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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心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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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心事多

許飛的眼鏡度數並不怎麽高。

照他那點度數,就算不帶,也完全不成問題,但是,他偏偏又是個重度的散光眼,小小度數,在一堆近視眼裏再怎麽不起眼兒,那一副眼鏡必須往鼻梁上一架。

話說這真的是一件很難評論的事兒:如果一個人心情好了,那麽任何發生在他身上的“糟心事”,就像呼吸的時候,空氣流向輕微的變動了一下一樣,那都不叫事兒,但是,如果一個人心情不好了,那簡直就是喝涼水都塞牙。

就比如這幅眼鏡兒,他戴在臉上,少說得有十多年了,幾乎每天幹點什麽事,都會帶著,他從來沒有特意在乎過它的存在,但是,每天都心有靈犀似地順手從床頭櫃,把它撿起來,架在耳朵上。

完全不用提前一晚上告訴它:“哎,明天別忘了,一塊跟我走!”

但是今天,離譜的事情就他媽的發生了。

許飛來輔導班上課,前前後後,檢查自己的書包檢查了好幾遍,備課資料、教案課本、學生的批改過的作業試卷、筆袋、講PPT用的遙控筆,每一樣都點了好幾遍的到,就算明天地球爆炸了,也決計不可能丟,任何一樣上課用的東西。

然而,等到許飛在輔導機構的門口,停好自己的車子,聽見自己的學生小許,站在門口叫了自己一聲“老師好”,他擡眼看過去,剛想寒暄一句:“來的挺早啊小子”,就恍然發現,這小子的臉怎麽是重影呢!媽的!!許飛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我操了,眼鏡忘記帶了!!

小許看見自己許老師的臉,從春風和睦,一下子變成了黑咕隆咚,還以為自己幹了什麽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壞事”了,趕緊提起腳丫子,就想開溜,被許飛一聲叫住了。

小許:“老老老師,怎麽了嗎?”

許飛心裏煩成了著了火的螞蟻,也不好亂撒氣,只好默默咒罵了自己一句。

許飛招招手,讓那學生過來,把自己的包遞給了他:“把我包拿到教室去,喏,這是課件U盤,會插吧,不會插,找教務老師幫一下,我回家拿個重要東西,可能上課會晚點兒,先把課件打開。”

“嗷好好好!”小許連連點頭。

小許領命去了,半路又被許飛叫住了。

小許:“老師?還有什麽事?”

“還有。”許飛指著他的方向,感覺自己用一口氣一下沒上來,頓了一下,順過來了,道:“上課鈴響了,維持一下紀律,課件最後幾張是作業答案,放出來,給大家對一下,等我回來,很快。”

小許點頭:“好好。”

“放學請你吃雪糕。”許飛扯了一下笑:“走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絕的,許飛千趕萬趕回到家,打開門,發現自己的眼鏡竟然不在床頭櫃上,他登時頭皮都快要熟得裂開了。

許飛就像個家裏絕糧半個月的“餓鬼”一樣,在家裏翻箱倒櫃地找啊找,抽屜裏的小東西丁零當啷、倒了一地。

他腦子裏,一點點對於這個眼鏡到底放在哪裏的記憶,都沒有,他就記得自己平時都是放在床頭櫃上的,睡醒了隨手就拿起來,戴在鼻梁上,然後就是洗漱的時候拿下來一次,就沒了。

“操了!!”許飛急火攻心,踹了卸在地上的抽屜一腳:“幹脆別活了!媽的!!”

突然,許飛想起來一個人。

眼鏡不會被羅不凡那個畜生順走了吧?

昨天晚上去Heartloss喝酒,喝的有點多,羅不凡把他送回來的,那小子折騰他到天亮,才走,他睡了一上午,下午來上課。

許飛拍了一把自己的臉,罵了一句:“媽的,這個畜生是瘋了嗎!??啊??”

一邊罵著,一邊掏出來手機給那小子打語音,剛打出去沒一分鐘,就被對方直接掛掉了,許飛額角的青筋突突的跳,手指一滑,趕緊要再打一個過去。

這時,羅不凡在對話框,回了消息。

【死狗兒子:咋啦,親愛的,公司開會呢,還有五分鐘下會,現在還不方便接。】

許飛“哼”一聲,懶得和他多掰扯,直接打上一句。

【你爹:拿了我的東西,趕緊換回來,上課急用。】

【死狗兒子:?】

【死狗兒子:嗷,那個嗎?】

【死狗兒子:不發個位置,怎麽還?】

許飛直接把輔導班的位置發了過去:“服了。”

這畜生還挺“沒事人”一樣。

【你爹:趕緊的!十分鐘!】

發完,許飛也懶得再收拾家裏了,直接拿著鑰匙,摔門,往輔導班趕。

再次回到輔導班,許飛嘆了一口氣,心道,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啊,先兩眼瞎的盲講一會兒吧。

想著,順手把抽走了鑰匙,放到了和放手機相反一邊的口袋裏,指節在裏面一下子觸摸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撈出來,一看。

好家夥,竟然是他的“眼鏡”。

許飛:“...........”

厲害了。

明明剛才身上幾個口袋,來回摸了幾百遍,什麽東西都沒摸到的......

許飛大吐一口惡氣,狠狠拍了一把自己的腿,用純棉布料的裏衣,隨便擦了一下鏡片,趕緊跨進門,講課去了。

今天安排的課特別的少,就下午一個小時的課,否則,許飛也不敢,整“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去酒吧喝酒,還被人帶回家幹了”,這種不著調的行徑。

講完了課,許飛就叫住了之前幫自己忙的小許同學,這家夥和自己一個姓,卻憨包一個,怪討人喜歡的。

許飛遞給他二十塊錢。

給小許嚇了一跳:“老老老師,我能要你的錢啊,我媽知道了會揍我的。”

許飛:“揍什麽揍,你不是自己走回家嗎?去樓下超市買兩根雪糕來,不是答應你的嘛,謝謝幫我的忙。”

“啊........”小許沒想到,許飛說的竟然是真的,捏著錢一時失神。

許飛搡了他一把:“去啊,傻楞著幹什麽?”

小許回過神:“啊!好的!老師!我找了錢回來還你!”

許飛隔空給了小許一拳,嚷道:“還什麽還!買兩根回來!”

小許呆呆地眨眨眼睛:“但是,我一下子吃不了那麽多。”

許飛簡直佩服,瞪了小許一眼:“小子!我也想吃啊!非得要我明說嘛?快去!”

“好嘞!”小許終於聽明白了,放下書包,嗖的一下,飛出去了。

許飛嘆了一口氣,他現在嗓子眼又熱又幹,急需一根冰棒降降溫。

雖然這個氣溫像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的季節,並不是最適合吃雪糕的季節,晴天的時候熱得穿短袖,風雨一下來,又冷颼颼的要穿薄羽絨服,但是,許飛管不了這麽多了,反正超市裏都開始進貨了,那他想吃的時候就可以買。

十分鐘後,許飛聽到樓道裏小許呼呼上樓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犯得著跑這麽急嘛,不怕一會兒一根冰糕下去,肚子竄稀。

“老師!”

小許頂開門,嘩啦一下,把一大兜雪糕,降落在了許飛面前的課桌上。

許飛看的目瞪口呆。

小許又把那張二十的錢,還了回來:“老師,你的錢。”

許飛和二十錢面上的人像對視半秒,又轉眼看向小許:“.........”

小許擡手、擦擦冒汗的鼻尖:“嘿嘿。”

“不是,哥們。”許飛盯著他,道:“我就叫你去買兩根雪糕回來,咱倆一人一根,你是去搶劫去了?”

“啊?”小許從口袋裏掏出來自己那根雪糕,拆開包裝咬下一口,嚼嚼嚼:“不是啊老師,這一包都是你的,你慢慢吃。”

許飛:“那你也不能去搶......”

小許抿抿嘴,補充道:“是樓下那個大哥哥請你的。他讓我從裏面撿一根。”

“什麽什麽?”

許飛感覺自己怕不是上完了課,失憶了:“哪裏冒出來的大哥哥?”

“啊?”小許疑惑地問道:“老師,你不認識他嘛?他說是你讓他來的啊?他一直在樓下等你呢,現在,正在和好多老師家長聊孩子的職業規劃呢,聊得可開心了,我還湊過去聽了幾句,他竟然還是演戲大明星哎,還厲害,從來沒親眼見過這種人,今天竟然見到了,好神奇。”

許飛撇撇眉:“那他怎麽可能知道你是我的學生?”

小許:“是他親口問的啊?他說老師你讓他來的,肯定會有現場的老師給他介紹有哪些人是老師帶的學生啊,我好奇湊過去聽的時候,正好就被拉住了,然後,我就說去還要給許老師買東西呢,他就和我一起出來了,問我老師你要買什麽,我就說了,他就把冰箱裏的東西卻都拿了一遍,還死活不讓我給錢,我只好又把錢拿回來了........”

許飛:二十塊錢也不夠賒賬的啊.......

小許兩三口就把雪糕炫完了。

小許:“謝謝老師的雪糕,嘿嘿,我走了!拜拜!”

許飛擺擺手:“走吧走吧!”

這到底是什麽傻小子。

小許剛擠出教室門口,一個男人就跟著側身擠了過來,嘴裏還叼著一根雪糕棍。

羅不凡敬了個禮:“嘿!老師好!”

許飛抱起手,白了他一眼,撇了桌子上那一大包雪糕一眼,道:“你買這麽多,吃不完化了,全浪費了。”

羅不凡慢悠悠地走過去,拉開一個凳子,坐下:“吃不完拿回家慢慢吃唄,你家沒有冰箱的嗎?先給它吃。”

“怎麽可能沒有!”許飛就是想嗆他。

羅不凡:“那不就行了。”

許飛:“..........”

許飛巴拉巴拉袋子,撿了一根雪糕吃。

羅不凡把凳子晃得吱嘎吱嘎響。

許飛皺皺眉:“幹嗎?”

羅不凡看著黑板上許飛留下的、還沒來得及擦掉的板書:“菲菲,你竟然真的是個老師啊,你天天穿得那麽小清新,我還以為你還是個學生呢?”

許飛:“什麽學生逛那種夜店?”

羅不凡:“這種學生啊,許老師。”

許飛:“滾蛋。”

“哎呦。”羅不凡倒了一下臉,模擬了一下“滾蛋”的動態:“蒼天有眼啊!不是你叫我來的嗎?而且還是十分鐘之內趕緊來,語氣那麽著急,我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擱,下了會趕緊來了,我可是在這裏白白等了一個多小時哎,許老師,你千萬別告訴我,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給你買雪糕吃的。”

許飛扶了一下眼鏡,他可不會告訴羅不凡,他是因為眼鏡忘記帶了,才那麽著急忙慌的,說出來肯定會被羅不凡狠狠地笑話的。

但是,確實沒什麽好詞兒,夠許飛現場隨機應變的了。

許飛清了清嗓子,還是說了。

羅不凡聽罷,眨眨眼睛,嘴角抽動,一時就要繃不住了。

許飛警告他:“你要是敢笑話我,我就讓你死。”

可惜許飛不知道,羅不凡可是從小到大被揍皮實了的。

羅不凡捂著肚子,仰起頭,直接一個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逗啊菲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飛:“...........”

許飛:這個傻子是不是料準了,我在這裏不可能真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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