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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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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裹挾

徐樹勵一直認為自己過去的人生,有一道“坎兒”。

這道“坎兒”之前,他是一個不愛說話、且沒心沒肺的傻小子,這道“坎兒”過後,世界才呼嘯而過的列車一樣,猛地向他奔湧而來,他像“臥軌”一樣,不知所措地接受了它。

他沒有善於經營的人,那種油腔滑調的本事;也沒有博聞強識的人,那種雄韜武略的胸懷;更沒有關系網強大的人,那種“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豪邁。

好像所有人都比他更像“人”一些。

徐樹勵深知,像許飛這種人,是準定和自己走不到一起的,因為許飛太正常了,太鮮活了。

像徐樹勵這種,沒有任何偏好,沒有熱烈的嬉笑怒罵,只有一張“老好人”似的怪笑的人,是不配擁有“朋友”的。

“朋友”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徐樹勵都在存疑。

直到一次,徐樹勵再次被認識的人,拐到了當地的一個小有名氣的“地下偶像”的場,去玩。

說是“小有名氣”,徐樹勵對此,並沒有明確的認知,也是他道聽途說、以訛傳訛來的。

宿舍裏喜歡萌妹蘿莉的“宅男”比較多,經常扒光了布皮,蒙在被子裏,“安慰”自己的老二。

有時候,實在閑得蛋疼了,就找自己同寢的好兄弟們,一起開發點“動物世界”主角兒的戲路玩玩。

“磨刀霍霍向兄弟”什麽的,都是基本操作。

倒是徐樹勵一臉“得道高僧”似的模樣兒,成天了無生趣地,要麽望著窗戶臺發呆,要麽巴拉幾本把中文當外文寫的破書,毫無人也是個“血肉動物”的“自覺”。

帶著點想看徐樹勵笑話的目的,幾個人循循善誘地,拉著徐樹勵去了“地下偶像場”看卡哇伊的妹子。

徐樹勵意料之中地好說話,他這個人,只要有人帶,基本上都答應了,多危險,多埋汰,多道德敗壞的地方,他都敢跟著去。

幾個穿著小裙子的女孩子站在臺上又蹦又跳的,上面嬌滴滴地喊一句,下面一群漢子們嘿哈嘿哈地附和一句。

帶徐樹勵來的幾個家夥,不是擺著手機錄像,跟著吆喝,就是裝深沈似的,倚著墻根喝酒。

整個場地不通氣兒,鬧哄哄地,吵得徐樹勵太陽穴上有一根筋兒,一直在跟著抽抽。

徐樹勵感覺自己中午吃的飯,要“反向消化”回來了,帶著發酵出來的酸味氣體,一起堵在喉口,水洩不通。

徐樹勵強撐了半個小時,畢竟是花錢買票進來的,怎麽也得多看幾個節目吧。

結果半個小時換了四個舞,三個都是同一個舞蹈動作,只是單純換了個曲子、換了個應援口號,第四個舞其實也大差不差,大概是舞蹈動作的順序調了調。

徐樹勵實在受不了了,真的很想吐,他感覺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哎,我去趟衛生間嗷。”徐樹勵搖晃了一下,坐在他身邊的舍友。

舍友正看的帶勁兒呢,他最喜歡舞臺上那個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女孩子,他正等著急促的拍子,要和女孩子一起開口,念應援的口號,然後,讓全場的人,為他們倆重覆。

舍友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話都不想和他說,大概是覺得他煩,竟然看這麽好的節目,還有功夫“尿遁”。

徐樹勵默認他知道了,欠著身體,從急攘攘地人群中,把自己抽了出來。

“哈!下次再也不來了這種地方了,簡直浪費錢!”

徐樹勵大口喘著不再被人爭搶的新鮮空氣,摸著自己的胸口,小聲道。

過一會兒,找個機會溜走吧,反正也沒人理會我。這麽想著,徐樹勵溜達進了衛生間。

進隔間門的時候,徐樹勵接到了遲緩的視覺信息,剛才,廁所的大門口地上,好像坐著一個人,沒註意什麽樣子,反正是個男的。

等到洗完手出來,徐樹勵特意又看了一眼,那個靠著墻坐在地上的人,還在那裏。

徐樹勵逐漸睜大了眼睛。

只消看一下那個人遮掩的頭發簾下的半張臉,徐樹勵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許飛……”

徐樹勵沒有出聲,嘴巴合了合。他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許飛註意到了,有人一直站在自己旁邊,不走了,多半是在看熱鬧,頓時有點不耐煩了,嘴角一撇,白眼翻上來就要破口大罵。

“我真的操了,你他媽看什麽看!”

到底是嘴巴比眼睛快了半秒,等到許飛整張臉擡起來的時候,這句罵人的話,早已經鉆進徐樹勵的耳朵裏去了。

許飛怎麽可能來的人是徐樹勵,整個人凍在了原地,只有嘴巴張著。

徐樹勵盯著許飛的臉看,許飛臉色緋紅,狹長的眼睛像是潤了一遍血水,看起來有些迷離,剛才說話的時候,湧出了一股濃烈的酒精味,看來是醉得不輕。

徐樹勵皺了皺眉。

許飛沒有說話,不知道是醉懵了,以為自己是在夢裏,還是在做別的何想,總之,神色中有幾分“就這樣吧,我不在乎了”。

徐樹勵的眉頭,很快就被自己捋平了。

徐樹勵蹲下來,沒有詢問許飛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只是有點憂心地,擡起手背試了試他的臉。

徐樹勵:“這裏地多涼啊,怎麽坐在這裏?來,我扶你起來。”

說著,徐樹勵撈起許飛的一條胳膊,把人架了起來,撐在自己的身上。

許飛不太想讓他幫忙,掙脫著要自己站,但是真的醉的不輕,腳步都是虛浮的,根本站不穩。

徐樹勵趕緊扶住他的腰:“扶著我,小心。”

許飛捂著嘴嘟囔道:“有酒味兒……”

“沒關系啊,我不嫌棄你,扶著我就好了。”徐樹勵寬慰道:“這裏吵死了,你喝多了,吵得肯定不舒服,跟我走吧,我帶你走。”

聞言,許飛眨眨眼睛,似乎在仔細思考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深意”。

但是,許飛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徐樹勵就已經架著他,出了地下,站在了馬路牙子上,等出租車。

徐樹勵囑咐道:“回宿舍好好睡一覺啊,明天起來頭肯定疼了。”

許飛趕緊要掙脫徐樹勵。

徐樹勵麻溜掏紙:“怎麽怎麽了?要吐啊?”

許飛搖搖頭,蹲在地上,使勁眨眼睛,試圖讓自己腦袋清醒一些。

徐樹勵覺得許飛肯定是在嘴硬,醉酒就沒有不想吐的,他也跟著蹲了下來,一下一下用手給許飛順後背:“沒事啊,沒事,想吐就吐,不用怕被人笑話嗷,沒事,千萬別憋。”

實在沒氣兒多說話,許飛只好點點頭。

徐樹勵手上一直沒停,順著許飛的後脊,一直到出租車在馬路牙子外,停下。

上了車。

許飛有氣無力地問:“去哪兒?”

徐樹勵以為許飛整得腦子不清醒了,回答道:“回宿舍呀?都喝醉了,你還想去哪兒?”

許飛大驚,手直接摸上了門把手:“不行!不能回宿舍!!”

幸虧徐樹勵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許飛的爪子“哎哎哎!不能開門啊!!師傅麻煩鎖一下門,我朋友喝多了!!”

司機師傅也不輕,話都沒來得及說,“哢啪”一聲,鎖上了車,通過後視鏡瞥了他兩一眼。

“不能回宿舍!!不能回宿舍!!”許飛喊著,掙開徐樹勵的手,反握著,握得死緊,徐樹勵感覺自己的手,都快要被掐窒息了。

徐樹勵趕緊道:“不回不回不回,咱們不回宿舍啊!”

許飛腦子還有幾分清醒,接著道:“那快掉頭啊,去哪裏都不能去宿舍,睡橋洞也不能回宿舍!”

“好好好!!安靜一些,安靜一些,我們不回宿舍。”徐樹勵:“我們就近找一家賓館,好不好?”

許飛這才消停,松開徐樹勵的手,點點頭。

徐樹勵松了一口氣,讓司機送他們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賓館。

雖然不知道,許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徐樹勵深知,許飛的心情肯定非常非常地糟糕。

剛才,許飛像坨空癟的“黑色垃圾袋”一樣,團在廁所門口的樣子,實在太過讓人心疼。

徐樹勵沒想到,許飛並不僅僅像第一眼看見的那樣,伶牙俐齒,風風火火,也不像第一眼看見的那樣,“內核”穩定到,足夠承擔的起自己痛痛快快地去嬉笑怒罵,且無所畏懼。

原來,許飛並不是一顆完美無瑕的珍珠,他的心裏也是有裂痕的,也是溝壑萬千,“不安”,“跳脫”,和“陰晴不定”的,也是需要有發洩物(比如“酒精”),來釋放自己的。

一開始,對徐樹勵沒有絲毫吸引力的許飛,僅僅是大千世界中“點水之交”的許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徐樹勵把許飛背下了車,就近定了一家賓館,安頓他。

那一天晚上,許飛鬧騰得厲害,瘦尖的窄臉又燙又紅,嘟嘟囔囔,邊砸東西,邊罵了好多人,徐樹勵感覺他把全地球看不慣的人都罵了一遍。

徐樹勵雖然一句都沒聽懂,但是,每一句都接了下來。

那一晚上,徐樹勵都在用溫水給許飛一遍遍地擦臉擦手,然後,趁著許飛罵人罵久了口渴,見縫插針地勸他喝水,希望能讓他快點醒酒,這樣就能好受一些。

一直殷勤到後半夜,許飛累了,盤在被子裏,呼呼地睡著了,徐樹勵這才停下來。

徐樹勵給許飛蓋好被子,一聲不響地踱步到窗戶邊,看著涼涼的夜色,馬路上路燈通亮,道路空蕩蕩的,只有一輛車緩緩駛過。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太晚睡,頭皮有點緊,擡頭看了看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被燈光照過於刺眼。

徐樹勵關上所有的燈,重新坐回來,擡頭,看向天花板,這才像個夜晚的樣子。

黑夜把他殘留在視神經裏的光,一點一點剜走,眼皮不受控制地擋了下來。

徐樹勵側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再起來時,徐樹勵發現,許飛對自己的態度有了質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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