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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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城的文藝覆興節有三次看點,一次是中心花園上午的花車游行,一次是中央大街下午的歌劇表演,還有一次是西市晚上的萬獸宴。

而最讓眾獸期待的,莫過於萬獸宴。

迎八方來客匯聚一堂,品四海佳肴共饗盛宴。可在二道旁側拉三四好友,聽爾吆五喝六,看他個喚七喊八,張燈結彩,待到九呼應十時,一片祥雲歡騰。

夜幕降臨時分,綠城的夜市熱鬧了起來。

無數的燈火瞬間點亮,自中央大街向兩側坊市沿展,猶如夜空繁星點點,映照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時光換上水晶相贈的星海紫紗裙,修身的鮫紗勾勒出少女柔美的弧度,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紫色光芒,一顰一動宛如星河流淌。

裙擺是魚尾浪花的設計,層層疊疊似海浪潮湧,一層卷起一層,步步生花,搖曳多姿。

從上至下,色彩由深邃的星空紫漸變為淵深的海天藍,將整個夜晚的靈動和海洋的神秘都融入了這件紗裙之中。

空青的眼中閃過驚艷之色。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時光完全不遮掩人類臻美的裝束。那紫色的紗裙在燦爛燈火之下顯得既優雅又高貴,如似從星河中走出的小精靈,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美麗。

這就是人類,耀眼,絢爛,輝煌,璀璨……他們的靈魂多姿多彩,宛如玓瓅的寶石,歷經歲月的洗禮依舊光彩奪目。

沈珠走上前,輕輕地整理著少女裙擺上的褶皺,溫柔地說:“很美。

這件紗裙為她而生,熠熠生輝。

一兔一鮫同時向她伸手。

“小魚兒的嘴巴真甜。”時光搭上二人的手,一左一右反客為主牽上,晃了兩下,“別忘了我們要幹什麽。”

“自然不會忘記。”空青握緊她的手,笑道,“我們這就走吧。”

城主府距離東市有一段距離,當一行人進入夜市時,篝火已在集市廣場上熊熊燃燒,獸人們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載歌載舞,即將進入下一個熱鬧的環節。

隨著鼓聲和樂曲節奏的漸行漸遠,內圈的獸人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撿起中心燃燒的篝火火種。一個接一個,手舉著火把,緩緩離開廣場,仿佛某些東西的遠去,又亦或是播撒。

時光還沒來得及感受熱鬧,就有了一種錯過的遺憾。

“這是文明的火種。”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獸人手持火把,步入夜色,象征著野蠻被驅散,文明之光得以播撒。”

時光轉身向後看過去,只見一位雍容華貴的貓耳男子手舉火把自黑夜中出現,緩緩向她走來,面帶溫和的笑容:“時光小姐,您好,我是綠城城主,您可以喚我為水晶。”

水晶身著藍海鮫人精織的長袍,珍貴金絲繡就綠城的自然圖騰,華貴而不失雅致,流雲底邊的長袍隨風輕擺,步履間盡顯領袖風範。

他將手中的火把遞至時光面前,奉上一把開啟文明的鑰匙,如此鄭重且期待。

她是唯一的人類,比任何骯臟野蠻的獸人更有資格擁有這個世界!

時光不知對方是何意,卻也樂意接下火把。火光映照在她的臉龐,黑曜石般的眸子閃爍明亮的光芒。

周遭再次熱鬧起來,坊間市裏各種雜耍輪番上陣,歡聲笑語充斥這片天地。

空青拿過少女手上的火把,穩穩地將其放置在附近的火架上,又細心地從口袋中取出一塊幹凈的手帕,為她擦拭去手心的黑碳木屑。

他的目光轉向水晶,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稍稍用力拉著時光,步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與周遭喧囂保持一定距離。

沈珠緊隨其側,好奇問:“從一開始我就很奇怪,為什麽你對待這些兔子的態度如此冷漠?這可不像你平常的風格。”

空青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時光的手,沈默中隱藏著某種深重的情感。

時光感受到他心中的波動,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無聲安慰。

兔子緩緩吐出一口氣,似要將心底的沈重一並呼出。他轉向沈珠,提出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沈珠,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大概是十一年前,怎麽了?”鮫人微楞,有一絲不解,但還是道,“那是我第一次溜上岸,然後在岸邊遇見了一只兔子,就是你呢。”

“其實當初我和老師是被趕出兔村的。”

少年聲音悲涼,記憶裏浮現出多年前的場景,“在一次意外獸化暴動裏,他們發現我是實驗室裏出來的基因獸人,也發現了老師仿生人的身份。老師帶著我游歷了D區的城池部落,最後我們來到了C區的藍海。之後的事你也都清楚了,然後在某一天夜裏,老師突然消失不見。”

回憶到這兒,不禁悲從中來。

“實際上……兩個月前,我收到了老師通過光腦發送的定時影像信息。”空青突然打破了沈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決定暫時前往E區。”

“所以,你當初對我說去E區尋找並保護好一個雌性,不是開玩笑?”沈珠的目光在時光和空青之間游移,在驚訝中重新審視二人,“那麽你進覲執政官,主動請纓,還借助政令把我從藍海調到E區,全都是為了時光?”

“E區的危機需要凈化師相助,但把你調到藍海確實是我的私心。思來想去,眾多凈化師裏我只信得過你。”空青點了點頭,承認了自己的動機。

“死兔子,算你還有點良心敢承認。”沈珠擡起高傲的腦袋,眼睛簡直要翻上了天,故作生氣不去理他,但嘴角卻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就在她認真思考要怎麽懲罰這只有點良心、但不多的兔子時,頭頂上方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黑影。

是飛鳥!

她眉頭一皺,突然湧起不祥預感,試圖通過心口羽召喚飛鳥,卻發現原本應該響應她召喚的羽毛,此刻卻化為黑灰,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這……怎麽回事?

飛鳥是四紋獸,怎麽可能!

鮫人慌了,一時怔楞在原地,仰頭望著天空中盤旋的飛鳥,不知所措。

這氣息……早已不是她認識的飛鳥了!

一陣似花非花的異香襲來,擾亂了沈珠的感官。待她再次清醒回神時,只聽見周遭獸人的驚訝與歡呼。

幾乎是同一時間,東市的獸人接二連三匍匐腳下,高呼“獸神賜福”。

時光一遍又一遍呼喚目光迷離的沈珠,一手將其護於身後,一手緊握成拳,警惕著四周。

“發生了什麽事?”鮫人終是聽到了她的呼喚,卻見眼前獸人跪倒在地的景象,十分迷茫。

貌似是失去了一小段時間的記憶,“死兔子呢?”她看到身邊只有時光一人時,又是一臉迷茫。

“他在上邊。”時光努努嘴,示意她擡頭,向上方的樓臺看去,“剛剛是祭司的賜福,現在該你了,凈化師。”

她邊說邊霸氣地從手環裏拉出光劍,周身疾風簌簌,魚尾浪花裙擺波濤洶湧。

“什麽?”沈珠不明所以。

這時,瑞比走了過來,臉上端著習慣性微笑,向她躬身:“請凈化師大人賜福。”

時光舉起光劍攔出半米空處,隔著一段距離厲色喝道:“凈化師大人自E區參與抵制異獸入侵一戰後,尚未恢覆,無法再大規模使用凈化之力……”擡頭,收斂幾分厲色,又揚高了聲調,“還望城主大人見諒。”

水晶自上居高而視,帶著些許不讚同看向時光。

身為一個人類卻護著一個獸人,著實好笑,卻也出乎意料。

瑞比擡頭,讓沈珠往更高處看去,帶著一絲威脅詢問:“您確定嗎?”

飛鳥失去理智,被人所控。無法自保的他隨時面臨生命危險,無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

“好,如你所願。”沈珠輕輕推開時光的保護,身形在一瞬間幻化成鮫人模樣。

她吐出一個大泡泡,坐著泡泡飄到半空,閉上雙眼開始吟唱——

滄海月明珠有淚,星河影動雲黯愁。

鮫人泣淚,化作珍珠,銀光閃爍,鋪陳於地。

每滴淚,似海之心語,溫柔而哀婉,映月成輝,點亮夜空,又於悲歡中訴說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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