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李胤和裴桓大眼瞪小眼,雙方的出現都在彼此的意料之外。

怕鬼遇鬼,躲鬼見鬼。

眼前城門就在前方不遠處,鸞車正好把甬道塞滿,李胤過不去,只得勒馬調頭,打算從別的門出城。

“王爺,沒想到您會親自來迎接!只是您怎麽知道咱們是走捷徑?”

裴桓以為李胤是來迎接的,不然怎麽會一接到人就調轉馬頭領頭,於是趕忙迎上去打招呼。

李胤:“......”他倒是想過去,可過得了嗎。

看李胤一臉無奈,裴桓以為李胤是嫌他們禮部辦事效率低,於是讓禮部侍郎趕緊把吉服給李胤拿來,並讓禮部侍郎,禮部郎中等一群禮部的大小官員一起,一些負責將李胤拉下馬,一些負責牽走碧方,一些負責擁簇著李胤先回王府換喜服,他隨後就把公主帶到。

被這麽多官員擁簇著,這下李胤就是插翅也難飛。

“......,其實,那個,裴尚書,你誤會了,本王是有急事需要趟出城,真不巧遇到了你們,不是來迎接公主的......”李胤壓著心中十萬火急解釋道,目的是想讓擁簇他的那些官員放開他,還他碧方。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必害羞的,王爺。”裴桓當李胤是害羞,不僅不讓放人,還讓快回王府。

李胤可算是明白了裴信誓死逃婚的苦處了。

倘是戰場,憑這些個文弱官員那能耐何得了李胤,看在他們都是大綏文臣的份上,李胤想:“算了,反正也不能從西門出,索性就先回去王府,再想辦法脫身。”於是由著禮部官員帶回王府。

鸞車裏,楚羿忽猛地坐直身體,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似乎是四年前他送了對方一匹白色戰馬的那個人的聲音,就是因為這匹馬,他被陳管家倒吊於樹,笞辱凍餓了三天三夜,差點死去。

至今想起,楚羿並不後悔,因為那人是第一個問他名字的人,也是第一個看到他的碧瞳,沒有譏笑辱罵他是怪物的人。

楚羿輕輕搴帷,悄悄探望是不是對方,然而,從縫隙裏看到的只是一群差不多的背影,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

楚羿微有一點失落,坐回了原位,繼續低頭假寐,看來是自己幻聽了。

哈圖耶靜靜瞅著楚羿,這是這一路以來,楚羿首次對周圍動靜有反應,哈圖耶也搴帷探看,同樣也只看到一群背影,但通過裴桓的話能推測得到那位王爺是武安王李胤,但他什麽都沒說。

一炷香後。

李胤被禮部官員擁簇來到自己府邸,只見平日冷冷清清的武安王府此時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富商巨賈,擡金搬帛,百姓小販,拿菜擒雞,互不相斥貴賤高下,皆有規有矩,歡聲笑語往王府裏送,更有甚者對著王府嗑頭賀喜。

朝聽武安王大捷,夕聞武安王大喜,百姓們怎不歡喜。

文帝和太子帶領百官前來觀禮,百官被歡喜的百姓擠得班不成班,隊不成隊;文帝擺駕定,見李胤領頭,儀杖隨後,亦以為李胤是去迎接,又見百姓如此愛戴他,心裏更為警惕。

“太子,朕讓武安王代翼王和親,你有何想法?”李徹侍於文帝身邊,文帝意味深長的問李徹。

“回父皇,兒臣沒有想法,兒臣聽聞疏勒公主貌若天仙,能歌善舞,武安王又文武雙全,功勳卓著,當得此良配。”李徹小心懇切的回道。

聽李徹沒懂自己意思,文帝拍了拍他的背,不說什麽,心裏卻憂慮,太子敦厚固然好,怕就怕李胤有異心。

裴信遠遠一見李胤,等不及的幸災樂禍,口頭雖說不幫李胤,但心裏卻也是做好了圓場準備的,此時,趁離文帝還有點距離,他躋到李胤身邊,道:“跑啊!不是要逃婚嗎?怎麽不跑了?領教到咱裴尚書的厲害了嗎?哈哈哈!!!”

“裴少景,信不信我打死你!”李胤咬牙說。

“信,但你現在打死我也沒用,諾,皇上,太子,百官都在——”裴信用眼神指文帝,太子及百官,繼續道:——

“就算我把腦袋別褲腰上頂替你和親,你也逃不掉,還是乖乖先把堂拜了,等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北境,就算是掘地三次,也一定幫你找到那小崽子,直到找到為止,找不到就不回來了,......別板著張臉,我都替你打聽好了,這疏勒公主生得那是閉月羞花,傾國傾城,娶了你不虧......啊!”

李胤狠狠一拳揍在裴信腰上,道:“前面的還像人話。不等明日,拜完堂就走。”

其實李胤隔遠就看到了文帝,知道自己逃無可逃,即就先安下心,打算等禮成,文帝一走他就逃。

裴信罵罵咧咧捂著腰,躋出人群,去備馬了。

李胤迎上去拜見了文帝和太子,立就被禮部官員催促去換了吉服。

約半盞茶後,當脫了甲胄,換上吉服的李胤出現在眾人面前,群臣及百姓無不在心中讚羨疏勒公主好福氣,武安王當真是人中之俊。

只見李胤梳的四方髻,上戴金鑲白玉冠,身穿象征皇室權威的四合如意雲紋蟒袍,腰系鑲玉革帶,腳登皂皮靴,蜂腰猿背,貴氣盈天,闊步而來。

眼見就到武安王府,這身露臍祼腰衣服實在太過於顯眼,於是哈圖耶在外面披了一件連帽的大紅披風,將帽子戴上,再次提醒楚羿。

“記得禮成後伺機逃走,我會在王府外面接應你。”說完,哈圖耶遞個眼色與阿衣努兒,悄下鸞車,混在了人群裏。

楚羿不答話,仍然低著頭。

“王府到了,我給你蓋上蓋頭。”阿衣努兒對楚羿說,隨拿蓋頭給楚羿蓋上。

待鸞車在武安王府前停下,阿衣努兒即搴帷看,見在文帝的監視下,李胤不情不願站在鸞車前,阿衣努兒立朝李胤額首,先下鸞車,立見候在鸞車旁邊的兩名身著紅色奴仆裝的奴仆趕忙上前,一名跪在鸞車前,一名搴帷。

這時楚羿也起身,阿衣努兒趕緊去扶楚羿,提醒道:“公主小心!”是怕楚羿一個不小心暴露。

楚羿知其意,不答言,見是要踩在他人的背上下鸞車,楚羿不踩,索性一步踩在地上,阿衣努兒猛地嚇一跳,目光悄瞥混在人群裏的哈圖耶。

哈圖耶點頭示意阿衣努兒別怕,他相信楚羿有分寸。

楚羿的這一舉動也成功引得文帝及百官另眼相待。

眾百姓見疏勒公主不踩奴背自下鸞車,更為歡喜,都道王妃娘娘一定是位天仙,這般心善伶奴。

阿衣努兒小心翼翼扶著楚羿走到李胤面前,禮官立即上前,將綰有“同心結”的紅綢遞上,讓李胤和楚羿各執一端,立湊禮樂,欲進去王府——

“王妃娘娘,請您等等!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一名牽著個六七歲孩童的婦人突然從人山人海中躥出來,跪在了楚羿面前,乞求道。

楚羿猛地楞住,他沒本事救人,也不敢開口。

就怕出亂子,哈圖耶欲遞眼色與阿衣努兒,示意他趕走婦人,偏偏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一推,人群即如浪倒來,站在哈圖耶前面的人沒站穩,驟然一腳踩哈圖耶赤著的腳背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不知何時已備馬回來,脫了甲胄,換了常服的裴信。

覺得柔軟得過份,裴信奮然穩住身體低頭看,只見一雙纖纖玉足的其中一只被他踩得通紅,再順著這纖纖玉足往上看,乍一見對方芳容,即面紅耳赤,小鹿亂撞,這一定是誤入人間的仙子。

哈圖耶尤為厭惡用這種癡迷眼神看他的男人,狠狠冷視一眼裴信,躋出人群,走了。

這邊,文帝盯著這名婦人,似要問話,在場諸官,尤其刑部最為緊張惶駭,恐婦人是有冤假錯案,要趁此狀告,於是黃仲趕緊上前去呵斥:“不知天高地厚的刁婦,王爺的婚禮你也敢在攪亂,滾開。”

怕楚羿露餡,阿衣努兒也正想設法趕走婦人,就見李胤已雙手扶起了婦人。

雖不常在帝都,但朝中重臣李胤多三少二還是認得的,知道眼前的人是刑部侍郎黃仲,李胤就事論事道。

“黃侍郎,你好大的官威呀!皇上和太子在此都還沒開口,你聽都還沒聽是什麽事,倒是先出口傷人!何不先聽聽,倘是無理取鬧,你刑部再執刑也遲。”

黃仲本就疑心生暗鬼,一聽完李胤的話,即連滾帶爬往跪在文帝面前,以頭觸地,大呼:“冤枉啊!皇上,臣只是怕那刁婦攪亂武安王婚禮,並非似武安所說的耍官威,隨意逐罵百姓啊!還請皇上明鑒,太子明鑒!”

李徹壓著火,背著文帝狠視一眼黃仲,不答話。

這次,楚羿聽得清清楚楚,心裏更是驚詫萬分,牽同心結那一端的人竟然是他送對方馬的那人,哈圖耶的和親對象不是翼王李必嗎?為何那人卻叫他武安王?

文帝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裏,對黃仲的心思洞若觀火,水清無魚,刑部多多少少總會有些糊塗案,加之黃仲是太子妃唐兄,文帝不打算責備,他讓黃仲先起來,正是要說些什麽?

眾人就見楚羿擡手掀蓋頭——

倘第一次問他名字的人,第一次不譏辱他是碧眼怪的人,是他最想當的那人的兵的人,是同一個人——武安王,那楚羿願意用不死在無人的幹凈地來換他的安全,用死在喧囂的汙穢中報還北境王的不殺之恩。

“你想反悔?”

阿衣努兒低喝楚羿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