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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礁石(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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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礁石(正文完結)

他們這個案件沒有什麽疑點,基本上很快就能給當時在場的幾個人定責,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

當時,“張一室”故意繞遠路,讓一行人在茶廠,不停地兜圈子。

姚曇和張阿九所在的地方,早就被“張一室”提前安上了針孔攝像頭,他企圖用這個方式把姚曇不幹人事的罪證錄下來,作為“鐵證”之一。

但是,中途被魏詠識破。

在關鍵的一個岔路口,魏詠突然提出一定要走和“張一室”相反的那一條。

“張一室”害怕自己態度太過於強硬遭人懷疑,只能硬著頭皮順從了魏詠的建議。

畢竟,“張一室”並不打算讓姚曇真把張阿九怎麽樣,姚曇的手段他可是親身感受到的,他清楚的很,更何況,姚曇對張阿九還有情感,還真能玩“魚死網破”“得不到的都得死”這種極端的嗎?

“張一室”猜錯了,姚曇他真的敢。

要不是魏詠中途換路,沖到那個地方,張阿九真的可能,已經被姚曇活活勒死了。

張阿九被註射了“調情”的藥物,還有一定的麻醉功效,野蠻如他,也反抗不了一點兒。

魏詠撲過去護張阿九的時候,魏詠殺心漸起,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了一把刀,直直地捅向了眼前人。

魏詠嚇了一跳,因為“張一室”幾乎是像張書簽一樣,突然就突兀地插他和姚曇中間,接下了那一擊。

同時,姚曇和“張一室”兩個人擰在了一起,“張一室”手裏也有防身的武器,姚曇也被劃了好幾道。

姚曇撐開“張一室”想要握著尖刀的手,艱難地問道:“你是誰?”

“張一室”吃吃笑了一下:“你上了我,還把我扔給那些有錢的老爺,竟然說不認識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姚曇皺了一下眉,大概是真的忘了。

姚曇向來只記得,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比如,他從小愛戴、但是好像並沒有那麽喜歡自己的姐姐。

比如,他那個時而像個智障兒童,又時而像個得人話都聽不懂瘋狗的外甥。

再比如,小時候對他唯命是從、像條寵物一樣跟在他身後收拾爛攤子的張阿九。

“張一室”對他來說,就是他享受“潛規則”時,必不可少的“他者”,必不可少的“工具”罷了,做什麽記他?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張一室”歪著腦袋,面部猙獰,居高臨下地看著姚曇,一字一句地道:“你記住了,你的罪惡,就是從我這裏開始的,現在,也從我這裏終結。”

空氣中蔓延出泥濘的血腥味,還沒等旁觀的人上去拉架,警察已經包圍了這裏。

後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一部分細節,更是被“張一室”補充到了給張一室的信件裏。

警局中,大家都錄好了筆錄。

張阿九錄完後,直接發燒燒到了40℃,魏詠趕緊和他去醫院去了。

剛走沒一會兒,突然,一個小輔警著急忙慌地擠了進來,兩只手撐著膝蓋,站在還在協調眾人的中隊長身邊,上氣不接下氣。

中隊上放下手裏的東西,問他:“怎麽了?”

小輔警:“隊長,張阿九說的那個別墅我們找到了,也對其進行了360°的圍鎖,我們排查到最後一間房間的時候,找到了姚曇的外甥姚蕓,他的精神好像已經不正常了,渾身是血地在地上爬,非說要咬死誰,而且,地上到處都是那種,嗯,惡趣味的情趣用品。”

中隊長:“血?姚蕓受傷了嗎?”

小輔警搖搖頭,道:“不是,我們仔細看了,他身上一道口子都沒有,血是受害人的。”

中隊長馬上根據經驗得出結論:“現場沒找到受害人?是碎屍了還是……”

小輔警:“不,我們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大門的門把手上有血,別墅的窗戶和門口都有攝像頭,我們也看過,確認是受害人自己跑了。”

聽後,中隊長的神情突然變得錯愕,像是突然覺得聽錯了一樣,道:“什麽?嫌疑人毫發無傷在屋裏爬來爬去,受害人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被捅了,自己開門跑了?”

他是覺得自己的血臟了別人的衣服,特別過意不去,所以羞於見人嗎?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麽“道德感旺盛”的受害人。

中隊長:“叫人去追查了嗎?他這種中傷、還嘩嘩留血的,肯定跑不遠,趕緊聯系這邊區域負責的警察,一起跟著排查,把各大路口堵住,重點關註一個步履蹣跚的男人。”

中隊長又想了想,道:“嗯,為了藏血,他很有可能穿著厚大衣,而且裹得嚴嚴實實,這個也重點關註一下,———受害人的身份已經確認了吧?”

小輔警:“確認了,身材外貌信息已經全部發出去了。”

“行。”中隊長點點頭,他在思考這個“受害者”的行為動機。

“不好……”突然,他的腦中靈光一現,他猛地握住了小輔警的肩膀:“一直在市中心,差點忘了我們現在是在海邊了,你快和他們說,別光是盯著交通要道,那些海邊也要重點關註,不不,特別關註。”

突然的變卦,讓小輔警有點摸不著頭腦,他邊聽從吩咐、摸出手機,邊詢問:“為什麽?”

中隊長眉心皺得像是張胡亂擠壓的硬皮,幹巴巴地聳著。

他道:“受害者會想輕生……”

小輔警馬上get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趕緊開始聯系眾人,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餵!”

小輔警不敢怠慢,快速地聽完了匯報,把內容又簡潔幹練地重覆給中隊長。

小輔警:“隊長,同事說,有人打電話給片區,說不要去找‘受害者’了,我們大張旗鼓的行為只會刺激到‘受害者’,就是在逼著他死,這個人說,他找到受害者在哪兒了,讓我們趕緊撤退,他會做好後面的事的。”

中隊長:“誰啊這是?”

小輔警:“是和‘受害者’認識的人,愛人。”

小輔警:“按他說的來嗎?”

中隊長:“不行,我聽他的口氣也不像是情緒穩定的主兒,但也不能不全聽……”

“這樣。”

中隊長直接撈過來小輔警的電話,直接道:“我是……”

中隊長:“聽我說,你們把明面上的警力撤掉,對,但不是真撤幹凈了,那人不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的話,和你們說了‘受害者’的位置嗎,先換幾個便衣過去盯著,其餘的打好掩護,別露頭,大家隨時準備行動。”

中隊長:“重點保護‘受害者’,他的那個配偶也註意關註,別讓他們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殉情了,這不是那我們的工作生涯開玩笑嗎?”

-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從前。

徐樹勵站在無人涉足的野生海灘,海浪輕柔地撫過他的腳背,海風艱難地吹開他被汗水擰成捋的額發。

他似乎還是那個過於在意親人的目光、過於體諒身邊人的情緒需求的懦夫,他似乎還是像從前一樣,總是一死了之。

天很亮,頭頂的太陽像探照燈一樣把沈重的日光砸下來,壓在他的頭頂。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好酸,他的肩膀也好酸,他整個人都要垮了。

好像“死”,並沒有他曾經想得,那麽輕松,也並沒有他認為的,那麽悲壯。

“死”是很狼狽的。

狼狽到,他都不覺得這是一種解脫了,他只覺得自己好累好累,一種擡不起任何精神的累。

口裏那口氣,咽不下去,也呼不出來,故意招人煩一樣,一大團,硬生生地堵在嗓子眼兒。

嗡嗡——

嗡嗡——

電話好像響了好幾遍,但是,徐樹勵現在才聽到,他遲鈍地摸起來,沒有看來電人的名字。

大概是失血過多,徐樹勵感覺自己腦袋暈暈的,眼前也有點發黑,手機屏幕很亮,什麽也看不清楚,反而晃得他頭更疼了。

他只好盯著海,往遠處看,那裏有聳出海邊的黑色礁石。

他提起力氣滑開了手機,他卻沒有力氣,像平時那樣,最先且主動地去問候對方。

“餵——”

電話那頭,擠來熟悉的聲音。

徐樹勵下意識地動動嘴唇,什麽也沒有說。

“樹,你去哪了?”

“…………”

“…………”

對方一句話問出來後,兩個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徐樹勵依舊在盯他的海。

波浪徐徐的海邊,讓他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徐樹勵的耳朵輕輕動了動,對方又說話了,聲音帶著哭腔。

“樹,你又要走了嗎?”

“你是不想要我了嗎?”

“明明你是救我回來的人,因為你,我過上了很好的生活,從那以後,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追趕你,你為什麽就要走了?”

海面黑色的礁石上,出現了一個一頭黑色長發的男孩子,那時候,驚濤拍岸,傾盆大雨,男孩赤著腳站在礁石上。

寬大的衣服浸透了海水,卻依然被海風兜起,將他骨瘦如柴的身體顯露無疑。

徐樹勵當時就放棄了死,他一股腦地沖進了海浪裏,對著男孩大喊:“跟我回去吧!不要死啊!”

徐樹勵記得,自己當時的心臟咚咚地跳,劇烈無比,像是血肉裂開了一樣疼。

就和現在一樣。

“嗚……”徐樹勵再也忍不住疼,發出來輕輕地嗚咽。

電話那邊的人聽到了,開始問他:“樹,你疼嗎?”

徐樹勵還是沒說話。

對方不再好聲好氣地問,直接開始了直截了當的質詢:“樹,我允許你說疼。”

徐樹勵感覺電話裏的人聲越來越大了,甚至有點不像是從電話裏傳出來的,像是從四面八方包裹住了他顫抖的身軀。

徐樹勵感覺自己真的疼極了,他聞到了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氣。

他現在只記住自己很疼了,真的很疼啊!

徐樹勵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蹲了下來,像只軟弱的小動物一樣,保護起自己脆弱柔軟的腹部。

他輕輕地哀求:“小鈺,我好疼啊……”

“有多疼?”蒲鈺問道。

聲音越來越近了。

徐樹勵直接哭了。

蒲鈺從後面抱住了他,將他整個填在了自己的懷裏。

這時,警察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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