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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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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走得慢了點。”楚羿神色不變道。

“那就好,要有事,不可瞞我。”李胤道。

“嗯。”楚羿臉不紅,心不跳。

“那我就先走了,看方向是去紫宸殿,但凡面聖,不得攜尺寸之兵,我肯定會被交劍,你掐著時候來。”李胤道。

“嗯。”楚羿道。

李胤隨快步走,走出去三四步,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住步,回退,附楚羿耳邊低聲:“一定要小心!別讓自己受傷。”說完,方才快步走了。

李胤說話的熱氣縈繞在耳邊,楚羿耳根猛地通紅,李胤已走遠去四五步,明知他聽不到,楚羿還是“嗯”了一聲。

關於楚羿和李胤是儔侶的傳言早在整個皇宮甚囂塵上,說他二人鶼鰈情深,形影不離,看來傳言非虛,那太監悄拿眼睛瞅了瞅楚羿,又瞅李胤,悄在心裏暗忖,趕忙跟上李胤。

然李胤卻猝然住步,詫異看著對面走過的人。

楚羿看見,卻心生敬佩,那怕心意不被知曉,也甘心情願守護對方。

只見對面過來的原是被兩名禁軍押市斬首的黃濟。

黃濟神色一如既往平平淡淡,他先是看了一看李胤,兩手被押著,不能施禮,用額首代替。

李胤亦不失禮節額首回禮,能讓禁軍從紫宸殿押出來的人,多半是死罪,看來皇上很著急要安撫他,這麽急著處置黃濟。

黃濟再看向楚羿,同樣用額首代禮。

楚羿一樣額首回應。

“恭喜楚北王,這一局,你贏了。”黃濟道。

楚羿內心有些覆雜,嚴格說應該是惋惜,按大綏刑律,構陷謀害皇室子孫,萬死不足已恕其罪,可依黃濟的經天緯地之才,若不是怕刀筆之吏辱了李徹,他有一百種說辭為自己開罪,讓文帝不殺他,犯不著迎合文帝心意,上趕著用他的死來成為文帝安撫李胤的棋子。

“本王會讓人給你收屍。”楚羿道,不消說,這架勢自是棄市斬首示眾。

“多謝!”黃濟難能可貴露出了一個了然於心的笑。

這世上除他自己外,唯一了解他的人或許只有楚羿,不過很讓人遺憾,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不覺已到紫宸殿,只見殿前披甲掛刀的禁軍分左右兩列,森嚴侍立在殿前,一列十人。

不等那太監開口,李胤自解下劍,扔給其中一名禁軍,坦坦蕩蕩闊步邁進紫宸殿,跪拜文帝:“參見皇上。”

文帝駕坐在龍椅上,看李胤坦蕩進來,與平時一樣跪拜他,想來對他並不是太懷恨,文帝方敢由太監扶著,顫巍巍起身下階來,親扶李胤手:“吾兒快快平身。”

這聲“吾兒”讓李胤的心狠狠震顫了一下,忽一陣風吹動紫宸殿裏的壁衣,藏身於後的刀斧手雪亮的刀劍刺了李胤眼睛,李胤在內心一聲好笑,波動隨即平靜。

“草民惶恐,不敢承受皇上‘吾兒’之呼,不知皇上急召草民有何吩咐?”李胤聲音冷淡,將手從文帝手中抽回。

“是父皇對不起你,不怪你生氣,”文帝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他老淚縱橫,一臉悔愧之樣,再又緊持李胤手,“是父皇昏昧,受奸臣蒙蔽,害苦了吾兒,此奸臣乃高俊父子和司天監少監黃濟,高俊父子昨夜造反,朕已下令夷其高氏三族,至於黃濟,棄市斬首,方才才押出殿去,不知吾兒可有遇到?”

“嗯。”李胤道。

“萬幸皇天庇佑,吾兒安康歸來。”看李胤態度冷淡,文帝更加抹淚謝天,字字句句無情真意切,可對於是否恢覆李胤身份,卻只字不提。

“皇上既知草民是冤枉,可有考慮過恢覆草民身份?”李胤故意拿話試探文帝,看文帝是真悔還是假裝。

文帝一聽,那裏敢接話,一旦恢覆李胤身份,想要動李胤,就不像動一個庶民那般輕而易舉。

“草民就隨口一說,皇上不必為難。”李胤何嘗看不出文帝心思,心徹底寒了。

先時看文帝痛哭流涕,畢竟血濃於水,李胤甚至有幾分心軟,動搖逼宮信念,可沒想到,那怕知道自己是被冤枉,文帝仍對他心存殺念。

“身份的事,容後朕會和百官商議。還有東宮鴻門宴一事,朕聽說了,也是黃濟搞的鬼,不關太子的事,你和楚北王血染東宮,朕不怪你......“看李胤神色更冰冷,文帝想要安撫住李胤,趕忙討好道。

“區區少監,竟然有權能調動宿衛。”李胤一聲苦笑。

果然如此,斬黃濟只為有一個責有攸歸的好說辭。

“是啊,草民應該感謝皇上和太子寬宏大量,共設鴻門宴殺草民之恩,更感謝你們聯手逼死了大姑姑......”李胤語含濃烈殺意。

提到李長陽,文帝狠狠一懍,同時反應過來失言,急切拿好話補救,解釋李長陽之死實屬意外。

李胤此時豈會聽解釋,雖無劍傍身,憑一身本領,赤手空拳逼文帝下詔書傳位,也並非不能——

而此時,看時候差不多了,楚羿疾步走到紫宸殿外,手按青銅環首刀柄上。

“楚北王是要覲見皇上?請容我等先稟報。”一名禁軍攔住楚羿,眼神示意離殿最近的一名禁軍向裏稟報給侍殿太監,由太監轉稟文帝。

楚羿不答話,只猛地欲掣刀要大開殺戒,只要他一動手,李胤就動手,偏偏就這時......

“報——”

傳遞軍事的流星馬突然飛疾而來,直沖入紫宸殿,禁軍不敢攔,只聽那流星馬報:“啟稟皇上,上邶,大豐,景國,三國聯軍,共率大軍一百二十萬,一路燒殺到貝州,欲揮師帝都。上邶天子禦駕親征。”

李胤一聽,蠢蠢欲動的手頓時收住,禦駕親征,看來是作好決一死戰的準備。

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一旦有外患,再是下了天大的決心,李胤都能忍下,絕不內亂,未及文帝問話,他已然本能先問:“是一路,還是兵分幾路?”

“一路。”流星馬答。

“小楚羿,速出宮。”李胤沒往下問流星馬,急朝殿外大聲道。

終歸就差那麽一步。

沒想到流星馬會來得如此湊巧。

也罷,等打降了此三國之軍,掃清四海,再舉大事,也未為不可。

“明白。”楚羿答一聲,疾快出宮,知李胤意思情況有變,不可動手,是怕裴信動手,要去止住裴信。

“敢犯大綏者,必誅之。李胤,朕現任命你為統帥,統領我大綏強兵,誅滅了這群賊子。”文帝顫顫巍巍中夾著激昂,關乎國之存亡,縱使他心中再忌憚李胤,放眼滿朝文武百官,除李胤外,無人能任此重任,只能無奈臨危受命李胤。

這場父子間的彌天大怨,隨著外敵的到來而不制自止

李胤還能說什麽?

事關國家存亡安危,他只能毅然領命,即退出紫宸殿,點兵出征。

與此同時,宮外,裴信氣勢洶洶率領百名勁銳正強行入宮,與守宮門的宿衛正是要刀兵相見,恰好就見楚羿疾速出宮來。

“裴將軍,不可造次。”楚羿人未至,聲先到。

這個時候見到楚羿在此,不消多說,裴信就知事有變,他立讓眾勁銳兵止戈。

然而卻已經驚動別的禁軍宿衛,一霎時,上千名禁軍宿衛就將裴信等圍了個水洩不通,道裴信身為東大營將軍,目無王法,膽大包天,率領兵士,硬闖宮門,要將裴信和眾勁銳拿下問責。

“我看誰敢動本帥的兵?”

忽聽一個聲音道。

眾人看去,原是李胤。

楚羿立迎上去,走在李胤身邊。

只見李胤氣宇軒昂出來宮門,闊步朝眾人走來,一視眾禁軍宿衛,道:“皇上已任命我為統帥,是本帥讓裴將軍率兵在此等候本帥,怎麽就目無王法了?裴將軍,你幹了什麽?”

“回主帥,未將什麽都沒幹,就只是老老實實在此等候主帥。”裴信會意李胤之意,目視眾勁銳,從勁銳立飛快將刀劍入鞘,列隊而站。

“都看到了,也都聽到了,本帥的將軍和兵什麽都沒幹,都好好站著呢,還不讓開,本帥現在有緊急軍務,誰敢再阻攔,延誤軍機,一律斬首!”李胤聲色俱厲。

眾禁軍宿衛那裏還敢多言,盡皆唯唯讓路不疊。

李胤立朝裴信道:“速去大營點兵,立即出兵貝州。”

“現在?”裴信不可思議,他以為方才的話是李胤的說辭。

“對,現在。”李胤把流星馬稟報的內容說與裴信。

一聽又是上邶,裴信不覺打了個冷戰,上次那一戰他至今記憶猶新,但軍令如山,他不說什麽,即刻同李胤一起,率領百名勁銳回大營整軍出征。

此時,刑場。

烈日當頭,黃濟身穿白色囚服,背上插著犯由牌,由刑部新任侍郎監刑,聽完犯由牌上的罪狀,聽黃濟假造讖緯巫言構陷李胤,圍觀百姓紛紛惱怒,無不扔餿飯爛菜打砸黃濟。

黃濟面不改色,昂首以受。

時候到,刑官將犯由牌扔飛在地,劊子手一口烈酒噴噀在寒光冽冽的大刀上,揮刀而下,黃濟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

隨著這顆人頭的身首異處,屈指可數的官宦世家黃氏一族,從此若敖鬼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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