……”

“冥悠花只生長在晉元境內偏北的地區。”

她話音未落,便倏地被一道男聲打斷。

大家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發現正是今日前來拜訪的晉元使臣之首,顧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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