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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一劍破殘念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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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一劍破殘念湮滅

對付蝶蠱的辦法秦巍已經說得很清楚,哪怕只是猜測,李蓮花也知曉眼前只有一條路可走,但是讓阿貍以魑火相對,正面陷於戰場,他絕不願意。

之前或許可以,而今的阿貍動一次內力就離死亡近一分。蝶變已然完成,李蓮花比誰都清楚,必須在今日將其解決,否則後患無窮。

殺念起,劍意驟冷,足下聚力,幾乎瞬間追上那透明羽翅。李蓮花周身充盈著微藍的氣霧,可縱使有強大的內力相護,那鱗粉還是窸窸窣窣落到了他的衣角,灼燒出參差不齊的殘破顏色。

劍尖刺破閃瞎眼的鱗粉瞬間到了“白碧澄”眼前,卻在距離那雙灰白眼眸一寸處生生止住,李蓮花蹙眉看向她身後煽動的羽翼,咬緊牙關不肯退讓分毫。

“那怪物的內力太強了……”不知是誰在萬眾仰望的驚艷中緩過神來,喃喃自語。

方多病與陸識不等眾人醒悟過來,雙雙飛身攻向“白碧澄”的兩側命門。

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在幾近安靜的戰場區域顯得格外突出刺耳,含光劍與遮月刀分別自“白碧澄”的左右肋下貫穿而上,在白碧澄的蝶翼之後交叉。

慘白的嘴角溜出一道深藍色的血痕,繼而向上微擡,方多病眼前一暗,忽覺虎口麻木,不等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威力彈開出去,他以內力護住命脈,也砸斷了戰場邊為數不多的幾棵樹。

眾人仰視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抗,在陸識和方多病將兵器刺進“白碧澄”身體的時候,那肉眼可見的黑霧幾乎蓋過了閃耀地金銀鱗粉,而後大家便看到兩人被什麽巨力彈出數十米,生死不明。

絕對的實力下,那種被壓迫的絕望迅速籠罩人心。

可不等這絕望生根落地,那雙奪目羽翅忽而自黑霧包裹中墜落,砸進已經草木不生的荒地裏,緊接著,是長劍之下的“白碧澄”。

李蓮花執劍沖破那無人可近的桎梏,縱使臉頰手臂都被不同程度灼傷,卻死死地將“白碧澄”釘進焦黑土壤,後者身下化開一片幽藍。

神祇謫仙降世,妖禍唯有伏諸。

“白碧澄”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死死瞪著李蓮花,可惜脖子摔斷喉嚨發不出聲。

李蓮花跪地拄劍緩緩擡頭,雙眸的紅色未退,只是這個角度除了“白碧澄”無人可見罷了。

她的右手摔斷,扭曲用不上力,左手努力伸向一旁的斷翅,卻是徒勞。她不明白為何在這把劍下無力使出那些業障之力,胸口的錐心刺痛讓她的表情更加驚悚,因為這副身體不應該感覺到痛,除非……

她拼盡全力壓了壓下巴微微擡頭,要死個明白。

而後,她看見少師沒入她心口處的白色螢火,在她周身鱗粉炸裂的白火掩映下並不容易發現。

怎麽可能?!李蓮花為何能使出魑火?!

若她能發出聲音,此刻的歇斯底裏定然要所有人都知曉。她震驚到無以覆加,探究疑惑的目光打量李蓮花,卻見他周身充斥的內力早已不是微微的淡藍,沒錯的,不會有錯,這就是魑火,能焚盡一切的魑火。

大約是受到母蠱力量流失的影響,戰場上的子蠱也一下子失去了大半戰鬥力,眾人奮力廝殺,方多病被人救起,卻顧不得內外重傷拼了命的朝李蓮花奔去,他看到了,或許只有他看到了。剛才那一瞬的極烈殺招下李蓮花猩紅的眼眸與阿貍失控時無異。

原來如此!他總算想明白了異樣。李蓮花在聽到秦巍說出那個克敵之法後沒有任何憂思疑慮,也不做後備方案考量直接上戰場。

原來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個幾乎瘋狂的兵行險招。

方多病傷的很重,沒走幾步便再也起不來,他神情驚慌又狠戾,似乎就算爬也要爬到李蓮花身邊去,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一次自毀,他承受不了,阿貍也一樣。

可就在他胸中煩悶迸發爆裂之時,有人點了穴道,在他耳邊丟下一句,“別急,我去。”

方多病的視線裏,秦巍青澀的身影穿梭亂戰屠殺的戰場,去往李蓮花身邊。他才後知後覺,這一切秦巍亦有參與。

李蓮花以揚州慢滋養阿貍的身體數月,渡化魑火於己身,存於氣海的那股霸道內力只是用自身的柔和內力束縛壓制,還未完全化解,倘若解開本能護體的揚州慢的束縛,他便能催發出魑火。

不過這樣的後果很可能是他的筋脈會被那股無法融合的霸道內力爆破,即刻成為廢人一個。所以他的機會只有很渺茫的一瞬間,任何閃失都不能有。

“白輕羽。”李蓮花垂眸冷眼看向地上的人,輕聲開口。

女人楞住,從驚詫到困惑,似乎在思考這個名字是誰。哦,想起來了,那是她自己。

十四五歲的年紀,明媚開朗,她隨父行商與一胡茲商隊擦肩而過,無意間瞥見關在牢籠裏的角色少年,驚為天人,一瞬間失了魂魄。

往後歲月漫長,她做了很多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的事,都只為討他歡心。她在和姊妹爭搶這副身體的過程中一度沈睡,又在那個人灰飛煙滅後重新蘇醒,續接他未完成的大事。

又好像,不僅僅是為了那個人。為什麽呢?她看向李蓮花,想起了一個身影,一個她無比討厭、憎惡、嫉恨的身影。她得到了全天下女人都求而不得的東西,所以她不能輕易幸福。

因為那樣就太不公平了。

這世上最大的惡意,是來自仰望你而又深知遙不可及的陌生人。

李蓮花與阿貍都是如此。

耀眼、幸福、圓滿……這世上所有美好的集合體是不能展現在庸碌世人眼前的,人性的陰暗,嫉妒的普遍,都讓這個亙古難題變得覆雜無解。

少師劍刃周砸的白焰越發熱烈,李蓮花臟腑劇痛,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卻被他生生壓了下去。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不能退縮分毫,給人可乘之機。

紅唇微抿,口中鮮血染紅嘴角,忽而一股清冽氣息直竄腦海,李蓮花側目,見秦巍手持一顆青碧色的夜明珠似的東西來到他身邊,不等他開口,又迅速往他嘴裏填了一顆冰涼藥丸。

“不可強壓,自下而上,逆行小周天。”秦巍的聲音在李蓮花耳邊悄然響起,可李蓮花看的清,他並沒有張嘴。

不疑有他,李蓮花照做,原本在體內幾近失控的魑火餘熱果真回歸到它本該存在的地方,原本的內力重回筋脈得以掌控自如。李蓮花握緊掌心又松開,緩了緩,看向一旁面無血色的秦巍,眉心緊蹙。

只是不等李蓮花開口,秦巍便擡手打斷他,“不是只有李相夷能做蓋世英雄。” 說著,他笑看李蓮花,“欠你們的,我做錯的,都該還清。”

他是對付不了蝶骨,但面對師父研究了幾十年的死人谷秘術魑火,還是能以自身的修為勉強壓制。也慶幸做這件事的是李蓮花,內功心法的操控力幾近登仙,換任何一個人來都不會這般順利。

李蓮花看著他手中暗淡的珍珠,神色並未開解,“十餘年的修為就這麽放棄……你不欠我什麽,駐魂丹之後,也不欠阿貍。”

“就算不為別的,護天下蒼生乃是修行之首,我身負死人谷之名,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秦巍搖了搖頭,李蓮花也不再多話。兩人看著地上被白焰包裹的女人,目光無悲無喜。這番驚心動魄的過程不過須臾,而看在眾人眼中,卻是劍神一劍斬殺了蝶骨妖物,死人谷傳人將其焚毀殆盡而已。

終於結束了。

當真結束了麽?

水滴砸進發梢,李蓮花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無聲嘆息。

宋懷派了一部分人打掃戰場收尾,李蓮花卻阻止了江湖盟軍一鼓作氣攻城的準備。

“薛通已是籠中雀,為何不趁此……”喬婉娩話音剛落,陣陣馬蹄聲自南面傳來。

南軍到了。

宋懷看了李蓮花一眼,整軍至城門前等候,喬婉娩也立時明白過來,下令集合於另一邊待命。

誅殺反賊的頭功,自然要留給禦駕親征的未來君王。

浩浩蕩蕩的南軍自劫後餘生中往皇城進發,為首一人身披黃金戰甲,所行山谷皆有流民百姓翹首以盼。勝利的號角在各個岔路口分別派人吹奏,膽子大的那批百姓口口相傳,不多時,皇城外圍的官道上被人占滿。

雲南王無需吩咐,攻城士兵輕易破開潰敗不堪的皇城反軍,湧入城中。

高頭大馬上那一人俯瞰周砸跪拜,目光只在李蓮花身上停留片刻,而後踏著清脆的鐵蹄聲入城。

南軍還未全部入城,從皇城中飛奔而出一人一騎。緩過來的方多病來到李蓮花身邊,瞧見那人遲疑道,“楊昀春?”

無怪乎方多病不敢認,南遷這一路跌宕,戰爭之辛苦,竟然將年輕帥氣的小白臉折磨成了胡子拉碴粗狂不羈的黑皮大漢……

楊昀春點了點頭,又朝李蓮花示意,才對兩列大軍道,“殿下口諭,眾將士義士平叛救國之功深遠,特令大軍暫駐城外休整,將帥即刻入城,代領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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