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名其妙

關燈
莫名其妙

“退下吧。”

半晌後,文帝說出了這三個字。

“是,臣告退。”楚羿了無喜色退下,文帝的突然轉變在他的意料之中。

見楚羿出去了文德殿,伴隨著一陣哀求,顏知儒也被宿衛拖了下去,文帝才問李徹:“知朕為何罵你糊塗?”

“兒臣不知。”李徹惶恐,伏首道。

“身為儲君,你卻連這點危機都看不出來,將來如何治國?”文帝道:“楚羿降李胤,北境強兵他二人均可調動,倘今日動了楚羿,以他二人的關系,李胤會怎麽做?你想過嗎?你給朕記住了,太子,他二人若不能一起殺掉,另一個,是動不得的,縱使犯了天大的錯。”

其實文帝今日招楚羿入宮並非是為了給顏知儒討所謂的公道,是想以顏知儒為借口,給楚羿下馬威,讓楚羿明白,大綏並非怕他,可沒想到李徹竟然把顏知儒帶來,攪亂了計劃,最後,下馬威沒給你成,反顯得大綏朝廷更慫。

“兒臣愚鈍,謝父皇明示。”李徹聽罷,方反應過來。

“朕調給你一千宿衛,接風晏,別讓朕失望。”文帝道。

從前各為其謀,一個怕被奪嫡,一個怕被逼宮,經這一事,文帝決定不再瞞李徹,讓李徹只管放心大膽去做。

李徹先是一驚,隨後跪謝文帝,退出文德殿,回了東宮。

有文帝調來的一千宿衛,還怕事不成。

皇宮燈火通明如白晝。

楚羿出來文德殿,怕李胤擔心,飛速出了皇宮,然前腳才踏出宮門,方才還處之泰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此時見到宮門口等待的人,楚羿頓時兵荒馬亂,急忙迎上對方,“王爺,你怎麽會在這兒?”

李胤不答話,就只一把將楚羿拉過來抱住。

楚羿清楚感受到李胤抱著他的手在微微顫抖,看來讓他等了很久,也讓他擔心了,這次楚羿沒再克制自己,他緩緩擡起手,想擁抱最至愛的他——

“幸好,你出來了。”李胤說,他放開了楚羿。

楚羿正要抱在李胤背上的猛然定住,一點,一點,放了下來。

“對不起,讓王爺擔心了。”楚羿垂下暗淡下去的眸子,低聲道。

“還知道讓我擔心了,本事大得很吶,去買個酒菜的功夫,就能挖了人雙眼,顏知儒是你隨便能動的人。”李胤猝然厲聲道。

看來真把他惹生氣了。

楚羿微楞了半晌,聲音不大不小,卻透著深深偏執:“誰讓他動了王爺。”

就因為動了他。

李胤本還想再說什麽?這句話卻讓他心窩子猛地沖上來一股暖流,他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溫和下來,“皇上說了什麽?太子也去了吧?依太子的脾氣必然會火上烹油讓皇上處死你。”

“王爺沒猜錯,但只要王爺不出現我就是安全的。”楚羿道。

楚羿雖然不知道倘文帝這次真殺了他李胤會怎麽做?但他能料定,憑五年前李胤在朝上奮死護他來看,加之他降了李胤,兩人皆可調動北境兵馬,不見李胤,文帝必不敢動他,因此他才費心瞞李胤,也才敢肆無忌憚挖顏知儒雙眼,惹怒文帝。

李胤同樣是料到了這一點,所以在見到楚羿進宮後,他什麽都沒做,安安靜靜等在宮外,就是楚羿最好的安全盾牌。

不過楚羿料事於未行之先的話,還是讓李胤狠狠一懍。

李胤記不得是那一次,大概是裴信教楚羿習槍之後,裴信在他耳邊強聒不止,說聽過胡人傳言“碧瞳,天生主殺伐,不知道根據是什麽?但你看楚羿天賦異稟,說不定還真是個主殺伐的主,你還是悠著點。”

此言不假。

想楚羿生為馬奴,並未能博覽群書,得名師教授,卻能憑過人聰穎,運籌帷幄,料事於先,萬幸,這小崽子不是個歪門邪道,不然只怕這天要給他攪得大亂。

“沒事就好,走,回家。”李胤道。

“嗯。”楚羿道。

很順其自然的從李胤手中牽過碧方韁繩,就著皇宮外如亮如白晝的燈火,兩人並排著走回城西。

經過夜市,李胤不禁驚詫,他還從未逛過夜市,竟然比白日還要熱鬧,賣各種新奇玩意兒的,賣藝的,套圈的,唱小曲兒的,好生鬧熱。

“王爺要不要逛逛再回去?”看李胤似乎有點興趣,楚羿問。

“路過看看就行,逛就不必要。”李胤道。

恰見有人賣額帶,李胤眼前一亮,走上前去看——

“公子瞧瞧,這都是上好的,做工精制。”攤主是位中年婦人,她朝李胤熱情道。

“先看看。”李胤道。

他即用食指輕挑起一眼相中的一根白勝雪,約有二指寬,上繡有精致紋樣的額帶,回顧楚羿,“這個如何?”

“王爺佩戴?”楚羿走上前道。

“不是,是你,給你看的。”李胤道。

“我?”楚羿微一楞。

“嗯,”李胤看一眼楚羿額頭系的細布,不覺蹙起眉頭,笑道:“那麽舊了還舍不得換?來,我給你佩戴上這條看看。”

說著,即轉身面對著楚羿,無端生出濃重的壓迫感,這小崽子竟高他一個頭,之前註意到了,但沒註意到高這麽多,“把頭低一點,這結打在那裏,我看不到。”李胤把兩手探到楚羿後腦,微踮起腳尖,找細布的結,倆人耳鬢幾乎廝磨。

楚羿耳尖登時粉紅,把頭低下,也屈膝。

怕弄疼楚羿,李胤輕輕撥開楚羿的頭發,終於看到系的平結,輕松解開,除下細布,露出楚羿額頭傷痕,和從前一樣,似圓還方的一個明顯刀疤。

“還疼嗎?”李胤道。

看到這刀疤就想到楚羿剔營倡標記時的場景,夠狠啊。

“不疼。”楚羿搖頭道。

“那就這條了,我給你系上?”李胤征詢楚羿意思。

“嗯。”楚羿同意。

只要是李胤給他挑的他都喜歡。

李胤把取下的那條細布搭在肩膀,從攤主手裏接過他看中的那條額帶,就著方才的姿勢,給楚羿佩戴好。

“公子這般俊俏,可惜了額頭有那麽大個刀傷,不過佩戴上我這額帶,就都遮住了,顯得更俊了。”那攤主笑盈盈誇讚。

“確實好看。”李胤偏頭一瞧楚羿,附合攤主道。

相對於那條陳舊的細布,這條額帶確實很好看,楚羿本就膚若脂玉,配上這條白勝雪的額帶,更顯得他凜若秋霜,俊雅無儔。

李胤不覺有些神蕩心搖,直到那攤主問他:“公子,您不再給這公子挑一條,方便換洗。”

李胤這才猛然回過神,問楚羿:“再挑一條嗎?”

“不用,有這條換就夠了。”楚羿道,他被李胤方才的眼神看得有些慌亂,急忙從李胤肩膀上取過那條細布,小心翼翼折得方正,謹慎揣在懷裏。

這麽珍視。

李胤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沒看錯的話,那是條包紮傷口的細布,不是額帶,從遇到楚羿後,就見楚羿一直系在額頭,從未更換過,想來是那位姑娘給楚羿包紮傷口留下的,不對,楚羿不是說有一位心愛之人,或許是那人留下的,所以一直系它。

“王爺在想什麽?”看李胤若有所思,楚羿問。

“......沒,沒什麽,既然不要了,就走吧。”李胤說,就先撤身走了,他在心裏很想不通,自己一定有病,而且還病得不輕,楚羿珍視誰的東西,是楚羿的事,他幹嘛會心裏不舒服。

“還是再挑一條吧,公子,你看你沒同意再挑一條,那公子都生氣先走了。”那攤主勸道。

“嗯。我全要了,多少錢?”楚羿極為認真道。

“全要?”那攤主以為是她聽錯。

“嗯。”楚羿道。

“公子好眼力,我家額帶可是全帝都最好的,本來是一兩銀子一條,既然公子全要,我給您便宜點,我這總共五十條,就收公子四十九兩得了。”那攤主一面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一面用包袱把所額帶都打包起捧給楚羿。

楚羿接過,從錢袋拿了五十兩一錠的銀子給那攤主,疾快牽著碧方就跟上李胤。

“公子,還沒給您找零。”那攤主在後面引頸高聲道。

“不用了。”楚羿道。

李胤聞聲,回顧攤主,只見那攤主的攤子空空如也,再側目一看楚羿,拎著個包袱,瞬間明白,他哭笑不得,“不是說不要,我一轉頭,你倒是全買下了。”

看李胤笑了,楚羿嘴角也帶了點笑意,垂眸不言。

倆人到城西時,已是亥時,戚伯來開的門,裴信,戚芳那兩貨還在喝,一見李胤和楚羿一起回來,裴信踉踉蹌蹌站起來,拿手指李胤,“好你個李子修,滿心滿眼只看得見楚羿,把我和戚將軍仍這裏不管。”

“快些閉嘴吧。”戚芳也踉蹌站起來,一把將裴信按坐下。

“我沒說錯,幹嘛要我閉嘴,你方才不是還說......,哎,你手裏提的什麽?”裴信話說到一半,忽見李胤手裏提著個包袱,他頓時大驚,急忙跌跌撞撞去奪過包袱,“李子修,你這是要跟誰私奔?”

李胤:“……”

“是不是他?”裴信拿手一指楚羿。

楚羿耳根猛然紅透。

“我不同意,我不準你走,我還要跟你做一輩子好兄弟......”裴信說著,緊緊抱著那包袱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李胤:“......”

看來東大營就沒個酒品好的。

這包袱裏裝的是楚羿買的那堆額帶,楚羿去馬廄拴馬時,他提,所以在他手裏。

聽裴信哭得實在悲慘,戚芳歪歪倒倒起來,過去一把拎起裴信,“他們倆也回來了,走,可以去睡了。”

看這倆都酩酊大醉,楚羿上前幫忙扶人,戚芳卻驚駭的盯著楚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