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2.時時刻刻在一起

關燈
202.時時刻刻在一起

李蓮花帶著阿貍散步遛彎兒,戰時邊城的夜極安靜。阿貍沒走幾步便打了好幾個哈欠,果然熬一次夜要耗費三天去補,更何況還是昨晚一個通宵。

李蓮花側目看著她,在阿貍打了第六個哈欠之後,松開她的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上來。”他雙手伸到後面,回頭朝阿貍道。

阿貍猶豫片刻,乖乖俯身爬上去,雙手攀住李蓮花的肩頭,搖晃著腦袋得意,“這可不是我偷懶不肯走路消食。”

李蓮花起身,雙手拖著她腿彎兒,穩穩地將她背起,“偷懶便偷懶吧,回去再活動也是一樣的。”

阿貍腦子短路一瞬,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說的活動是什麽意思,笑臉一紅輕輕捶打了一下他的肩頭,趴在他耳邊略顯懊惱,“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李蓮花嗤笑一聲,“不喜歡嗎?”

阿貍張了張嘴,還沒回答,又聽李蓮花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都可以學,雖然不一定能事事通達,但自詡有些悟性,也會鉆營。”

阿貍瞠目結舌。

這一刻,柔軟的月光仿佛追光燈照在兩人身上,漆黑夜幕做舞臺,滿天星辰為觀眾,正羞赧又好奇的偷聽打量二人。

阿貍看著他故作淡定實則紅透的耳朵尖彎彎嘴角,歪頭在他臉頰親了親,李蓮花順勢將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阿貍雙手從他肩頭往前環抱,貼的更近一些。

真是不可思議,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熱戀,讓分明已經熟識的兩個人心有靈犀,他與她之間仿佛有一種特別的磁力,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便能神不守舍,心猿意馬。

可惜身體不爭氣,阿貍辛苦這些天,內裏耗損眼中,如今提著的那口氣松懈下來,困倦便開始樂此不疲的擾亂,阿貍瞇了瞇眼睛聲音嬌嬌軟軟,“我喜歡……時時刻刻同你在一起。”

說完腦袋一沈,吧唧睡過去。

李蓮花無奈的搖了搖頭,背著她一步一步沒有用輕功,腳踏實地的回到那方貯存了許多只屬於他們二人的秘密的小院裏。

李蓮花將阿貍放到床上,摘了她腳上的短靴。她的腳白又嫩,素日裏又不喜歡走路,養的好生嬌氣。可就是這短短的時日,她從早到晚被瑣事拖累忙不停,加之北域條件有限,所能買到都是粗麻料子,白嫩小腳也留下了許多深淺不一的磨損傷痕。

略微粗糙的掌心在那些紅粉傷痕上摩挲許久,李蓮花嘆了一聲,替她脫掉外衣,又去濕了面巾給她擦過臉,才扯了被子將人蓋好。

燭火微微,在墻壁上映出李蓮花附身淺吻阿貍額頭的輪廓,亦落在窗戶上。

院中月色如水,一人斜倚門框,側目看向換了衣服提劍出門來的李蓮花,然後轉身先出去了。

方才還冷清無人的街道上聚集了數百盞火把,眾人列隊齊整,見著李蓮花出來,一齊收聲。

遠處馬蹄震蕩,內力深厚之人可以清晰判斷,那是大軍往北征伐的聲響。可是方多病所帶的原有的軍隊體量根本沒有這麽多,那雲南王世子到底還是做了三萬人的決定。

展雲飛破了齊水攔阻的隊伍,已經徑直往雲院主所在而去,宋懷自傍晚攻下界河下游,想要一鼓作氣拿下上游的穹霧山西口險地。

這是方多病今天下午帶來的消息,彼時阿貍還睡著,李蓮花猶豫許久,不得不走這一趟,倘若運氣好,回來還能來得及給她做頓晚飯。

“雖說下游已破,但戰場還未善後,多加小心。”傅衡陽略微仰頭,對高馬上的李蓮花說到。

李蓮花點了點頭,不再贅言,拍馬啟程。

這次,就算將穹霧山翻個底掉也要找到反生香。

阿貍半夜被一種灼燒感驚醒,睜開眼只見幽幽燈火忽明忽暗,而李蓮花不在身邊。視線依舊模糊不清,她只看到院外似乎有一個模糊又朦朧的身影。

“李蓮花?”她試探地叫了一聲,對方沒有回應。

阿貍摸到枕頭下的映雪,疏地握緊,她打起精神道,“誰在那裏?”

模糊視線裏的輪廓不知為何又似乎與夜色融為了一體。阿貍躺在床上猶豫半天,決定起床查看,否則睡不踏實。可是院中根本沒有人,一草一木都安靜沈睡,未曾受到驚擾。

她正要回屋,卻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那聲音不似來自身邊,仿佛自很遙遠的地方而來,她忽然心生異樣的感覺,腳下磚石開始瓦解,就連身後那棵杏樹也變成漩渦,世界陡然黑暗,覆又明亮。

“哈莉。”詭異的黑暗中,有人叫出這個已經許久不被提及的名字。

阿貍沒有任何猶豫,拔刀刺向聲音的來源,卻如空紮進空氣中完全無用。

“這麽急啊。”那人無奈的笑聲在阿貍耳畔響起,“不用急,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阿貍一個字都不會信,她冷哼一聲,“鬼才會信你。”

“哎呀。”那人尷尬了一聲,“難道你不相信那個男人能贏?”

阿貍蹙眉,李蓮花去戰場了?

“你想不想看看你的英雄有多厲害?”不等說完,更不等阿貍回應,便自作主張讓那界河的險象環生在阿貍面前放映。

李蓮花的隊伍在界河岸邊遇到了突厥王軍的主力,只是這回帶隊的卻是阿舍裏。

“你實在卑鄙。”阿貍咬牙切齒。

那聲音卻滿是得意,“過獎。我也沒想到這小子是個癡情種,對我妹妹這般死心塌地。”

阿貍看到李蓮花在萬軍中廝殺,那些追隨他的故人與心生亦奮不顧身。阿舍離不得已而為之,他並不願意傷害李蓮花和同胞,可是……身後萬軍掩護的戰車上,端坐著已經紅著眼瘋狂到極致的少女。

阿貍的眼睛不該看的如此清楚,但內心又覺著眼前場景確實正在發生。

“你把主力用在對付李蓮花這一行人上,宋懷的大軍,方多病的軍隊呢?你就不怕……”

不等阿貍說完,這個聲音打斷她,“都是些被忘憂花毀掉血脈的殘次品而已,倘若時間再多一些,我未必不能實現一統天下的目標。只可惜,你背叛了我。”

阿貍想起了鶯啼的人,他們不同程度的身體缺陷讓她在當時便生出一個懷疑,很像某一特定封閉群體的基因缺陷。如今被挑明了確定了,心中無語萬分,翻了個白眼,“你真的有病。”

“我本就是因你而生的野心陰影,是你沒出息,一點都沒有變,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只知道圍著男人轉的窩囊廢,再一次將自己弄成這般狼狽模樣,海的與你的執念綁定的我的法力也跟著越來越弱。”語氣分明是指責,可這聲音卻帶了許多的無奈和慨嘆。

阿貍不想跟她廢話,只想趕緊解開這噩夢或是幻境什麽的。

“若是你肯按照我所設計的這條路走,這個天下早就是我們囊中之物。何須將自己弄成這樣,還命不久矣。骨子裏改不掉的受虐狂。”

阿貍呵呵道,“我樂意。”

“算了,早知你是沒心肝的東西,你們這些女人始終是受愛情所累成不了大事,你是這樣,那小丫頭片子更是如此。”

畫面一轉,阿貍看到那個叫做多蘭的女子在硝煙彌漫戰火翻飛的慘象中,竟然硬生生從長生王的靈魂操控下奪回了意志,而後在兩軍中間刎頸自盡了。

“帶我走吧阿舍裏,帶我離開這裏。”阿史那多蘭最後留下的話飄散在界河奔騰的水聲中。

交戰即止,李蓮花與秦巍身上都染了血,所有人註目在那相擁的身影,忽然阿舍裏抱起少女,回頭看著李蓮花,露出一個淒淒慘慘的笑容,隨後越進了滾滾的河水中。

阿貍咬了咬下唇,想罵人。如果她此刻在李蓮花身邊一定要告訴他,始作俑者一直都是那個混蛋,不許他自責。

可是眼前她沒有時間難過,“所以你又被趕了出來,最後的目標是我的身體麽?”阿貍感到一陣惡寒,還強裝鎮定。

“你怕麽?”那聲音十分好奇。

“以前會怕,現在……我相信那老神仙說的宿命,我與李蓮花縱使歷經萬難也終會獲得圓滿。像你這樣的反派一開始就註定了要在這個故事裏失敗。”

男人哈哈哈大笑起來,許久,他幻化出一個輪廓,這次和阿貍的視力無關,真的只是個沒有五官的黑色輪廓,不過聲音卻多了幾分故人的味道,讓阿貍有那麽一瞬的錯神。

“你……”她頭疼恍惚,回想種種自這個世界醒來後所遇一切,種種不合理,種種奇怪的追逃感……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猜想甚至判斷,卻自始至終沒有認出他。

“雖然你長成了這麽一副……幹癟、瘦弱、良善的模樣,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聲音悵然又惋惜。

阿貍冷靜下來,否定道,“但你不是他,或許你是他的部分執念、記憶或者別的什麽,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完整的靈魂。”

“Goodbye Harley。”那聲音突然低沈,以全然的故人音色同她道別,又忽然病態的笑起來。

周圍的景色再次溶解,連同耳畔的聲音也仿佛一層層化開。

阿貍睜開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