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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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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可愛

蒲鈺家的大門,掩著一條小縫兒。

徐樹勵進去之前,敲了三下。

苗苗喵了一聲,貼著徐樹勵的腳邊,一起進來了。

蒲鈺家的布置和徐樹勵家完全不一樣。

徐樹勵家沒什麽偏重的色系,因為是二手房子,就沿用了前房主的裝修,只自己填設了一些生活中必備的家電,以及一些顯得有生氣一些的綠植。

但是,蒲鈺家就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原因,蒲鈺家到處都是“裝飾”。

比如,那掛了一整面墻的“相框”,放著各種各樣貓貓狗狗的照片,有一些單純就一個相框戳在上面,空蕩蕩的芯兒,像是某種招魂儀式。

蒲鈺家能有個像模像樣的廚房和餐桌,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洗衣機沒有,衣櫃沒有,甚至睡覺的床都沒有。

徐樹勵曾經是真地打算過,去蒲鈺家,專門哄人睡覺的。

但是,蒲鈺老是再三推辭,還露出那種小動物幹了什麽壞事,才會露出的“神態”。

——筆直地杵在原地,但是,腦袋瓜低垂著,頸椎縮縮著,眼睛不敢看人似的瞥向一邊,只偷偷摸摸地滑過來幾下那兩團眼青,察言觀色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偷感”十足。

又加上何春的忠告時時環繞在耳,讓徐樹勵總感覺蒲鈺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貓膩”,還不惜朝蒲鈺放下“狠話”。

徐樹勵自以為的“狠話”:“如果不讓我幫忙,我會難過的。”

蒲鈺這才拎著徐樹勵,來到自己家的臥室。

徐樹勵站在蒲鈺的臥室門框中,往裏看,恍然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什麽“兒童娛樂場”的入口。

哪裏有什麽“睡覺的床”啊?不對,哪裏有什麽“人類的臥室”啊?

蒲鈺這間房子,最多的就是玻璃拉門的櫃子,裏面,摞滿了各種書、擺滿各種小玩意兒,鑲嵌著五彩珍珠的猛獁象?玉如意?小娃娃?之類。

很多東西,徐樹勵只能認出來很小一部分,大部分根本叫不出名字,只能統稱為“小玩意兒”,或者更準確點,就是一堆好看好玩有趣的“破爛兒”。

徐樹勵知道,沒有生活常識的小孩兒,就喜歡把“血汗錢”造在這些東西身上,美其名曰“精神養料”。

徐樹勵指著角落裏那一大坨不知是什麽“神物”的透明膠皮,道:“小鈺,這是什麽?為什麽裏面塞了這麽多五顏六色的小球?”

蒲鈺劃拉一下,把透明膠皮扯了起來,裏面各種顏色的小球登時成了沒人阻攔的“沖動魔鬼”,嘩啦一下,滾了一半,還有一半被裝進了透明膠皮的內容裏。

“樹,這不是小球啊,這是海洋球。”

蒲鈺攤開那種膠皮給徐樹勵展示起來,他感覺阿樹好像意料之外地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蒲鈺開始放松警惕,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這可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樹,你看嚎。”

蒲鈺把透明膠皮全部撐開,竟然是一個座椅的廓形,就是吧,只有一張空皮兒。

蒲鈺用誇張的語氣,道:“這可是一個沙發啊,樹!”

徐樹勵挑挑眉,學起了蒲鈺的語氣:“這難道真的是一個沙發?”

蒲鈺:“當然啊,只要把地上這些海洋球都裝進去,然後再拉上拉鏈,就OK啦。”

徐樹勵一下子就發現了“盲點”,道:“那小鈺,你為什麽不在海洋球都在裏面的時候,把拉鏈拉上呢?”

透明膠皮啪嗒從蒲鈺手裏掉到了地上,又一浪海洋球滾了出來。

蒲鈺撓撓頭:“拉鏈被我拉壞了嘛,從網上買的東西,拉鏈還是塑料的,太脆皮了,本來就是小小一個,手一用力,一扯,嘎嘣一下,就廢了。”

徐樹勵還能說什麽,他禮貌地笑笑。

徐樹勵企圖切回正題:“所以,小鈺,你的床呢?”

聞言,蒲鈺站到臥室的正中,從櫃子之間的空隙,摳出來一筒高大的卷起來的毯子,呼啦一下,在滿是海洋球的地板上,鋪開。

蒲鈺朝那張波西米亞風的大地毯,攤開兩只手:“喏,這就是嘍。”

徐樹勵看著滿地的海洋球,看著那張蓋在海洋球上的厚地毯,陷入了沈思。

一時間,徐樹勵終於知道了,蒲鈺為什麽在自己家還能睡不著覺了。

這小孩,壓根就沒有任何的“生活常識”,不對,壓根就沒有任何“人類常識”。

因為自己買的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竟然沒有被徐樹勵討厭,或者冷漠相對,蒲鈺的“分享欲”正在興頭上。

蒲鈺又不知道從哪裏拉出來一只巨大的紙盒子,從裏面掏出來一只會自己蹭蹭的發條青蛙、拴在手裏會發光的溜達雞、嗷嗷叫的小嬰兒玩具。

一些徐樹勵很小的時候,都不會兒玩的東西。

徐樹勵被磨得沒了脾氣,多看幾遍,竟然還看順眼了。

徐樹勵笑:“都是小鈺自己買的嘛?”

蒲鈺擺弄著手裏“跳跳蛙”,笑道:“這裏面的不是,這些都是媽媽曾經給我買的玩具。”

徐樹勵心中抽動一下,下意識地把聲音軟了下來,問:“你都留著?”

蒲鈺哼了一聲:“嗯。”

就在這一瞬間,徐樹勵原諒了蒲鈺所有的“古怪”。

徐樹勵拿走蒲鈺手裏的“跳跳蛙”,放回紙箱,拉著蒲鈺,回到了自己屋。

你還是和我一起睡吧。徐樹勵想。

整這麽多不愉快的東西做什麽?

人活一輩子,短短幾十年,去日苦多,又能討幾個人歡心呢?

第二天,徐樹勵趁著來蒲鈺家拿苗苗的貓糧,記了一下塑料膠皮拉鏈的大小。

他在淩晨去市場買菜的功夫,特意拐了個彎兒,跑去附近賣日用百貨的市場,問了一下,能不能算一個新的拉鎖頭。

但是,這種網上購粗制濫造的拉鎖頭,根本沒有標準的型號,要換只能連拉鎖的軌道一起全部換掉。

徐樹勵只好回去,拿米尺,把那個塑料膠皮的拉鎖軌道長度量了一下,又跑去市場,買了個新的軌道和拉鎖回來。

在蒲鈺不在家的時候,徐樹勵拆了塑料膠皮的軌道,親手縫了一個新的回去,還把所有的海洋球裝了進去。

“海洋球沙發”從工廠出生後,還是第一次變成一個正兒八經沙發的樣子。

徐樹勵拍拍它,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試了試,嗯,還挺舒服的,樣子也有意思。



蒲鈺現在,就窩在那個“海洋球沙發”上,不知道在參什麽禪。

徐樹勵:“小鈺?你做什麽呢?”

這個所謂的臥房的門也是開著的,徐樹勵走過來就看見蒲鈺了。

蒲鈺探出來個腦袋,看了徐樹勵一眼,又縮了回去,悶悶地道:“靈感。”

徐樹勵疑惑:“嗯?”

蒲鈺:“我在找我的‘靈感’。”

徐樹勵:“什麽‘靈感’?”

“給樹做的耳釘,要雕一個什麽東西,但是,一直沒想出來。”蒲鈺好似很痛苦似的,使勁撓了撓頭。

不知道為什麽,徐樹勵覺得這個畫面特別的熟悉。

特別像曾經那個,心中十分痛苦郁悶,企圖通過發癔癥,博取母親關註,但是無果的自己。

徐樹勵都沒發現,自己開始下意識地放輕聲音,就像是一陣經過剛出生乳兔的風息,生怕帶走無毛的粉皮小兔太多的熱量,讓它覺得惡寒。

徐樹勵:“這有什麽要緊的,我不是一直都在這裏嗎,小鈺想不出來了,就來問問我唄,總會有靈感的,不是嗎?”

“是……”蒲鈺哼唧道。

他露出那雙潤了水一樣的眼睛,巴望著徐樹勵:“樹,你這幾天都去哪了,為什麽我每次去店裏找你,你都鎖著門?你曾經每次有事走,都會和我說一聲的,而且,每天都是固定時間關店的,這幾天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徐樹勵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幾天腦子裏光想著要開啟新賽道、該怎麽做好準備的事了。

每天,徐樹勵都掐點趕秒地忙完店裏每天基本的活兒,再去東叔的店打下手,回家都一兩點了,還要把每天店裏的舊賬和東叔那裏學到的新感悟記在本子上,然後再簡單洗漱收拾一下,才會爬上床睡覺。

蒲鈺就算失眠再嚴重,躺徐樹勵床上睡了這麽久,基本也熟了,熬不了那麽久。

徐樹勵貼著枕頭就開始困了,眼皮像灌了鉛,雖然腦袋裏還在不停地倒帶,不肯消停,但是身體器官、精神體力已經透支幹凈。

睡之前,徐樹勵還想著明天早上能起來給妹妹做頓早餐嗎?如果起不來,餐桌上還有20塊錢,妹妹可以去學校門口買點東西吃,高中每天上學太早了,早上飯一定要吃好才行,要不然,就會餓一早上,對胃不好……

想著想著,意識逐漸模糊……

鬧鐘,鬧鐘設置了嗎?嗯,設置了,因為怕忘記,洗漱之前就已經早早設置好了,最晚就要那個點兒醒,最近回家太晚,所以允許自己稍微晚起來一點兒……

真的一定要抽時間回一趟家了……

怎麽開口呢,他們會答應嗎?不,他們肯定會答應的,答應又不費力氣,關鍵是,他們能照顧好徐月梢嗎……

意識已經恍惚。

徐樹勵逐漸進入夢鄉。

突然,耳邊傳來蒲鈺哼哼唧唧的聲音。

徐樹勵的意識又撲騰了幾下。

這幾天,小鈺好像一直睡不安穩啊,是發生了什麽嗎?

想著,徐樹勵迷迷糊糊摟住了蒲鈺的腰,徹底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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