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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隕冥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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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隕冥煬

翡洛白抿唇,冷冷盯著那些神使。

可是如今他們雙目無神,只重覆著一句話。

“還請星神大人回去。”

翡洛白拿著鎏金扇的手捏緊了些,他掃過那些擋在他眼圈的神使,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轉過身。

沈重的殿門瞬息間被合上。

翡洛白站在空曠的殿內,望著殿頂那雕花框出神。

洛竹楓不至於這樣做,可是能代替他下達命令的會是誰?又有誰能控制了這些神使?

他不知道,沒了引以為傲的星辰之力,他不敢隨意揣測,害怕一步出錯後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翡洛白沈思了一會,忽然聽到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動靜。他轉過身,看向那處。

“咳…星神……”

一抹青色緩緩從窗戶框裏爬出來,翡洛白一楞,快步走過去幫著把窗戶擡高一點。

那正是青鸞。

它此時此刻好不到哪裏去,他當時藏在裴南漾的廣袖裏昏過去了,這才躲過一劫。

“神尊……神尊被控制,對仙界出手。如今兩界封界,仙尊說若是沒什麽危險,就按兵不動。”

它一口氣把雲瀟瑤交代的全部都說完,如今也死活聯系不上雲瀟瑤,無奈之下只能來尋找翡洛白。

可是翡洛白平日也鮮少和神界諸位有交集,但是現在看起來那人不打算要他們的命,所以還是按兵不動為最上策。

青鸞哆哆嗦嗦緩了半天才緩過來,太可怕了,平日就算是在仙尊神尊眼皮子底下也從未如此心驚膽戰。

“你不是跟著南漾嗎?”

說到這個,青鸞好不容易緩過來,結果抖得比剛剛還厲害了。

“他……他被囚禁在藥神殿了。”

“囚禁?”

“是,因為被發現了。”

翡洛白皺起眉,剛想說什麽,就見青鸞的羽毛忽然發起光來,它展開翅膀,就見到一排龍飛鳳舞極其瀟灑的字。

“星神可窺測未來,藥神可療愈傷員。二位若無事,盡力下界來玄玉門。”

這語氣,一看就知道是雲瀟瑤。

青鸞“啊”了一聲,擡頭看向翡洛白。後者捏緊扇骨,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來,連青鸞都能看出他神色猶豫,徘徊不決。

事實上,這確實是十分冒險的事情。若是被發現了,只怕和藥神一個下場,更別提還要去把藥神救出來。

翡洛白沈默許久,才似是喃喃開口,“罷了,還是去吧。”

……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地下湖泊。

深綠色的湖水在此時此刻倒顯得有些陰森,好似再暖的風吹過此處也只會帶走寒冰。

雲瀟瑤小心翼翼踩著破碎的階梯,慢慢走到最下面。千碧玦掃了一眼,目光最終落到湖水之下。

“嘶……這裏要是真囚著落晚星,那才是更大的笑話了。”

雲瀟瑤前後走了十幾步,然後眼睜睜看著那符咒往湖水裏飛去。

講個笑話,在湖水裏囚著水仙。

這特麽比水仙和自己愛的死去活來還搞笑好嗎?!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雲瀟瑤站在旁邊,覺得自己高低得把這事情和仙尊說說,哪有在自己家門口被困的?這不丟臉嗎?

千碧玦半蹲下來,伸手浸入水中,寒意順著指尖彌漫。千碧玦毫不懷疑,這樣下去絕對回去就能高熱。

“別下去了,讓他上來。”

雲瀟瑤還沒搞清楚“讓他上來”是什麽意思,就見千碧玦擡起手,熟悉的黑煙凝聚起來,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只見那黑煙瞬間鉆入水中,如同鎖鏈一般牢牢纏繞著湖水之下那個人。

然而指尖往上一擡,直接將整個臺子一並擡起來。

被囚禁在此處數月,臺子中間那個人早已陷入昏迷,黑發緊緊貼在他的臉頰上,過分蒼白的臉上,嘴唇是不正常的紅色。雲瀟瑤看了眼千碧玦,後者輕輕點頭。

於是,他足尖一點,一躍而起,穩穩落在臺子上。

“落晚星?落晚星?”

雲瀟瑤看著他衣衫上的血跡,不禁皺起眉,擡手扶起落晚星後,才看到他腹部像是被刀子生生刻下借靈的符咒。

果然,宣巳和千南樺囚著的是水仙,借靈也是借的他的靈力。

雲瀟瑤源源不斷輸送著仙力,卻如同石沈大海,毫無反應。若非指尖下的手腕上還有微弱跳動的脈搏,只怕換個人來會以為他死了。

千碧玦也跟了上來,俯身探了探他的額頭,看向緊緊纏著他的鎖鏈,二話不說一指斷了這些鐵鏈。

“還有口氣在嗎?能不能撐一炷香?”

“恐怕不行。”

雲瀟瑤皺著眉,他能感受到落晚星的身體早已是油盡燈枯,原來以湖泊為囚籠並非為了羞辱他,而是因為靠著湖泊中的水,他的本源才不會消失。才不至於徹底隕落。

可是也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

不知是回光返照還是雲瀟瑤的仙力有了用處,落晚星眼睫微微顫動,他睜開眼睛,瞳仁卻是渙散的。

堂堂水仙,被囚在此處,被強行抽取靈力。他的身子沒有像雲瀟瑤他們那樣天天尋著人打架,而是脆弱不堪。

“落晚星?聽得清楚嗎?”

雲瀟瑤不甘心又喚了幾聲,可惜落晚星早已被磨滅了希望,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

他擡起手,那本纖細的指尖在就被泡的臃腫,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他沙啞的,幾乎是氣音,“是不是青衣,又有什麽關系呢?”

雲瀟瑤沒有聽清,下意識湊近。卻見落晚星望著虛空,淚水順著臉頰留了下來。

明明雲瀟瑤與他交集不深,甚至說的是就見過幾面。可此時此刻,他卻從落晚星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影子。

這一次,他聽清了。

“是晚星無用,若他日有仙君尋到此處,請仙君代晚星對仙尊說上一句,能被仙尊賞識,是我此生最高興的。可惜無緣回報仙尊了……”

“唰。”

什麽聲音?

雲瀟瑤和千碧玦都震驚看著落晚星的動作,他擡起手,毫不猶豫刺穿了自己的腹部,再伸出手時,一顆圓潤的藍色珠子在他手中。

“晚星不願再同流合汙……這枚仙丹……是我賠給仙尊的……”

落晚星的聲音越來越低,他雙目漸漸失神,撐著最後一口氣說完了。

“晚星……有愧於仙尊和仙界…不求原諒,但求能彌補。”

那雙眼睛徹底失去光彩,雲瀟瑤怔楞看著眼前人漸漸消散,唯有那顆染血的仙丹昭示著水仙的清白。

千碧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看著臺子上洗不清的血跡,恍然明白過來一個事實。

早在仙詔錄出現地名那一刻,水仙落晚星,就徹底隕落了。

許是執念太深,殘存的仙力才會凝聚出這最後的幻想。才會在仙詔錄上留下最後的線索。

雲瀟瑤站起身來,唇線緊緊繃著,沒有了平日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想,殘害仙界手足,私通凡間,為禍凡間修士。種種罪名,足以讓那些人永世不得翻身了。

“走吧。”

雲瀟瑤嗓音冷淡,他捏著那仙丹,卻覺得有千斤重。

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千碧玦默默跟著他,他知道雲瀟瑤是什麽樣的人,他看起來總是瀟灑自在,實際上心思縝密,極重情義。

哪怕落晚星原先和他並沒有太多友情。

但是他又堅強,此時此刻並不需要太多安慰,給他充足的時間就能夠緩過來。

雲瀟瑤盯著指尖那仿佛擦不掉的血跡,又看著血跡斑駁的仙丹,出神。

“小心!”

千碧玦剛在湖泊旁站穩,餘光便看見一道白光沖著雲瀟瑤去了。他毫不猶豫擡起手,黑煙凝聚成如防護罩一般的盾,擋著雲瀟瑤。

然而這一次,雲瀟瑤並沒有再和平日一樣笑著調侃千碧玦了,他擡起眼,澤靈被他灌入仙力,下一瞬破空而出。

一個黑袍人站在不遠處,拿著一柄短刃。

“元微仙君,你不應該來。”

“囚禁仙君,迫害同僚。究竟你想得到什麽?!”

壓抑著怒氣的問話反而讓黑袍人失笑,緊接著他冷冷道:“我會讓仙界所有人都付出代價,為秋寒償命!”

千碧玦一楞,秋寒?那個墓碑上寫著的柳秋寒?

盛怒之下的雲瀟瑤動起手來毫無分寸,而千碧玦的作用居然成了分析這個黑袍人的種種話裏隱藏的細節。

要仙界人償命?那麽那個柳秋寒曾經就是仙君了?

可是千碧玦從小看過的仙譜無數,可是從未聽過有什麽柳秋寒。就算是話本裏也沒有聽到過什麽柳秋寒。

而且柳姓……好像也沒有聽說過……

劍招之下,整個地底瞬間開始往下掉灰。偏生雲瀟瑤劍勢淩厲,不給那個黑袍人一星半點喘息的機會。

千碧玦躲開了幾塊碎石,目光看向裂開的石頂,又看著在石頂下的雲瀟瑤,瞳孔微縮。

他猛然擡手,沖上去一把扯過雲瀟瑤,擡手掩護住他的頭,但也因為沒顧及澤靈的劍鋒而劃破的手臂。

雲瀟瑤好似才緩過來,他茫然眨了眨眼睛,只聽一聲悶哼。

“嘶……真的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石崩山裂之後,千碧玦支起手,拍掉掉落到自己身上的石頭,將護在身下的人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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