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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九九歸一待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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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九九歸一待圓滿

傅衡陽看著阿貍的眼睛,暫作妥協,“我要親自送她去。”

喬婉娩的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終究嘆了口氣,“我也去。”

這兩人一開口,自然其他人也要跟去,那管事的目的達到見好就收,倒也沒有拒絕,是以六七人一同前往水樓。

“這哪裏是能住人的地方?!”江二小姐到底年輕,自幼又被養在宅院深閨,哪怕經歷了一路風餐露宿和戰事襲擾,也沒住過如此不堪的牢房似的地方。

下了船沒幾步便到了院中,草已經齊腰,荒涼了很久,蛇鼠蟲蟻隨處可見。

屋裏更是可怕,地面墻壁濕噠噠的,彌漫著一股黴味,角落裏還堆放著廢棄的鎖鏈和刑具,陰森昏暗。

“我絕不可能把你丟在這種地方,我們即刻去查,哪怕短時間查不出,也不能順了他們算計。”喬婉娩說著便要帶阿貍走。

阿貍卻不動。

她看了一眼跟來的管事,道,“我已經來了,不必盯這麽緊,給點時間行麽?”

那管事的看上去的確只為了完成任務,讓阿貍到此處即可,莊上的百姓沒有跟來多少,他倒也沒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氣勢,帶著兩個壯丁去船邊等著。

“你莫要跟我說想呆在這,這麽明顯的陷害……”

“是啊,這麽明顯,可是如果我不待在這兒,供給怎麽辦?仗還打不打?好,就算從長計議不打了,李蓮花他們現在也已經深陷前方,突然撤退將會牽連多少無辜性命不說,倘若事情鬧大謠言瘋傳,我擔心他會受到影響,再中暗算。”

傅衡陽道,“你留下來,外面的謠言恐怕更甚,李蓮花一樣會知道。”

阿貍點點頭,“所以需要喬姑娘按時帶糧草出發,替我給他帶個信兒。”

喬婉娩眉心緊了緊,“你想騙他?可你在這裏若真出了什麽事……”

“我能自保的,你們不要擔心。這個局雖然明顯,卻是個死局,我想對方敢下這個手,就篤定短時間內我們並不能解開。”

傅衡陽目光深沈地看向阿貍,她說的對,可是往深了想,阿貍不喜歡這些謀劃算計,李蓮花在的時候她從來不參與這些,更懶的動腦子出主意,可是每當李蓮花不在,她總是能在最快的時間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這不是因為她心思深沈,而是全憑一路坎坷遭遇的困難太多,做出最利好李蓮花的抉擇已經成了她的本能。

“你的眼睛看上去很嚴重,要怎麽給他……”傅衡陽思慮良久,終於松了口。

阿貍摸索著腰間貼身的小布袋,喬婉娩這才註意到,那是李蓮花的,她從裏面摸出一片樹葉,細瞧竟然從上面發現了密密麻麻的針孔。

對著光線明亮的地方,可以看到樹葉上透光的小字,歪歪扭扭宛如孩童學筆,“很乖,很好,等你。”

看那針孔邊緣的痕跡,像是早就做好似的。

原來那日她倒出來的樹葉是這個用處的。江二小姐瞧著阿貍,心中生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她終於明白蘇小慵所說的那種生命力,明白在提起阿貍的時候她眼中的向往和崇拜。

盡管他們認識不久也不算相熟,可她經過這些時日的旁觀,發現阿貍在絕境中總能想出辦法,甚至吸取教訓未雨綢繆。

盡管幼稚了些,可偏偏這樣的幼稚才會讓李蓮花深信不疑是她的手筆,她在用自己的方法保護那個人人依賴的天下第一。

他們好像都錯了,阿貍不是依附於李蓮花的花瓶,而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將李蓮花看作需要守護的普通人的女子。

天下人只信他們想信的東西,卻不知道這世上除了她,真的沒有人配站在李蓮花身邊了。

喬婉娩接過那片樹葉,只覺得掌心沈甸甸。她一向大大方方表達自己的愛意,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所以才會惹來諸多因羨慕又做不到而產生的誹議。

“我還是留下來吧。”江二小姐見事已成定局,不放心道。

阿貍看了傅衡陽一眼,道,“後方大營有諸多事務要忙,不必圍著我轉。何況……如果我都對付不了的,你留下來也是多一個人倒黴。”

江二小姐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卻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你就不能說的委婉一點。”

傅衡陽從袖中取出信煙,“李蓮花回來前你不能有任何閃失,如果……不必顧慮其他,動手便是,我自有辦法。”

“巧了,我也是這麽想的。”阿貍眉眼彎彎接過信煙,“行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我要守株待兔了。”

她說的輕松,可三人都知道,她不過是不想讓人擔心罷了,想要守株待兔哪有那麽容易。

既然困境一時半會改變不了,便坦然接受。管事的和三人一起離開,只留下兩個壯丁在岸邊的磚房裏看守。

江二小姐走之前從外面抱了許多幹草進來,在那石頭堆砌的塌上鋪了厚厚一層。

阿貍爬上去,這裏的確很安靜,是個調息修煉的好地方。

她忽然想起紇訶山中的話本,恍然想到了一個詞,九九歸一。

大約這就是故事裏說得那種境地,或許要度過這最後一次劫難方可圓滿。分明是該緊張的時刻,可是一想到這一路的坎坷終於有了盡頭,阿貍的心異常平靜。

日落西沈,晚霞如醉,李蓮花與方多病重新回到山坳中隱秘的駐地。

有人推著一個單軲轆車出來,把車鬥裏面的東西倒進不遠處的土溝裏。

待那人走後,李蓮花和方多病過去查看,只見那透明的晶石堆做一堆,而放眼望去,這樣的晶石堆幾乎將整道溝堆滿。

一想到這一個晶石就是一條性命,兩人眼底的怒意席卷而過。

銷魂營紮營的地方找的刁鉆,周圍空曠被山壁環繞,幾乎無法輕易落腳窺看。李蓮花以婆娑步沿著山壁掠過一圈,發現了一個斷崖平臺處,剛好可以看到營中情形。

來的趕巧,剛好看到多日不見的沐瞻被帶到主帳前,看上去已經經歷過一番慘無人道的折磨。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那東西到底在哪?”面具男的聲音冷酷且殘忍。

沐瞻嘆道,“你覺得我若是知道,還會任由你們殘殺我手下的兄弟麽?禮部訂單自然是皇家所需,以你主人的本事要查禮部的流水不難。”

“難不成他們也不知道反生香在哪?”方多病很是驚詫。

李蓮花眉心緊鎖,不在穹霧山,不在薛家,甚至不在白碧澄手中,那麽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一個他最不希望的可能。

他又想起阿史那狟狂妄的笑聲,難怪他篤定自己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得不到。

主帳之中,走出兩個步伐一致的黑袍人,他們的動作很是僵硬,讓方多病瞬間想到當初在白銀鎮簪花樓裏見到的那群被定魂香操控的侍女。

黑衣人將沐瞻提起,看樣子準備押進帳中。然而還沒有買開腿,那兩個黑袍人忽然齊齊轉臉,朝李蓮花和方多病藏身的方向看去。

面具男的身影消失不見,二人對視一眼,雙劍默契出鞘,一瞬間,一左一右轉身朝後格擋,兵器相撞的證明震的耳膜生疼。

面具男手握雙刀,將二人淩空壓下去,落到銷魂營中的空地上。

沐瞻眼睛圓了又圓,本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裏,沒想到竟然有救兵。

可是眼見救兵只有李蓮花和方多病,遂又失落。李蓮花再強也終歸只是個人,而人力和怪物總歸是不好比擬。

他正想著,只見四周營中快速列陣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衣袍,動作整齊劃一到不像人。

兩人劍勢淩厲,如今的方多病武功今非昔比,如今的李蓮花比全盛更盛,二人聯手之下,面具男尤顯吃力。

一聲哨響,那些黑袍人突然發難,方多病的含光在傍晚光線下詭譎難辨,幾乎瞬間便能重創七八人,可他們恍若未覺,哪怕被透明的劍刃消掉手臂,也絲毫感覺得不到疼痛。

方多病過驚駭之餘,被對方袖袍下的利爪抓傷肩膀,李蓮花旋身好幾步來到他身邊,橫劍將那人攔腰斬斷,扶住方多病,“沒事吧。”

方多病搖了搖頭,來之前他們已經服下了秦巍特質的逼蠱清毒的丹藥,故而李蓮花給他點穴止血,傷口的黑紫色自行消退。

不等二人喘口氣,一股巨大的內力威壓澎湃而來,李蓮花推開方多病的瞬間,氣浪振飛了周匝的黑袍人,連面具男也後退十餘步,落葉蕭蕭,山谷碎石滾落。

幾乎反應不及的時間,淩空一掌自遠天之外,以排山倒海之勢迅疾而來。李蓮花挽劍身後,提氣左手掌心,身體的行動快過大腦,目光追至眼前時已經與對方掌心相對,陰森的觸感讓他壓了壓眉心。

對方森冷的內力是李蓮花幾十年間從未遇到過的強悍,如若不是阿貍不計性命地用驚蟄功替他打破新的一層境界,彼時的揚州慢甚至未必能與之平手。

李蓮花氣沈丹田,想起秦巍的提醒,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以自身內裏對抗對方摧枯拉朽的掌力,卻將封印在氣海底層的隱秘內力隨揚州慢緩緩渡遍全身。

掌心貼合處,忽然升騰起一縷淺淺的白煙,那被彎曲黑色線條纏繞的蒼白掌心陡然撤開,李蓮花等的就是對方收勢的瞬間,右手劍刃殘影劃過眾人眼前,刺進那黑袍下的手臂之中,貫穿的劍尖塗滿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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