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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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莫斯科的冬日呈一片雪白盛景,人們在屋裏圍著火爐歡歌著,喝著啤酒烤著肉,與屋外的嚴寒隔絕開來,猶如世界的分界線,火熱升騰於凍土之內的高墻,炊煙繚繞,聖誕樹聳立於各家門前,所有人都在為平安夜的晚餐做著準備。

我坐在廳堂裏,喝著熱茶,望著茶水上空升騰的霧氣,借茶杯的熱意捂暖雙手,身體向烤爐靠近,直到全身都熱氣騰騰。飲畢放下茶杯,我緩緩摞到窗邊,在起了薄霜的玻璃上用指尖寫字,寫完又對著窗戶喝氣,仿佛這樣就能覆蓋寫下的痕跡。娜塔莉亞向窗邊看過來,眉頭皺了皺,卻沒出聲,目光收回便繼續泡茶小酌,神情淡漠。今年的聖誕節跟往年區別不大,還是我和娜塔莉亞在一個空曠冷清的宮殿裏,隨意地裝飾打掃下,靜靜地等待夜晚的降臨。我感到有些孤獨了,這本該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但我的家人和我卻不熟絡,家人不該是這樣生疏冷淡的,連一起過聖誕都滿足不了。

麗莎往年是怎麽過的呢?是和母親與姐姐一起圍爐煮茶,品嘗點心,在聖誕樹前歡歌起舞嗎?可今年,她也和我一樣了啊,安娜嫁往普魯士王國,先皇薨逝了,她也將孤身一人在封地度過聖誕節,她會覺得冷清嗎?我突然有點難過,想著她現在是真的孤身一人,而我還有娜塔莉亞陪著,在溫暖的宮殿裏蜷縮成團,抱團取暖。她本該在城堡裏,接受貴族們的新年禮物,披著大氅和朋友們一起玩雪,縱情聲色的,可是因為我的緣故,她好像離開了她長大的宮殿,開始在封地自立門戶,獨自成長著。前些天她的十八歲生日,我本來想宣布舉國同慶,讓所有人都來參加她的成人禮的,可是她拒絕了。她說皇族的成人禮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聯姻和選妃,所有前來的貴族都抱有相看結婚對象的心思,她不喜歡這樣的舞會,而且當前最重要的是我的登基大典,此前任何活動都不應該喧賓奪主。我有些愧疚,總覺得她人生的重要時刻被我耽擱毀掉了,雖然她總是笑著說這與我無關,但我還是好難受。

聖誕匆匆而過,新的一年到來了,瓦涅河漸有破冰之象,村落炊煙裊裊,眾生蓬勃的願力在四際紮根,若隱若現,即將破土而出。在瓦西裏和神父的幫助下,參議院決議通過法案,我正式宣布俄羅斯的首都搬回莫斯科,從此所有的行政命令都將出自莫斯科克裏姆林,而聖彼得堡只留空殼之名。

登基大典將至,我的生活日漸繁忙,每天處理公務和些許政務都已使我忙得昏天黑地,直到傍晚才能踹口氣,好窒息,但這也是權力的代價,我必須學會適應。皇帝是不能對外人流露脆弱的,否則他們會痛斥君王的無能,順帶緬懷一下逝去的彼得大帝,感嘆帝國的不幸。我真討厭這群諫官,我又沒有真正的攝政權,他們到底在向誰提建議,向誰埋怨百姓的不易?怕不是在指桑罵槐,諷刺我的無能與自甘墮落。如果我有實權,是一個真正的沙皇的話,他們都該跪在我的腳底,為他們的狂妄而懺悔,否則就去上帝面前懺悔吧!

眾人以為叩拜的神明悲憫蒼生,追隨的君王明智憐憫百姓,輔佐的大臣為國為民,實則神明不愛蒼生,神父高高在上,君王從不關註百姓,大臣謀私利報私仇,只對外拋出國家興興向榮的名號,感動了蒼生感動了自己。利益熏心之人只配輔佐無實權的傀儡,當他不再是絲線上的玩偶時,佞臣就將被處決,他們還以為是自己勞苦功高,才華橫溢呢,真是可笑。被禁錮的枷鎖終將隨少年的成長而打破,其過程必定曲折,人們滿懷希望,就必將付出代價。

神殿鐘聲長鳴,克裏姆林宮燈火輝煌,少年君王站立於主殿內,低頭接受神父的洗禮,象征著權力的皇冠由神父親自放於新皇的頭上,而後皇帝轉身舉起權杖,向全世界宣布他將帶領沙俄走向輝煌。恭賀聲此起彼伏,人們歡呼著,歡歌著,為新皇幹杯,一同憧憬著沙俄的未來。此次典禮被視為典範,此後每任沙皇的登基儀式均參照彼得二世的登基大典。

我走向莫斯科的街道,牽著麗莎的手,接受臣民們的恭維與祝福,在人聲鼎沸處,我把麗莎攬進懷裏,單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舉起酒杯,向群眾高聲呼道:“讓我們為沙俄的再次輝煌而幹杯!”民眾的回應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讓我們為我心愛的姑姑,她令人沈醉,耀眼的美麗幹杯!在她旁邊的所有女人都像癩蛤蟆一樣醜陋,上帝啊!”“為公主幹杯!”歡呼聲再次沖破雲霄,人們瘋狂地呼喊著,揮灑汗水,暢飲歡歌著。

“我想娶你為妻。”我把麗莎再往我懷裏帶了些,頭向她的側臉偏去,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細小的香味,恍惚著,令人沈醉。“今晚在我的房裏等你。”

她震驚地微微轉頭,直視我的眼睛,又把頭微微低下了,避開我的視線,沙啞地擠出聲音,“我準備……去睡覺的,不是玩棋的游戲。”

我單手舉杯喝著酒,另一只手把她摟的更緊了,感受到她的輕微顫栗,再次把頭偏向她,專註地看著她的眼眸,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和麗莎相依著,一路游街接受民眾的祝福,這讓我感到無比驕傲和幸福,黎明的曙光在向我招手,一切都在破冰,心意藏不住,萬物回春,所有事物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回到皇宮後,麗莎和我共進晚餐,瓦西裏和娜塔莉亞被我趕到偏殿去進餐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燭火搖曳著,刀叉與盤子輕微碰撞的聲音格外明晰,我的心跳聲逐漸趨於平靜,沈穩有力的跳動著。現在一切都剛剛好,我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追求麗莎,以前我們沒有一起生活過,所以她會排斥我是正常的,而現在我會努力做一個真正的皇帝,成為她的驕傲,當她不再把我當作孩童的時候,我們才可以真正在一起。那麽,先從家人做起吧,我們應該住在一處,而不是逢年過節都天各一方,那樣太生疏了。

我害怕突然攻勢太猛會嚇到麗莎,沒有直接去臥室,而是先帶她來到我的書房,書房被我改造成裝有靶牌的小型練習地,給她展示我新得的獵槍,它相比傳統步槍更加短小便捷,火力卻不減,後座力也略有減輕。

“麗莎,你想試試嗎?”我微微偏身問她,看向她藍色的眼眸。

“我的榮幸,陛下。”她微微傾身,向我行了個半成的屈膝禮。

“麗莎,不要再叫我陛下了,我會傷心的。”我委屈巴巴地訴求著,把槍遞給了她。

“抱歉,彼得魯沙,今天的繁重禮節讓我有些忘記我們的約定了,我會註意的。”

“沒關系的,麗莎,你快試試吧,需要我教你嗎?”

“可以啊。”

麗莎雙手握著獵槍,右手拇指扣於扳機上,顯然已經掌握了如何控槍,但我還是緊貼著她的後背,站在她身後,雙手覆於她的手之上,按照流程教她怎麽開槍。和她的手臂相貼,雙手覆於一處的觸感,讓我十分癡迷,淺淺的燒灼感,好像身體裏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越來越旺盛,再也藏不住了。

“麗莎,”我沒忍住,雙手蹭著她的手臂來回滑動著,讓她有些抵觸,感受到她在試圖縮手,試圖逃離我的懷抱,觸感在逐漸離我遠去,這讓我鼻尖酸澀,直接把她抱住,槍掉在了地上,“麗莎,看看我。”

“麗莎,我愛你。”我直接吻了上去,細細品味麗莎唇間的觸感,舌一路直探,直到所有嬌呻都被我咽進唇舌深處,逐漸往下,手順勢撫慰她的身體,讓她逐漸平和下來。

“彼得魯沙”她現在的聲音都帶有尾韻,不似平日的婉約,帶了幾分勾人的餘韻。

她為了從我的懷裏掙開,用盡全力推了我的胸膛,這股力量讓我往後一倒,差點撞在桌角,我的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可她卻沒有想來扶我的意向,而在整理她被弄亂的裙裝。

“你居然推我,你欺負我,我好傷心。”我扶著桌子站起來,望著麗莎,哭訴著。

“彼得魯沙,”她往我這邊移了一步,又停下了,神情有些覆雜,雙手略有擡起,似是想來觸碰我,“抱歉,我不想。”

“麗莎,我愛你,你可以陪著我嗎?”

“我可以陪著你,但是以家人的身份,我不想……”

“那你可以陪我在克裏姆林宮生活嗎?像娜塔莉亞一樣,我們可以徹夜長談。”

“我很樂意,但徹夜長談你還是找你的姐姐吧,我不是很了解你。”

“我們可以逐漸熟悉的,我們會比親人更親近。”

“……”

“麗莎,今晚可以留下來嗎?”

“抱歉,天黑了,我該回我的封地了,明天再來和你玩樂吧,彼得魯沙。”

她無奈地擠出一個笑容,摸了摸我的頭,然後不顧我的挽留,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裏,像是在逃離什麽洪水猛獸。我不知道是以什麽心情度過的這個夜晚,一切都味同嚼蠟,直到夢裏看到麗莎的那刻,我才夢裏夢外同時露出會心的笑容,但也填不滿內心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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