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6）

在那之後，又發生了幾件類似的事情。

淺野意識到，阿嵊真的不打算跟他裝了。

又或者說，他其實根本不在意淺野看穿他的秘密。

後來，淺野想通了。

那大概是因為，就算他知道了又怎麽樣？

事情沒有任何變化。

阿嵊還是阿嵊，淺野還是淺野。

他們還是朋友。

淺野並沒有因為阿嵊有著某些神秘的超能力而感到為難，反而，很多時候做事情變得更順利。

他甚至覺得，有一個超能力朋友的感覺其實很不賴。

相處久了，有些問題就藏不住。

淺野會很好奇，問阿嵊：“你究竟是什麽人？你為什麽可以做到那些？”

阿嵊卻只是笑。

不知道是不能回答，還是不想回答。

淺野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追問，但幾次裝作不經意提起，阿嵊的反應都是這樣，就有點生氣。

淺野不太想理他了。

這天去山上就沒喊阿嵊，自己上去的。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樹上掛了不少果子。淺野要把多餘的摘掉，給留下的果實套上紙袋，據說這樣會長得更好。

他忙活了半上午，來到一棵新樹下，卻發現上頭都已經套好袋了。

他到處找了找，並不意外在遠處看到熟悉的身影。阿嵊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上來了，剩下的果樹都被他套完了。

他心裏憋著氣，不想謝謝他，裝作沒看見，扭頭就走。

身後很快傳來了腳步聲，是阿嵊追上來了。

淺野加快了腳步，身後的家夥也加快了，他放慢時，阿嵊也慢下來。

淺野來到小溪邊洗了把臉，清涼的溪水讓他冷靜了些。

他擡頭看向身後的青年，決定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是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阿嵊搖了搖頭，說：“都不是。”

淺野站起來，走近他。青年比他高很多，平時淺野喜歡站在高處，才能與他平視。

這會兒走近了，得仰著頭，才能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為什麽？”他問。

阿嵊擡手將他抹了抹他臉頰上的水，說：“怕你害怕。”

淺野發出被小瞧的不屑嗤聲：“我看起來很膽小嗎？”

阿嵊深深看他的眼，良久才說：“那好。”

淺野心內一喜，臉上卻繃著，問他：“好什麽？”

阿嵊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溫柔：“我會讓你知道，但慢慢來，好嗎？”

淺野不明白為什麽要慢慢來，但既然阿嵊松口了，他就很高興。

他們最近習慣幹完活，就去廟裏午睡一會兒，睡到日頭小了再接著幹。

淺野喜歡睡在大柳樹底下，鋪一張草席，切幾片西瓜，跟阿嵊聊著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話，在他溫柔的聲音中迷迷糊糊睡去。

這天，淺野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回到了很小的時候。他想起來了，他小時候就認識阿嵊，阿嵊是住在神廟裏的小孩。

他們小時候總在一起玩，他們會一起爬山。

那時候覺得山真是高啊，可是山頂有巨石，他們會比賽誰能先爬上去。他們喜歡站在巨石上吹風，對著山下吶喊。

風吹動阿嵊飄逸的長發，像個乘風飛升的仙人，又像是詩文裏溫潤如玉的佳公子。

淺野醒來後，把這個夢跟阿嵊說了。

“原來我們小時候就認識，那為什麽你沒有跟我一起上學？”他覺得疑惑。

村裏只有一所學校，小學初中連著上，高中要去縣城。

阿嵊沒有回答。

淺野便想著，他未必需要上學吧。

淺野回家後，找出小時候的相冊，仔細翻看。

還真叫他找出一張跟阿嵊的合影。

照片裏的阿嵊帶著淺淺的笑意，安安靜靜的站在淺野身邊，頭發剪得短短的。

跟夢裏的樣子，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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