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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冬藏島上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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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冬藏島上有神仙

遠離人群的喧囂,李蓮花帶著阿貍步入一片迷霧中。

霧很大,周砸綠葉芳華皆被遮蔽,就連腳下泥石都看不真切。

李蓮花低頭看一眼懷中的阿貍,只見她雙眸輕闔,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睡的很安穩。

他停下來,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傳來叮當聲。

一藍衣少年牽著一頭白毛驢朝他走來,目光看了阿貍一眼,咽了咽口水,眉目堆出笑意,“你們終於來啦。”

李蓮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並不回應。

少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正色道,“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往事不可追,而今你二人歷盡身心百般劫難,破萬障,當得圓滿。”

李蓮花冷笑一聲,將懷中的阿貍緊了緊,“這樣的圓滿麽?”

聽出他語氣裏的怨懟,嚴肅道,“緣是因果,亦是你二人的選擇。九九歸一,最後這一障或許並不似你看到的這般糟糕。中正破心魔,方得三清目。”

“破障目……”李蓮花呢喃半句,忽然想到什麽,拉開阿貍的衣袖,仔細檢查那傷口。

看了又看,生怕看錯。許久之後,他笑起來,滾燙的眼淚落在那瑩白纖細的指尖。高臺之上那一幕的沖擊,讓他驚嚇又心痛,無法冷靜思考,失卻了洞察細節的能力。

大約真的離開江湖之巔太久,連他親自索求的藥性都忘記。

可現下李蓮花未有絲毫悔意只餘慶幸,他依舊認為傷害阿貍的人不可饒恕,慶幸的是阿貍並沒有遭受更大的痛苦。然而僅僅只是這樣的傷痕足以讓他心疼不已,他仍有萬般憐惜愛意,恨不能一股腦全都說給她聽。

藍衣少年拍了拍身旁的那頭白驢,小白頗有靈性的上前,用前臉輕輕觸碰阿貍的頭發。

阿貍雙眉微蹙,幽幽轉醒。

盛滿海天盛景的眼眸一睜開,立時流露出讓人安心的目光,阿貍擡手,輕撫李蓮花的臉頰,真實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視線的模糊似乎也有所減輕。

李蓮花握住她的手,小心不去觸碰她手腕的傷口。

少年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幾塊五顏六色的寶石,往身前一灑,那寶石便列成陣懸浮在半空中。

阿貍看呆了,原來這小藍豬竟然也有不廢柴的一面,真的是神仙。

藍衣少年在阿貍震驚的目光中頗為得意的操控寶石的排列,阿貍就這麽躺在李蓮花懷裏好奇地看著,卻半天不見周砸變化。

那少年的面色卻漸漸憋得粉紅。

李蓮花足下一撚,一顆石子飛起,撞擊到半空的一顆紅寶石,將坎位與乾位的寶石掉了個個。

漫山白霧瞬間溶解,露出身後的絕佳景色。

阿貍嘴角抽了抽,收回剛才的想法,廢柴終究是廢柴。他這個仙童當得絕對有貓膩,保不齊是什麽關系戶。

因為阿貍的眼睛過於靈動,以至於達到了會說話的地步,讓人一眼瞧出她內心不加掩飾的鄙夷。

藍衣少年別過臉,不去看她。

李蓮花環顧四周,眼眸裏承載了極其覆雜的恍然。

溪水潺潺,蒼山翠色中,一間不起眼的院落在這蒼茫仙境裏孤鶩盤踞。

一段故事的終點,也是另一段故事的起點。

東海,李相夷往事的終點,李蓮花人生的起點。

只是這方再熟悉不過的小院被平移到了雲霧繚繞浪濤聲聲的海島之上,而不是在藏地高山寒徹的極端雲霞中。

院中陳設不變,屋裏屋外都未因時日漫長的風吹日曬有絲毫變化。

李蓮花將阿貍放在柔軟的榻上,床邊還擺著離開時阿貍特地留下的那只醜呼呼的小狗布偶。

“千百年來,周而覆始之地不斷地在等命中選定之人,有人接續,我也能輕松些。”藍衣少年清了清嗓,心虛地瞄一眼暫時沒空理他的阿貍。

李蓮花卻聽出了他話中深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礁石林立的荒山漆黑一片。

“只是……世間所有的稱心如意都多少需要相應地代價。”少年撿起一塊小石頭,丟向遠方雲霧中,提醒道,“返生香屬逆天之法,她的一魂一魄換你應盡的壽數已屬相當劃算的買賣,若定要強行召回……”

阿貍聞言坐起來,扯著李蓮花的衣袖不松手,表情很是緊張。

李蓮花摸摸她的頭,投以安心的笑。

藍衣少年在李蓮花堅定地目光中指了指隔壁一方黑漆漆的荒島,“世間執念業障萬千,被渡化者若肯接續渡化有緣人,造福報累積,或可抵消反噬。”

“待那荒島成林,一切皆可完滿。”

一年後,清嶼郡。

說書唱曲的茶樓裏好生熱鬧,一張桌子塞下十幾個人,就連說書案上也擠滿了大大小小一群聽眾。

臺下正中的方桌上,一人眉飛色舞唾沫星子橫飛,言語間浮誇崇拜的情緒澎湃肆意。

“我大伯出海二十多年,頭一次遇上這麽大的風浪,三尺高的浪頭一卷,人是說沒就沒啊。那風雨交加的晚上,老漁民遇上了烏漆嘛黑的礁石灘都害怕,就在這生死之間,一白衣白衣仙人從天而降,以佛光金罩庇護船只,引大家成功渡岸。只是我那可憐的小叔被浪卷走,神仙救上來時眼瞅著沒了氣兒。”

“後來呢?”

“神仙都出山救人了,怎麽還能讓人死了?”

“誰死了誰死了?我還沒說完呢。就在大家以為我小叔救不過來的時候,又來了一個仙女,就那麽輕描淡寫的往我小叔胸前輕輕一拍,斷氣兒的人立馬臉色紅潤氣息勻暢了起來。”

“是不是真的啊,說的跟親眼見到了一樣。”

“哎不信你們可以去村裏求證啊,當時船隊那麽多人可是都親眼看著呢。”

“冬藏島周圍全是暗礁,行船的都知道要避開,幾十年了時不時就出點事,不過這一年來確實安穩許多。”

“那上面住了神仙的事傳了有一年了吧,斷然不會空穴來風,咱們清嶼郡現在成了福澤之地,不然怎麽就連公主都來此處待產。”

“清嶼郡是昭翎長公主的封地,富庶宜居,又盛產甘甜瓜果,長公主肚子裏的又是天家第一位子嗣,聖人自然格外重視些。”

“我覺得沒那麽簡單,皇城再悶,到底有人周全伺候著,太醫院多少能人隨時待命,以備完全。天家要是真重視這個貴子,便不可能讓長公主離開。”

“所以那冬藏島上應該是真的有高人,連天家都要來沾沾福氣仙澤。”

擺攤小販在茶樓窗戶下聽得出神,忽然被一聲清冽醇厚的聲音打斷,“老板,一跟糖葫蘆。”

“好嘞,是要……”小販下意識吆喝一聲,一擡頭,楞住了。方才聽完神仙的故事一回頭看到如此不似凡間的容貌長相,忽然覺得傳說也並非全是杜撰。

“山楂的、堅果核桃的、柑橘山藥的人家都要,還要裹糖山楂條。”什麽聲音如此動聽?老板好奇探頭,見這位長身玉立的公子身後,站著一身姿曼妙的……額應該是少女吧。她穿一身桃粉,鶯黃的厚實披風卷了一圈雪白的毛皮,臉部卻被鬥笠面紗遮住,瞧不見真容。

但僅憑身姿與這鶯啼婉轉的嗓音便可以確信,這絕對是個美人兒。

“不能吃太多甜食,晚上又要咳嗽睡不著。”公子面上浮出無限寵溺的笑,嘴上雖然這麽說,卻還是付了錢。

少女歡喜結果四五根糖葫蘆,“拿回去慢慢吃嘛。”

公子轉身,小販才看清他手中牽著一頭……驢子?還是頭比較罕見的白色驢子。

那驢子身上的行囊塞得鼓鼓囊囊,隱約可見一些露出來的青嫩葉子。這個寒冬臘月時節,除了公主府邸的暖房,哪裏還會有新苗嫩枝呢?

他再度抻長脖子去看,也只瞧見一抹不大清晰的背影,公子一手牽著驢子,一手牽著那姑娘,姑娘時不時餵給他一塊裹糖的山楂,兩人並肩走進鬧市人潮裏,不見蹤跡。

秋冬的海邊鮮少有人,魚市早早收了攤,渡口風平浪靜。

還沒走到碼頭,準備帶回去吃的糖葫蘆就只剩下一根,鬥笠下,湛藍眼眸提溜轉,剛要偷偷摸摸吃完手裏晶瑩剔透的琥珀核桃仁,卻被人拿走了。

不等阿貍鬧騰起來,一雙手穩穩當當自她腋下撈過,把人抱到了小船上。

面紗撩開,氣鼓鼓一張包子臉表達不滿,“人家要吃……唔……”

小毛驢乖乖上了船,又習以為常的走到兩人身邊趴下,高大的身軀十分懂事地將身後風景完全遮住,無人可見少女絕世容顏的嬌羞和公子無法自拔的沈淪。

小舟自行飄向遠方,半輪殘日在熔金的海面綻開千朵橘燦,窺闞擁吻的戀人。

蒼茫間天空海闊。

“回去給你做炒胡豆。”李蓮花雙眸含笑,盯著她鮮紅的唇似在回味口中甜膩。

阿貍抿了抿嘴,“回去不種樹嗎?暖房裏就這麽幾棵小苗被我們全挖走了。這救了這麽多人,還有公主和小世子,應該能種活吧。”

李蓮花心不在焉,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嗯,應該吧。”

這樣的語調太過熟悉,阿貍心中砰砰,“那個,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先去種樹,不然死了多可惜。”

纖長的十指已經勾開她的衣襟,剝出一片嫩白如牛乳糕的鎖骨頸窩。

“嗯……李蓮花……”阿貍還在掙紮。

“不是你自己說想試試在船上的麽。”

阿貍沒話講了,出島的時候精神亢奮,慣性調戲的話他竟然當真且付諸行動。

阿貍生年不詳,但大概率是屬雞的,屬於沒什麽記性的類型,每次饜足力竭都發誓再也不輕易惹李蓮花,卻每每都能作個更大的。

灼熱的呼吸燃燒她所剩不多的理智,阿貍的指尖輕輕觸碰行囊裏的嫩葉,嗓音嬌軟,“樹……”。理智尚存的邊緣,她還是擔心她的小樹苗。

“自有人種,不用擔心。”李蓮花說著,拍了拍一旁自覺轉過去的小白,阿貍這才註意到,他們已經漂到了世人口中的亂石礁叢。

通人性的小白起身涉水上了那烏漆嘛黑的荒島,腳步輕盈熟門熟路,找到了正在努力挖坑種樹的免費苦力。

化身綠化小天使的笛大盟主看著遠去的小舟,再看看小白驢身上的幾十顆樹苗,額角青筋暴跳。

要不是為了老婆兒子,他早晚宰了李蓮花這個老不修。

小舟從此……非禮勿視。

冬藏島上有神仙眷侶,朝暮與共,行至天光。

2024.8.15 正文完

阿酒  於聖托裏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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