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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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兵營帳裏傳出女人不堪忍受的哼聲和男人如將死野獸般的喘息聲。

四五歲的小楚羿瘦骨嶙峋,蜷縮成一團在營外守著。

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反正從他記事以來,只要母親營帳裏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過後,他都會被母親脫光了用馬鞭抽打。

半柱香後,以為要死了的男人提著褲子,生龍活虎出來了營帳,見小楚羿蜷縮在營帳外,跟踢流浪狗似的,毫無理由,男人用力一腳踢小楚羿一個跟頭,“這麽不經踢呢,小東西。”

小楚羿不敢講話,也不敢看男人,只乖乖翻身起來,縮成一團,跪在地上。

因為頂嘴要挨打。

“崔虞姬,下手別太重,敢打死,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男人是胡兵首領,他朝營帳裏說,提著褲子,吹著口哨走了。

“進來。”營帳裏傳出女人陰冷的聲音。

小楚羿渾身顫抖爬進去營帳,他不敢不聽,每次不聽的後果是被打得更慘。

“母親。”小楚羿不敢看床上的女人,他把頭扣地喊女人。

床上,女人一臉淚痕,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的躺著,見小楚羿進來,她收了淚,將衣服整理好,擡腳下床,淩亂的頭發遮擋了她大半的臉,憑露出的半邊臉,能看出女人是位絕世佳人。

“把衣服脫了。”女人拿過床邊的馬鞭,眼裏冒著痛恨的黑氣,搖搖晃晃走到案幾。

小楚羿從地上爬起來,小小的他咬緊了牙關,脫了衣裳,不過才四五歲的他,渾身卻布滿讓人觸目驚心的新舊鞭痕,他瑟縮走到案幾,趴在上面。

“啪,啪,啪......”

崔虞姬惡狠狠的一鞭接一鞭抽打在小楚羿身上,同踢他的男人一樣,毫無事由。

他就是一個發洩的工具。

稚嫩的皮肉那經得起這樣毒打,幾鞭下來,已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小楚羿幾乎咬碎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哼唧,更別說求饒,因為開始他求過,母親沒有停手,反而被打得更慘,只有等她打累了,無力了,才停下。

這些不堪回首的場景在楚羿眼前幻出。

上邶王妃同樣於萬萬人中一眼認出楚羿,原本嬌鳥依人,柔媚勝水,溫婉若花的她,在認出楚羿的這一瞬間,眼神裏頓時溢出彌天亙地的大恨,面容登時變得猙獰,不顧士兵阻攔,一步步朝楚羿走來,步子越走越急,面容也越來越扭曲。

為什麽他還活著?

為什麽還活著?

為什麽?

崔虞姬在心裏一遍又一遍重覆問天。

見催虞姬奮不顧身往戰場中心去,上邶大王停止擂鼓,急朝上邶軍士大喝,不可傷了王妃。

然正是殺紅了眼的士兵怎麽可能會聽令。

北境士兵見楚羿倒下,以為楚羿陣亡,在一陣驚慌失措之後,軍心非但無半分潰散,反默契舉槍指天大喊:“我北境士兵,那怕戰至一兵一卒,也絕不投降。殺!!!”

喊殺聲響徹雲霄。

敵我雙方又陷入更激烈的廝殺中。

神夜見楚羿指尖動彈,那一刀竟然沒把楚羿腦袋拍碎,讓楚羿腦漿迸裂,“竟然還沒死,老子我就給你一刀兩斷。”

神夜掄刀,直朝楚羿砍下——

楚羿意識模糊,但有一個聲音不停在他腦袋裏說:“......我不能被那個女人影響,我要站起來,我還不能死,我要了殺神夜,我要滅了上邶,這樣王爺就不用對戰這群死寇......”

就這時,只聽“咚”一聲響,神夜的大刀已然砍下。

不過,卻是砍在空地上。

只見楚羿滾到了旁邊,險伶伶避開神夜這一刀,他艱難翻身,沾滿鮮血的手顫抖的握緊青銅環首斷刀。

楚羿倒地時,刀一直未離手。

楚羿以刀拄地,支撐著身體,憑著這個信念,搖搖擺擺站了起來。

北境士兵見楚羿沒死,軍心登時大振,更加勇猛廝殺。

看楚羿不僅躲讓了他這一刀,竟還站了起來,神夜不覺自懾,一聲大叫,沖上去再殺楚羿。

楚羿雙手握緊環首刀,咆哮一聲,猶如一頭狂暴的猛獸,踏著黃沙,一步一個血印,去迎戰神夜。

“當”

一聲震耳巨響,兩人的刀相擊,星火亂迸——

神夜手上猛地發力,想憑蠻力壓倒楚羿。

楚羿狠狠咬緊牙關,此時的他也不知那來的巨大力量,才見他猛地撩刀,神夜的刀就脫手,望空拋去,他隨迅雷不及掩耳把環首刀捅進神夜心窩,再又一發力,整個刀身到刀柄,全捅進神夜身體,硬生生將神夜捅穿。

楚羿隨猛地撥刀。

立見神夜心口血如泉湧,一口血噴出,拿手指楚羿,滿眼盡是不敢相信,他居然死在楚羿手上,重重倒地而亡。

看主將陣亡,上邶軍心動搖,無心廝殺,上邶大王股粟難站,知亡國在即,想要擂鼓助軍威,手卻無力擡起,呆呆癱軟跌坐在地。

楚羿猝然往後一趔趄,這一刀耗盡了他的心力,可上邶大王還沒死,上邶還未滅國,他還不能倒下。

楚羿踉蹌轉身,欲去殺上邶大王,不想才回身,就被崔虞姬一劍刺入腹部——

也不知這個女人是如何全須全尾跑到戰場心中點來的。

楚羿呆呆望著催虞姬,嘴角艱難扯出一個苦笑,淚就滑下:“......母親,沒想到...最終,我還是...死在你手上......”

“不準叫我母親......不準叫我母親,我不是你的母親,你也不是我兒子,你是個碧眼睛的怪物。是你......是你,就是你毀了我的一生,我要殺了你......”崔虞姬咆哮,怒吼,痛恨。

“......你該死,你早就該死了,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被那群山匪賣給胡軍為營倡......”崔虞姬又道。

她雙手抖著,欲把劍刺得更深——

就這時,忽聽“小楚羿”一聲大喊,崔虞姬的一只手即被一支利箭射穿,痛得她動彈不得,放開劍,劍即“咣當”落地。

楚羿聞聲看去,只見李胤騎在馬上,手挽強弓,率大軍飛疾而來,不消說,射崔虞姬的那一箭是李胤。

“王爺。”

楚羿費力朝李胤笑,手松開,環手刀落地,整個人直往後倒了去——

見楚羿倒下,李胤等不及馬跑到,飛身下馬,幾個箭步搶來,手從地面險伶伶接住楚羿。

看楚羿一身血汙,李胤心痛到窒息,就地坐下,讓楚羿靠他身上,緊緊把人抱緊在懷裏,一邊連聲急喊楚羿名字:“你怎麽樣了?......睜眼看看我......小楚羿......”,一邊掣劍要殺了崔虞姬。

“......別,別殺她,王爺......”楚羿氣若游絲。

見楚羿居然不讓人殺她,崔虞姬猙獰的面目似有一點不明顯的變化。

“好,聽你的,我不殺她,你怎麽樣了?”李胤收劍,急問。

“......我,沒事...就是好渴.....想喝水。”楚羿弱弱道。

“好,我給你水喝,喝了我帶你回大營找軍醫。”李胤取下腰間水壺,擰開餵給楚羿喝。

“......鹹的,王爺,你騙我...這不是水,是鹽水,我要喝水......”楚羿道。

“乖,聽話,就喝這個,喝了我就帶你回大營。”李胤顫聲哄道,就要抱楚羿起來。

“哈哈哈......”崔虞姬突然瘋狂大笑,以手指楚羿:“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恨你?”

聞言,楚羿奮力攥緊李胤的手,意思先別走,這麽多年以來,他也想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麽?崔虞姬會那麽恨他。

崔虞姬自問自答:“我崔虞姬本是世家小姐,有愛我的父母,疼我的丈夫,我的丈夫雖是位胡人,但他很有出息,是當時富甲一方的大商賈,就因為懷了你,我和丈夫去寺廟還願——

回來時,遇到山匪,他們殺了我丈夫,占有了我,又把我賣給胡軍為營倡,懷著對丈夫的愛,我受盡苦難偷偷把你生下來,以為你會是我的慰籍,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是個碧眼睛的怪物......”說到這時,崔虞姬突然瘋瘋癲癲的大哭大笑——

“我當時就想掐死了你,可那些胡軍卻把你當寶貝,說你非池中物,不準我弄死你,否則就殺了我......你說說,我能不恨你?能不讓把你脫光了打?”

“所以小楚羿這一身的鞭痕是你打的?”李胤喝問。

“是,就是我打的,不過,也不全是。真後悔沒把他打殘廢了......”崔虞姬偏頭笑著,毫無半分悔愧道。

這個女人竟然是楚羿母親,想到楚羿一身的鞭痕竟是拜她所賜,李胤寸心如割,若非楚羿不讓,他真想殺了這瘋女人。

聽到山匪,楚羿猛然想占常山,占常山在死前嘴裏似乎就哼唧著“姬”字,難道當初崔虞姬和父親就是被此人所害,若真是這樣,也算報了殺父大仇。

“......這麽一聽,我確實,該恨,該死......”楚羿聲如蚊蠅。

他恨崔虞姬虐待他,可也是他害得她如此地步,他確實罪該萬死,他攥緊李胤的手,話音漸弱:“......王爺,走吧!”

“好。”李胤抱起楚羿,他不僅能感同身受楚羿此時的痛,而且更痛。

“你不準帶他走,他該死,他該死……”

看李胤要帶走楚羿,崔虞姬像受到了天大的刺激,沖上來以身體攔住李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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