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唯一把陸言笙送到醫院時，恰巧碰到剛剛才下了一臺手術的容晏。

容晏看著昏迷不醒的陸言笙，直接罵了一句，“傻逼，真的是不要命了！”

顧唯一聽著，不經疑問，“他的情況很嚴重嗎？”

容晏氣急敗壞道，“嗯，沒救了。”

顧唯一心頭一緊，一把拉住容晏的衣服，“他只是發燒啊！怎麽會那麽嚴重？”

容晏看著緊張情緒一覽無遺的顧唯一，唇瓣輕抿，張嘴剛要說些什麽，衣服下擺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容晏低頭看去，就見陸言笙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皺著眉頭看著他。

容晏哼了一聲，道，“我是說他蠢得無藥可救了，什麽東西那麽要緊，不能明天白天去找，非要這大冬天的晚上去找？”

顧唯一聽罷，暗暗舒了口氣，又忍不住白容晏一眼。

***

陸言笙發燒39.5°。

容晏給他開了退燒藥，又拿了酒精過來交給顧唯一，“幫他擦擦身子物理降溫。”

顧唯一點頭。

把病房裏的暖氣開大，顧唯一解開陸言笙的衣服，然後就看到了他左側腰腹上的傷痕。

足足有六七公分長的疤痕，在他完美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突兀。

……

“前年他聽撫城的朋友說好像看到過你，高速上超速行駛，被前面那輛貨車撞裝著的鋼筋差點貫穿了腎臟。”

江臣的話在顧唯一腦中想起，手指無意識地觸上那道傷痕，指尖顫抖，一片濕熱猛然間滴落在陸言笙的身體上，讓因為發燒而有些昏昏沈沈的陸言笙緩緩睜開了眼。

“唯一，你怎麽了？”

看到顧唯一在哭，陸言笙掙紮著就要坐起來，腦中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捂著腦袋，身體蜷縮起來。

顧唯一看著，驚問道，“你怎麽了？”

陸言笙疼得說不出話來。

顧唯一叫來了容晏，容晏讓護士推著陸言笙去做腦CT。

顧唯一在CT室外等候著，一雙素手垂在身側，緊緊地絞著。

二十分鐘後，容晏親自推著陸言笙走出了CT室，顧唯一即刻上前問道，“容晏，他怎麽了？”

容晏表情冰冷地看一眼輪床上依舊在強忍著極致痛苦的陸言笙，道，“沒什麽，腦子快燒壞了。”

顧唯一一臉莫名。

容晏無比煩躁地繼續說道，“沒什麽大事，就是發燒得太厲害導致的。”

顧唯一黛眉依舊蹙著，看著顯然疼到無法忍受的陸言笙，心有憂慮，發燒會疼成這樣嗎？

***

二十分鐘前，CT室內。

“陸言笙，你這周之內再不做手術，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容晏看著剛剛出來的CT報告，氣急敗壞地對陸言笙說道。

陸言笙臉色蒼白著，沈吟半晌，虛弱地問道，“那如果這周動手術，成功率有多少。”

容晏抿了抿唇，“不到百分之三十。”

陸言笙沈默半晌，“我再聯系你。”

容晏氣得想打人，“你他媽真是瘋了！我看顧唯一已經開始動搖了，你不想早點手術好好活下去陪她嗎？！”

陸言笙沈默。

他當然想，但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太低了。

他會努力博生的希望，但也要做好死的準備。

若他醒不過來，那他希望唯一能忘了他，找一個愛她疼她的男人，幸福地過餘生。

……

“唯一，讓我抱著你睡，好嗎？”

重新回到病房裏，陸言笙看著顧唯一說道。

顧唯一眸光微閃，明顯有些抗拒。

陸言笙眸色晦暗，語氣裏充滿了乞求，“就當是分別前我最後的請求，可以嗎？”

顧唯一心中一慟，她何曾見過這樣卑微的陸言笙？

脫了鞋，在陸言笙身邊躺下。

陸言笙長臂一攬，將顧唯一牢牢擁入懷中，那空缺了四年的心，終於填滿，卻又那樣酸澀。

陸言笙帶著試探地撫上顧唯一的臉，俯首，一點點地靠近。

顧唯一的心跳得厲害。

她知道陸言笙要做什麽，她理應拒絕他的，但卻閉上了眼睛。

還有三天她就要離開了，就當作是離別的禮物吧！

……

一場纏綿過後，本就身體虛弱的陸言笙筋疲力盡，卻怎麽也不肯睡。

今晚也許是他最後一次抱著唯一，他想要記住這個感覺，到死也不想忘。

……

陸言笙在醫院住了三天才退燒，而今天，也是顧唯一和陸言笙約定的，顧唯一離開的日子。

兩個人誰也沒有提這件事，但沈默的氣氛都籠罩在彼此的心中。

臨出院前，容晏又來了一次。

顧唯一感覺容晏有些奇怪，不過是發燒而已，即使溫度很高，也不至於讓他這樣在意。

不知容晏又和陸言笙說了些什麽，陸言笙拉起顧唯一的手，又一次乞求道，“唯一，再陪我一天，好嗎？”

顧唯一緋唇緊抿，半晌後，在陸言笙期待的眼神中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搖頭道，“不，我要走了。”

顧唯一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動搖，她需要立刻逃離這裏，在自己心軟之前。

“唯一，最後一天，求你。”

顧唯一的心顫動得厲害。

陸言笙竟然在求她！

秀拳緊握，修剪整齊的指甲刺痛掌心，內心的動搖被暫時壓下去。

顧唯一說，“陸言笙，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回不來了。”

顧唯一的話音一落，她就清楚地看到陸言笙的眼眸裏有什麽光芒隕落了，化作一片濃墨般的黑暗，看得她的心頭一窒，趕忙移開視線。

不可以心軟，不可以。

……

顧唯一被迫回來雲城時就沒有打算久留，所以幾乎什麽東西都沒帶。

只是回了半山別墅接了小九，就可以離開。

“媽咪，我們要去哪裏呀？”

小九昂首看著顧唯一問道。

顧唯一看著眼前偌大的別墅，看著別墅外那大片荒蕪的花海，一顆心沈寂如斯。

陸言笙沒有回來送顧唯一，但給她安排了司機。

坐在車裏，看著身後漸行漸遠的景象，顧唯一總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遺落在身後了。

***

車子剛剛駛出雲城，顧唯一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疑惑接起，那端傳來容晏冰冷的聲音，“顧唯一，我知道當年陸言笙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讓你不願意再輕易接受他，我也不想替他說什麽好話。但是，看在你們曾經相愛的份上，至少給他一些勇氣，讓他活下去。你不會真的恨他恨得想讓他死吧？”

顧唯一聽著容晏的話，一臉莫名，“你這話什麽意思？”

“陸言笙在救小九那次就被爆炸物的碎片刺入了顱內，我當時就勸他動手術把那碎片取出來，可他就是不肯，因為他想在你離開前都陪著你。”

容晏的話如同一個炸彈猛然扔進了顧唯一的腦海裏，她還未消化完全，容晏還在繼續說著，“他一直讓我瞞著你，原本我也不想多事。到了今天，他終於肯做手術了，可是他媽的完全是一副心死如灰的樣子！”

“這手術拖到現在成功率原本就已經很低，如果他還一點求生欲都沒有，那根本沒有任何希望可言！”

“所以我打這個電話只是希望你能回來給他一點希望，至於他活下來以後你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一點也不想管！”

“手術安排在一個小時後，要不要回來，隨你決定。”

容晏說完這樣一番話，便直接掛了電話。

***

“還不進去嗎？”

已經換好手術服的陸言笙躺在輪床上，看著一旁的容晏問道。

容晏看著走廊的方向，煩躁地罵道，“你他媽就這麽急著去死？”

陸言笙眼瞼微垂，沈默不語。

直到今天唯一依然不肯原諒他，他的人生，似乎繼續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容晏看看時間，再看看依舊空無一人的走廊，有些氣急敗壞地對身旁的醫務人員說道，“進去吧！”

手術室的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剎那，焦急的腳步聲在幽靜的走廊內響起。

容晏循聲看去，眼裏閃過驚奇之色，眉宇間的皺痕撫平不少。

陸言笙疑惑地循聲看去，就看到一抹白色身影從走廊那端朝著這邊匆匆跑來。

離得近了，陸言笙才看清了那人的臉，整個人都呆住了，連顱內那劇烈的疼痛仿佛都忘記了。

……

“陸言笙，你不可以死！聽到沒有？”

顧唯一跑到輪床旁，一把抓起陸言笙的手，淚水簌簌落下。

陸言笙呆滯著，完全不知所措。

“陸言笙，這個婚紗好醜，我要穿你給我設計的那套！”

顧唯一哽咽著說。

顧唯一是穿著婚紗來的。

來醫院之前，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婚紗店隨便挑了件婚紗穿了過來。

陸言笙曾說，他想看她穿婚紗的樣子。

“陸言笙，你要是敢死，我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聽到沒有？！”

顧唯一將陸言笙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哭到泣不成聲。

他居然一直瞞著她！

——“唯一，陪我最後一天好不好？”

“不，我要走了。”

“唯一，求你。”

一想到陸言笙曾這樣求過自己，自己卻無情地拒絕了他，顧唯一的心就痛得如同刀絞。

若她真的就這樣離開了，陸言笙怕是也不能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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