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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燈睜開眼,已經天亮了,薄薄的晨曦透過窗戶撒進來,照得屋內亮堂堂的。

她將手搭在眼皮上,有些困倦般低聲嘆了口氣。

對於昨夜那個夢,她是記得的,只是想不起來夢中女子長什麽樣子,準確的來說,在眼前白布落下的那刻,她就稍稍清醒了,只是還未等想明白,就再次睡了過去。

誇了她好幾句,嘖,到頭來,還不是沒看到她長什麽樣。

姜燈覺得自己虧了。

虧大發了。

姜燈又嘆一口氣。

“怎麽了?”蘇望笙被吵醒了,沒睜眼,只是下意識往她那兒挪了挪,嗓音軟糯糯的。

姜燈心裏的郁結散了,她不自覺柔和了嗓音,低聲道:“天亮了,該起床了。”

“嗯——”蘇望笙懶懶散散地應聲,卻不見動作,只是蹙了蹙眉,似乎被陽光刺激到了,竟將整個腦袋縮進了姜燈懷裏。

“想再睡會兒。”她低喃道。

姜燈微微側身,讓她靠的更舒服些。

又過了會兒,蘇望笙總算是睡醒了,她鴉羽般的睫毛動了動,而後睜開了一雙眼,正好與姜燈對上。

“道長?”她迷迷糊糊地道。

姜燈突然有些惡趣味,便道:“蘇小姐昨夜睡得好嗎?”

蘇望笙腦子沒清醒,下意識道:“還可以。”

“我可就不好了,”姜燈嘖了聲,“昨夜被人死死抱著,今早又被人扒開手,硬縮進懷裏。”

她每說一個詞,蘇望笙的臉就紅一分,到最後,她已經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被子裏。

“道長對不起。”

姜燈摸了摸她的頭,輕笑道:“逗你的。”

“啊?”

沒等蘇望笙想明白,姜燈已經坐起身了,她一面穿衣服,一面道:“快些起床吧,我帶你去個地方,去的早的話,我們還能蹭一頓早飯。”

“什麽地方?”

姜燈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

蘇望笙猜不出來,她只能動作麻利地收拾好,然後跟著姜燈出門。

昨夜下過一場大雨,一切都是濕漉漉的,晨光落在地上的小水窪中,反射出七彩的光,著急去學堂的孩童們一腳踩過,濺起水花濕了褲腳。

說是姜燈帶著蘇望笙去,可姜燈似乎也不認識路,東看看西看看的,對上蘇望笙質疑的目光,她理所當然道:“我這是第一次來曲幽嘛,不認識路是不是很正常嗎?”

蘇望笙無言以對,她嘆口氣,問道:“道長想去哪兒?我帶您去吧。”

姜燈本來是想保持一點神秘感的,但是現在自己已經迷路了,她糾結了下,還是如實道:“萬雲樓的分支。”

蘇望笙有些意外;“您想請萬雲樓的人?”

姜燈頷首,解釋道:“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滅掉惡胎的同時肯定會傷到杜落英,甚至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把她打得魂飛魄散了,為了不傷到杜落英,我必須找一個幫手。”

蘇望笙遲疑道:“可是萬雲樓似乎不想出手。”

姜燈莞爾一笑:“沒事,我與萬雲樓的大師姐有幾分交情,我出言的話,她應該會同意的。”

姜燈說的輕描淡寫,然而轉過身,她臉上的笑容卻淡了,心想:大不了,我就厚著臉皮去求她唄,她被吵煩了,肯定會出手幫我的。

蘇望笙不知道姜燈是如何想的,但看她萬分篤定的樣子,還是帶著她去了萬雲樓的分支。

萬雲樓的分支在一條小巷內,巷子裏濕漉漉的,還未被晨曦照到,墻邊爬滿了青苔,站在巷口朝內看去,清幽一片。

萬雲樓在巷子盡頭,大門是木頭做的,樸素無華,透著風霜的痕跡,門邊釘著一塊木板,刻著“曲幽萬雲樓”幾個大字,用墨筆描了一遍,但此刻已經有些褪色了。

姜燈遲疑了一下:“這麽樸素的嗎?”

“有什麽問題的嗎?”蘇望笙看過去。

姜燈低聲道:“萬雲樓很久之前是內斂而奢華的,直到宋風清開始掌權後,一切都從簡了。但我沒想到,會這麽簡樸。”

她忍不住嘀咕道:“也不知道霖齊的萬雲樓會不會也是這麽樸素?”

但應該不會,畢竟霖齊是主支,要是也這麽樸素的話,會讓人懷疑它會不會要倒閉了。退一萬步講,就算宋風清想搞的樸素一點,樓主萬久潯也不會同意的,畢竟那女人可不喜歡過窮苦日子。

姜燈深吸一口氣,叩響大門。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紮著童子髻,眉心一點朱砂的少女探出頭來,她生得眉清目秀,宛若一朵白蘭花。

她見到姜燈,眼睛一亮,連忙把大門徹底打開了。

“姜姐姐!”

她又看向她身邊的人,“這位是?”

“蘇家三小姐,我的一位好友,”姜燈看著眼前十四歲的少女,微微一笑,“瓷若,你大師姐在嗎?”

江瓷若是萬久潯最小的徒弟,平日裏最喜歡宋風清了,總是跟在她身邊。

“在的,我們正要吃早飯,姜師姐要不要也進來吃點?”

姜燈倒也不客氣,笑道:“我正有此意。”

走進門去,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靠墻角的地方種了一籠小小的竹子。幾個穿著月白色的道袍的弟子正圍著一張石桌吃飯,吵吵鬧鬧的,聽見動靜後,紛紛擡起頭來,招呼一聲後,又繼續吃飯。

“你師姐呢?”

“我和師姐在屋裏吃飯呢,師姐不喜歡吵鬧。”

這倒是真的,宋風清這人無趣得緊,年幼時基本不說話,一般能用一個字解決的,絕對不會用兩個字。而她和宋風清熟識,也是因為參加萬法會期間,她不小心把人給氣著了,年幼的宋風清冷聲罵道:“你有病嗎?需不需我給你找大夫?”

這話被路過的萬久潯聽見了,頓時眉開眼笑,誇讚姜燈厲害,能讓宋風清一口氣說那麽多話,然後她就拉起她們兩個的手,交疊在一起,希望兩人能做個好友。

姜燈倒是無所謂,而宋風清則是一臉吞了屎的樣子,臉黑得不行。

屋子裏的布置也很簡單,姜燈一眼就看見了宋風清。

女子穿著月白道袍,胸口繡著祥雲飛鶴圖,長發用木簪挽著,眉眼清冷,眉間一點朱砂。她生的好看,冰肌玉骨,似寒山的雪蓮,然而就是太冷了,面無表情的,讓人不敢親近。此刻,在看見姜燈後,她的臉色更冷了。

蘇望笙立馬就察覺了,她有些懷疑姜燈先前說的話了。

姜燈卻像是沒看見一樣,拉著蘇望笙坐下,江瓷若主動提出去拿碗筷。

宋風清為人樸素,吃的也簡單,不過是一盤炒竹筍和一盤炒土豆,再加上一碗白粥。姜燈掃了眼,突然有些沒食欲了,還記得她在萬法會時,和宋風清住在一個院子裏,結果硬生生餓瘦了五斤。

但坐都坐下了,姜燈是不可能站起來的,她拿起碗,給蘇望笙和自己都盛了一碗粥,然後埋頭吃起來。

宋風清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直到吃完飯後,她才惜字如金得開口:“有事?”

“有,”姜燈立馬接上,“蘇家的事,你應該是知道的,此番我前來,是想請你幫我一下……”

“蘇家?”正在收碗的江瓷若擡起頭,“我想起來了,不久前,蘇老爺來找過我們,師姐給了他一個護身符,然後就請他離開了。”

原來是宋風清給的護身符,難怪能保著蘇常不死。

宋風清看了小師妹一眼,似乎是嫌棄她多嘴,嚇得江瓷若連忙低頭,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宋風清也沒說她什麽,而是看向姜燈,冷聲道:“點燭,你隨我來。”

姜燈隨她進了內屋,蘇望笙有些擔心地看著,江瓷若安慰地笑笑:“姐姐莫要擔心,師姐雖然性子清冷,但是只要是姜姐姐提出的要求,她都會同意的。”

“她就是、就是——”江瓷若絞盡腦汁想了個詞,“口是心非!”

宋風清聽力超凡,一字不漏地將自家小師妹的話聽到了,頓時就黑了臉,再看看對面坐的姜燈,似乎在憋著笑,她估計也聽見了。

“區區一個厲鬼,你都解決不了?”宋風清這話似乎在嘲諷,可是語氣很平淡,似乎只是隨口說的。

“不只是厲鬼,還有一個惡胎,”姜燈把來龍去脈都解釋了一遍,“那惡胎已經成形了,不太好對付的。”

宋風清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看向姜燈的眼神有些許的不解,“加個惡胎,你就打不過了?”

姜燈覺得她在嘲笑自己,心裏有些氣,但畢竟有求於她,她還是耐著性子道:“我當然打得過,只是可能會傷到杜落英,所以想求你幫忙,到時候護著杜落英的魂魄。”

“不去。”宋風清拒絕地幹脆。

“為什麽?”

宋風清淡聲道:“若是那厲鬼魂飛魄散了,那這就是她的命數。”

“可她沒做錯什麽啊!”姜燈梗著脖子和她爭辯,“錯的是蘇常和那些小妾,她只是想報仇而已,難道這不是所謂因果報應嗎?”

“點燭,”宋風清突然看著她,面色嚴肅,“因果報應不是這麽算的。”

姜燈被她看得一噎,但還是不服氣道:“既然你覺得是杜落英的錯,那為什麽不去幫蘇老爺殺了她,而是只給了一個護身符?你其實也清楚,蘇家那群人不是好人,對不對?”

“點燭,蘇老爺命數將盡,但不會死在那厲鬼手裏,蘇家氣數將盡,但是……”宋風清似乎想解釋什麽,但突然停下了,她沈默地看著姜燈,片刻後,妥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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