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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憑絕處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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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憑絕處向死而生

沒有了禦家的火藥彈壓制,突厥大軍進速極快,幾乎片刻就已兵臨城下,此時大軍暴露在火藥彈的射程範圍之內,傅衡陽一聲令下,十數枚火炮齊發,那些強壯兇悍的騎兵烈馬頃刻被濃煙吞沒,滿眼破碎。

可同樣的,這麽近的距離,禦屏焉的火藥彈也能攻擊道城墻,盡管無法一擊即穿,可巨大的沖擊下砂石松動碎裂,整座城墻帶起大片劇烈的晃動。

厚重地城門在重火力之下亦如雞卵,終於如破殼新生的裂痕,只是這次外面面對的是死亡的召喚。

齊整的隊列被看不清的劍刃撕開了一道口子,眾人還沒看清是什麽人,便被身後一道更為奇異的白色身影晃了神。緊隨其後的竟然是一頭頭張著血盆大口,帶著專門鋼鐵盔甲的巨狼,突厥狼族的傳聞照進現實,可沒有一個人是懷著看客的心情去看待,因為這些狼的戰力絲毫不遜於各派高手的殊死一搏,他們不知道疼痛與死亡,無畏可勝萬勇。

阿史那狟忽而停下來,在距離城門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他仰頭,深邃的眼眸與傅衡陽俯瞰下來的目光相遇,笑的狂妄肆意。身後地阿貍可不講什麽武德,見他停下來,直接出掌攻擊,那焦灼的白火借著內力之勢讓夏草瞬枯,她絲毫不肯留力,阿史那狟只要紮紮實實再中一掌,便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追這麽緊,是迫不及待要跟我回穹霧山去麽?”他忽然很認真地問道。

阿貍油鹽不進懶得跟他廢話,她的內力,不,應該說連翹和金雲漠的內力在她體內已經融合地很好了,可是偏偏卻無法再次傷到這家夥,這實在太古怪。

而且方才她一掌震斷古樹時,阿史那狟重傷成那個樣子,可他身上現在卻看不到一丁點的傷痕。阿貍素來擅長聯想,這種超出尋常的狀況似乎只有一個解釋。而且他對她有著毫無道理的執著,此前他們根本就沒見過。

阿史那狟轉身準備朝城門去結束這場追逐游戲,身後卻傳來一聲極輕的“阿梟。”

這一個瞬間的失神讓他沒有避開身後的攻擊,斷春掌帶著魑火在他後背前胸和腹部拍了個結結實實,五臟六腑盡數震碎,筋脈盡斷瞬間斃命。

若是方多病瞧見這一出,一定會十分陰陽怪氣地朝她豎個大拇指,假小狗真卑鄙!

而阿貍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北域城下這家夥對李蓮花的設計用在了他身上而已。

當然,和阿貍猜測的一樣,以上情況只針對尋常人。阿史那狟被震開數米,砸出一道漸深的坑道,卻沒有死。

“還是說要叫你夜鶯,又或是長生王。”阿貍來到阿史那狟面前,冷眼垂眸。

阿史那狟勉強撐起上半身,笑的諷刺,“那個懦弱的廢物也配侵占我的身體?我乃狼族天命之子,有狼神庇佑,獲不死之身,入主中原稱霸天下本就是我的使命。是,我是得到了他的部分能力,但消失的是他,阿史那永存。”

“存你大爺。”

阿貍一點也不像與他探討他現在分裂的到底是誰,純白結凈的火苗在他身上各處燒起,很快就將他整個人吞沒。

她轉身,傅衡陽早已帶人下了城樓。

火藥彈用完,他依舊像個執行計劃的機器,準備應付城門開啟的那一刻。不過現下計劃有變,就等著阿史那狟身上的魑火燒完好取下首級開門勸降。他不相信沒有了阿史那狟,突厥狼族會依舊聽命禦屏焉。

這番濫用內力與魑火,精神力松懈下來,阿貍快要支撐不住,就在她疲憊想歇一歇之際,一道黑影迅速竄過人群,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頸,拉著她一起摔進青石板路。

後背撞擊的巨大疼痛讓阿貍一口氣沒有喘上來,她幾乎覺得自己快死了,她艱難睜開眼睛,看到那雙貪婪又瘋狂的狼目。阿史那狟身上的雕青被白色火焰燒成了金色,近距離細看才發現,他用內力護住自己的皮膚,卻也在慢慢吸收魑火,他與她此刻兩個白火焰包裹的異類交疊在一起,無人能靠近。

“阿貍姑娘!”

“你不要命了!”

“放開我!阿貍姑娘……”

阿貍聽到一聲聲焦急的呼喚,大概是禦書白那個傻子,可是現在沒有人能救她,就算李蓮花來……這麽大的魑火,她已經無力掌控了。

“我本來不願如此的。”男人忽然開口,他的頭發也漸漸被燒退了顏色,變成胡茲地域也不太常見的金棕。他貼上她的臉頰,以虎口張口不讓她嫌惡的轉頭,親吻她的側頸,“我想帶你回穹霧山,在山神狼族的見證下娶你做我的可敦。不過你既然這麽不願意,我只能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上了你,再帶你回去。”

阿貍還沒有緩過來,但聽他這般講,知道他不是嚇唬人,可是右手沒有任何只覺無法再給他一掌,運氣才倍感鉆心疼痛,多半是剛才摔下來沒有防備以內力相護,骨折了。

這下她是真的怕了,因為她知道長生王這種變態絕對做得出來。她不怕死,不怕和他同歸於盡,可她不能在李蓮花的舊部面前受這樣的折辱,她不敢想李蓮花該有多難過。

“不,不要。”她終究開口服軟,走投無路的羔羊只能求得上帝憐憫。

可惜這世上沒有上帝,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不會因為你吃草就讓食肉動物變得善良。

“別裝了,你不適合這種柔弱的腔調,雖然你的嘴唇很誘人,但這口小牙能趁人不備撕下一大塊肉,我不會上當的。放心我會快一點,至於溫存我們回穹霧山慢慢來。”他依舊捏著她的下巴,看一眼她無力掙紮的右手,微微撐起上半身,膝蓋壓住她企圖掙紮的細腿,腰腹往下貼。

一支長箭射向阿史那狟的後背,還未觸及便被純白火焰燎成灰燼。

“沒用的,那是魑火。”傅衡陽站在不遠處,火勢讓周砸地面寸草不生,即使數米開外也能感覺到滾燙的溫度。這火焰不似一般的或,白凈半透,能清清楚楚看到被包裹的兩人,以及他們的動作姿勢。

他看到阿史那狟撐起身體,而阿貍得以側過臉,他第一次在那雙湛藍眼眸裏看見一種灰白,或許他看到了一滴淚,又或許沒有。但是她在求他,傅衡陽無比確定。此時此刻沒人能幫她,除了自己。

他命候在城門的部隊先鋒推來一架火炮,原是準備打頭陣的先攻,此刻,他讓人將炮筒對向那白焰。

“你可要想清楚。”一直支持他每個決定的紀漢佛終究阻攔了一次。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願意承擔後果。”

至於什麽後果大家都心照不宣。

阿貍看著那黑洞洞的炮口,第一次對傅衡陽生出一丁點感激。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她從下山的那一刻就知道可能發生的危險後果。可是在寺廟後院到這裏的一路,她並不是莽撞追出來的,因為她隱約確定阿史那狟就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幽靈,沒有人能殺得了他,只有殊死一搏,她不想任何威脅李蓮花生命的人活在這世上。

想到這裏,她似乎有了一股足以抗衡一切的力氣,逆行運氣,仔細感受每一寸經絡的走向,就像在寒山洞穴中修煉得那樣,不,還要更精細些,骨折的部位在大臂手肘,龜裂的土地需要雨水填補翻翹的土壤裂縫,蟄伏的生命在暗處蘇醒,等待春雷一聲徹底破土而出!

“就和我想象的一樣滑,一樣軟。”他的手自她的膝蓋繞到細嫩的腿側,阿貍忍耐至此,倏地一掌擊中男人頸側,斷裂聲在耳邊炸響。

不止阿史那狟,所有人眼中都迸發出震驚不解,阿貍的手分明已經受傷,就連遠看也知曉那種外折的角度有多嚴重,為什麽?彼時鮮少有人知曉這所謂的驚蟄功那過於逆天的神力。

阿史那狟的頭怪異的歪到一邊,掐著阿貍的手卻沒有松開,他深深地蹙起眉頭,可惜阿貍內力所剩無幾,沒辦法再繼續。阿史那狟也知道自己抗不了多久,掰正脖子和下巴,毫不留情的撕開她的裙擺。

白色的火焰給夜空蒙上了一層絞紗,流星劃過有如劍光瀲灩,阿貍閉上眼。她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竭盡全力地去努力過,沒有遺憾。

耳邊連風聲都靜止,數千人自發背過身屏息不去看這無能為力的殘忍,傅衡陽握緊手中的機簧,若有必要他也得親自來按下。

可是短暫的寂靜過後,竟然又是一陣嘩然喧囂,沸騰刺耳。

阿貍睜開眼,只見阿史那狟的胸口被鋒利的劍尖穿透,隨後整個人被提起踹飛,被迫用肉身撞開了早已裂痕滿布的城門,趴在突厥鐵騎與寒山鎮中間不足十米的空地,一動不動。

阿貍看著貼近她的李蓮花不住搖頭,“別過來,我控制不……了。”隨著她話音落下,李蓮花已經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李蓮花年輕時所做最浪費內力的事情莫過於下雨天不打傘用內力震開雨珠,紀漢佛見過很多次,卻還是頭一次見到揚州慢的外化形態,姑且這般形容吧,因為沒人能描述那具體是什麽,李蓮花周身充斥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淡藍微光,那位光很柔和,如同一個透明的罩子將阿貍周身環繞的魑火完全扣在裏面。

眾人這才意識到他似乎剛經歷一場慘烈的廝殺,渾身是血,衣服也破了好幾處,就連鬢發也淩亂非常。可是他這副模樣站在那裏卻如謫仙降世,如果忽略他的臉色的話。

揚州慢的內力能壓制阿貍失控的魑火,可李蓮花血肉之身無法將這實打實的火焰當成空氣,他的衣袍被燒得斑駁,掌心也燙出了血泡,可是他一點都不在乎。

李蓮花緊著眉心將阿貍又往懷中揉了揉,摸摸她淺到不能再淺的發,生怕嚇到她似的小聲道,“我來了,別怕。”

柔和的微藍與魑火對抗不斷彈壓,隨著李蓮花的掌心撫上阿貍後背正中,瑩白無忌的火焰像一只被馴服的小狗慢慢沈睡,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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