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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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驚心
有時候，徐樹勵真的想瘋狂地搞破壞，非常地想，不計後果的那種，肆意地，徹底地，撕開血肉敞開胸膛地。
那些不知悔改的、毫無改進的、得過且過的、安於現狀的螻蟻，都該死，那些痛苦的、哀嚎的、自怨自艾的蠹蟲，都活該。
既然任何人都無視別人對其的幫助，自以為是，以己度人，用自己心中斤斤計較的有色眼鏡，審視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既然任何人都沒有變好的可能，既然所有人在最後都會變成一坨像排洩物一樣的軟物，既然一切沸騰的喧囂都會歸於零，那麽，就幹脆別開始了、別腐蝕了、別浪費資源了、別沸騰了，直接死吧。
這個世界，應該交給更適合它的天才生活才對。
這麽多的螻蟻，這麽多的蠹蟲，這麽多無所事事、一無所成、庸庸碌碌忙得不可開交卻毫無收獲的人，就像綠色的莖幹上密密麻麻湧動的白色蚜蟲。
黑色的小點是它們小小的觸角，軟白的身軀是它們的軀殼，它們漫漫揚揚，一出生就是一大片，像是垃圾一般，總是無窮無盡，也總是最應該被消滅。
它們沒有靈魂、沒有智慧、更沒有永遠被人類歌頌的美好品質，勤奮、誠實、善良，等等等，都沒有，也不可能有。
對它們來說，這些所謂的“美好品質”，只是和它們一樣，是在喉嚨口爬來爬去的軟物，精美的外表，空氣的形態，還沒有小心地捧起，就變成了一灘爛泥一樣的虛無。
沒有。沒有。沒有。
恨，是前後不一的背叛。
愛，是突然降臨的驚雷。
沒有愛、沒有恨的是木訥的庸碌的自己。
又愛又恨，是敏感多疑的思緒。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種性格，這樣一抔靈魂，到底還去哪裏找史詩？去哪裏找真情？去哪裏找現實？
每一次，當自己的生活脫離預設的掌控，徐樹勵真的很希望自己就是一個人事不知的“精神病”。
因為，徐樹勵對自己生活的預設總是直至最後的結局，這個“預設”牽扯了太多想要拉一把的人，關聯了太多的苦大仇深、酸甜苦辣，包含了對太多人的責任和所謂的愛，也涉及了自己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的苦行、代價。
他不允許自己的“預設”有任何的偏差，任何一點小小的變故，都會讓他慌不擇路，不知所措。
然而，“變故”總是出現，就像是必定會出現收走性命的死神。
這時，徐樹勵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有足夠的鎮定自若，去好好地、理智地解決這一切。
但是，不可避免地，他的心情會變得破天荒的糟糕，就像是世界末日突然降臨了一般，他死欲直線上升，變得無比的悲觀、徹底地虛無。
他感覺自己真的要崩潰了，徹頭徹底地崩潰了。
他真的處理不好這一切。
因為心中設想的一切都要推翻重來，但是重新從頭預設到尾，是不可能一步到位的。
必須先想一個大概的整體，整體上有ABCD幾種可能會走的路徑，選擇某種路徑、拋棄另外幾種路徑，會遭受的沈沒成本，以及加總求比例、對各種路徑的心理預期。
簡言之，徐樹勵需要自己每踏出一步，都要踏在自己的布局網絡裏的，那種安全的受保護的感覺。
邁出的這一步，可以快可以慢，速度和效率不是大問題，但是絕對不能偏離，踩到別的地方去，那他真的受不了，他會非常的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沒有希望的話，徐樹勵真的是一點也活不下去，希望就是他的氧氣，缺一點都頭暈。
如果真的沒有，他寧願當一個徹頭徹底的瘋子，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待人接物、不需要對誰誰誰負責任。
只需要不顧臉面地到處怒吼！爆哭！憤怒！悲傷！舞蹈！蹦跳！搖擺！大喜大悲！大悲大喜！瘋狂地做任何任何的事情就好！
人們只會因為他破壞了公共設施，或者妨礙了別人活著，把他圈在一個他不認識也記不住也不需要記住的地方。
他不需要做出改變，相反，只有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些人會對他的瘋癲做出改變。
他們從對自己的無感，變得開始恨他、愛他、責任於他，甚至開始可憐他，多麽讓人感動！多麽讓人感動！
哦，眼淚都要落下來了，落到松軟的泥土深處去，像一個懷有胎兒的水滴。
會發芽嗎？？會開花嘛？？
不會的，不會的。淚水就是淚水，眼睛的排洩物，屎一樣的東西。
顱腔內的喧囂如約而至，胡思亂想是永遠也止不住的，只不過，徐樹勵現在在車廂裏坐著，在三列連成一排的中間座位，兩邊都挨著不認識的人。
左右都是事不關己的其他人，人與人之間的心，隔著永遠聽不了墻角的厚障壁。
如果沒有這些長得和自己一樣、有鼻子有臉、有胳膊有腿的人，徐樹勵真想變成一個徹頭徹底的神經病啊！
他想要發瘋，他真希望自己不那麽愛惜臉皮，在意別人的目光。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臉皮很厚不那麽在意被註視的，他只不是不希望自己爆燃的奇怪舉動，影響到別人乘車的心情。
該死的同理心！！萬惡的同理心！！
到底在讓他如何是好啊！！
徐樹勵覺得自己離瘋，就差捅破一張薄薄的窗戶紙了，但是，這張窗戶紙卻偏偏牢不可破，韌性十足得像是摻了筋，吊著他，拴著他，套著他，讓他依舊好好地生活著，絲毫看不出異常來。
只有徐樹勵知道，他的人皮之下，早就已經面目全非了，但是，沒有辦法，他就是這麽的不想得罪別人，給人添任何的麻煩，他寧願縮在人皮之下戰戰兢兢地和人相處，勤勤懇懇地參與生活。
為什麽會如此的懦弱？？為什麽會如此的沒有脾氣？？為什麽會如此的令人作嘔？？
真是可笑死了。
徐樹勵坐在回家的高鐵上，後腦勺墊在車靠。
後座有一個婦女摟著孩子，孩子屁股上有刺，一秒鐘都坐不住，在媽媽的懷抱裏活像被人扔進了油鍋，到處亂竄，嗷嗷的叫，吵的整個車廂的人為之側目。
只有徐樹勵無動於衷地仰著頭，看天，獨留腦內喧騰。
直到腦內的喧囂和孩童的哄鬧亂作一團，變成一把麻椒，只剩下麻木的厚重感，徐樹勵這才終於把腦袋裏的怪物們應付好。
他摸出手機，發現好多人的消息他都忘了回。
最底端的一條，竟然還是許飛的，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徐樹勵都忘了，許飛是在和自己聊什麽了。
徐樹勵其實並不是那種，如果生氣了不開心了，就會不回人消息，一拖好幾個月的性格。
只要他能應付的來的消息，他都是看到了，都是直接秒回。
但是，如果是那些比較麻煩、需要想一想怎麽回會比較穩妥的那種，徐樹勵就會看過消息後，再多放一放，想好了詞兒再回。
徐樹勵記性不好，而且對於痛苦的事情又有全自動的防禦機制，比如“遺忘”。
許飛給他發的消息很簡單，內容基本一致。
【阿樹，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阿樹，我能見見你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不會傷害你了，能讓我見你一面嗎？】
【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阿樹。】
那件事剛過去的那段期間，面對許飛發的這些消息，徐樹勵真的不知道該回覆什麽內容好。
罵人？拉黑？刪好友？徐樹勵都覺得不至於，但是他心中巨大的惶恐難以忽略，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力，徐樹勵就只好對這件事漠然處之。
直到現在，徐樹勵已經忘記了當時在橋洞裏被人瘋狂求愛的感覺，甚至連在橋洞裏的細節都想不起來了，像是從來沒有在他的身上發生過。
徐樹勵像個沒事人一樣，在許飛最新的一條消息後面回了幾條。
【阿樹：好啊，那就見一面吧。】
【阿樹：我沒生氣，這段時間太忙了，不想開連鎖了，打算單幹，在別人店實習呢。】
【阿飛：單幹？是打算開自己的餐館嗎？？】
許飛秒回，也對發生過的事避而不談。
【阿樹：是啊。】
【阿飛：你開業了我要去捧場！！】
【阿樹：哈哈，當然。】
兩個人的尷尬通過一方的遺忘、和另一方的配合，得到了最終的圓滿化解，白熱化的局面消失了，現在是輕松的寂靜。
徐樹勵退出和許飛的聊天界面，使勁往上面劃。
最新的一條。
蒲鈺的。
【小鈺：樹，我明天早上也回去，妹妹說，後面就不需要我Cos了，她要和安可一起出CP，要出去集郵，我搞不懂她們的價格，守在那裏像個孤寡老人，就打算回去了。】
【小鈺：談戀愛的事情，我和她談過了，妹妹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再觀察觀察吧，我相信你對她也有和連山雨不一樣的看法。】
【小鈺：樹，你剛走我就想你了，我怕是今晚上又要失眠了，今晚我們通視頻吧。】
徐樹勵看著蒲鈺發過來的三條消息，出神。
這個家夥是怎麽知道，我腦袋裏現在在想什麽？
不是簡單地在想，蒲鈺沒有和自己一起回來、妹妹疑似早戀的事情沒有解決。
而是字裏行間、千思萬緒中的那種難以疏解、不想被人察覺、又渴望被人關註的小情緒：憤慨、無助、孤單、想要有人傾訴。
徐樹勵有點想哭。
因此，他打下了一串已經做好準備，準備好了不被對方看懂、也不想要像其解釋的“廢話”。
【樹：小鈺，你為什麽總是能發現我。】
果然，對方看到後，一直沒有回覆，之前都是秒回的。
這句話，馬上就要在徐樹勵的心裏石沈大海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放棄了呼救，在沈入深處窒息的前夕，放棄了無用的疲憊，開始欣賞起眼前飄過的彩色魚群，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光。
突然，徐樹勵先是感覺手上一陣嗡響，眼睛再次聚焦。
【小鈺：因為，我一直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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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任何人都無視別人對其的幫助，自以為是，以己度人，用自己心中斤斤計較的有色眼鏡，審視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既然任何人都沒有變好的可能，既然所有人在最後都會變成一坨像排洩物一樣的軟物，既然一切沸騰的喧囂都會歸於零，那麽，就幹脆別開始了、別腐蝕了、別浪費資源了、別沸騰了，直接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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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的螻蟻，這麽多的蠹蟲，這麽多無所事事、一無所成、庸庸碌碌忙得不可開交卻毫無收獲的人，就像綠色的莖幹上密密麻麻湧動的白色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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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沒有。
恨，是前後不一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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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當自己的生活脫離預設的掌控，徐樹勵真的很希望自己就是一個人事不知的“精神病”。
因為，徐樹勵對自己生活的預設總是直至最後的結局，這個“預設”牽扯了太多想要拉一把的人，關聯了太多的苦大仇深、酸甜苦辣，包含了對太多人的責任和所謂的愛，也涉及了自己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的苦行、代價。
他不允許自己的“預設”有任何的偏差，任何一點小小的變故，都會讓他慌不擇路，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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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徐樹勵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有足夠的鎮定自若，去好好地、理智地解決這一切。
但是，不可避免地，他的心情會變得破天荒的糟糕，就像是世界末日突然降臨了一般，他死欲直線上升，變得無比的悲觀、徹底地虛無。
他感覺自己真的要崩潰了，徹頭徹底地崩潰了。
他真的處理不好這一切。
因為心中設想的一切都要推翻重來，但是重新從頭預設到尾，是不可能一步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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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之，徐樹勵需要自己每踏出一步，都要踏在自己的布局網絡裏的，那種安全的受保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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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希望的話，徐樹勵真的是一點也活不下去，希望就是他的氧氣，缺一點都頭暈。
如果真的沒有，他寧願當一個徹頭徹底的瘋子，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待人接物、不需要對誰誰誰負責任。
只需要不顧臉面地到處怒吼！爆哭！憤怒！悲傷！舞蹈！蹦跳！搖擺！大喜大悲！大悲大喜！瘋狂地做任何任何的事情就好！
人們只會因為他破壞了公共設施，或者妨礙了別人活著，把他圈在一個他不認識也記不住也不需要記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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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對自己的無感，變得開始恨他、愛他、責任於他，甚至開始可憐他，多麽讓人感動！多麽讓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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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樹勵坐在回家的高鐵上，後腦勺墊在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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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徐樹勵無動於衷地仰著頭，看天，獨留腦內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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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機，發現好多人的消息他都忘了回。
最底端的一條，竟然還是許飛的，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徐樹勵都忘了，許飛是在和自己聊什麽了。
徐樹勵其實並不是那種，如果生氣了不開心了，就會不回人消息，一拖好幾個月的性格。
只要他能應付的來的消息，他都是看到了，都是直接秒回。
但是，如果是那些比較麻煩、需要想一想怎麽回會比較穩妥的那種，徐樹勵就會看過消息後，再多放一放，想好了詞兒再回。
徐樹勵記性不好，而且對於痛苦的事情又有全自動的防禦機制，比如“遺忘”。
許飛給他發的消息很簡單，內容基本一致。
【阿樹，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阿樹，我能見見你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不會傷害你了，能讓我見你一面嗎？】
【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阿樹。】
那件事剛過去的那段期間，面對許飛發的這些消息，徐樹勵真的不知道該回覆什麽內容好。
罵人？拉黑？刪好友？徐樹勵都覺得不至於，但是他心中巨大的惶恐難以忽略，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力，徐樹勵就只好對這件事漠然處之。
直到現在，徐樹勵已經忘記了當時在橋洞裏被人瘋狂求愛的感覺，甚至連在橋洞裏的細節都想不起來了，像是從來沒有在他的身上發生過。
徐樹勵像個沒事人一樣，在許飛最新的一條消息後面回了幾條。
【阿樹：好啊，那就見一面吧。】
【阿樹：我沒生氣，這段時間太忙了，不想開連鎖了，打算單幹，在別人店實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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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飛秒回，也對發生過的事避而不談。
【阿樹：是啊。】
【阿飛：你開業了我要去捧場！！】
【阿樹：哈哈，當然。】
兩個人的尷尬通過一方的遺忘、和另一方的配合，得到了最終的圓滿化解，白熱化的局面消失了，現在是輕松的寂靜。
徐樹勵退出和許飛的聊天界面，使勁往上面劃。
最新的一條。
蒲鈺的。
【小鈺：樹，我明天早上也回去，妹妹說，後面就不需要我Cos了，她要和安可一起出CP，要出去集郵，我搞不懂她們的價格，守在那裏像個孤寡老人，就打算回去了。】
【小鈺：談戀愛的事情，我和她談過了，妹妹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再觀察觀察吧，我相信你對她也有和連山雨不一樣的看法。】
【小鈺：樹，你剛走我就想你了，我怕是今晚上又要失眠了，今晚我們通視頻吧。】
徐樹勵看著蒲鈺發過來的三條消息，出神。
這個家夥是怎麽知道，我腦袋裏現在在想什麽？
不是簡單地在想，蒲鈺沒有和自己一起回來、妹妹疑似早戀的事情沒有解決。
而是字裏行間、千思萬緒中的那種難以疏解、不想被人察覺、又渴望被人關註的小情緒：憤慨、無助、孤單、想要有人傾訴。
徐樹勵有點想哭。
因此，他打下了一串已經做好準備，準備好了不被對方看懂、也不想要像其解釋的“廢話”。
【樹：小鈺，你為什麽總是能發現我。】
果然，對方看到後，一直沒有回覆，之前都是秒回的。
這句話，馬上就要在徐樹勵的心裏石沈大海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放棄了呼救，在沈入深處窒息的前夕，放棄了無用的疲憊，開始欣賞起眼前飄過的彩色魚群，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光。
突然，徐樹勵先是感覺手上一陣嗡響，眼睛再次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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