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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碎狼牙映雪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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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碎狼牙映雪識心

看著山下陣陣細如香縷的黑煙,阿貍猶豫不決。她答應李蓮花不亂跑,可是心中始終不安。沒過多久,這片雪崖外的小徑上出現窸窸窣窣的聲音,阿貍猛地回頭,卻沒有見到任何人。

她小心翼翼退到洞口,摸出一把短小精悍的利刃握緊。

和北域王帳中方多病借給她的那把大小差不多,從北域王城出來之後她還給方多病,李蓮花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把更輕更薄的迷你短劍給她防身。

阿貍隱藏身形站在洞口陰影中,天色更暗了一些,外面依舊看不到人,不過山風一卷,她在積雪飛濺的淩亂中看到了幾束光亮。雖然她不確定那是什麽玩意,但是以這個距離和眼睛的大小判斷,這東西體型絕對不是她自己能靠蠻力解決的。而且她的角度看不到究竟有幾只。

她回到洞穴中,翻出李蓮花走之前給她烤的半幹的兔肉,用麻繩拴好,又從篝火堆裏抽出一根燃燒正旺盛的柴火,多到洞口邊邊,將兔肉丟出去。

不多時,果然有東西從雪崖下方竄上來,就在它撲向兔肉幹的一瞬間阿貍猛扯細線,肉幹被拖進洞中,那猛獸也躥了進來。阿貍屏氣凝神卻依然下了一大跳,這玩意沒看錯的話應該叫狼,但是她從未見過這麽大的狼,她可愛的布魯斯與之一比簡直就是迷你小寵物!

阿貍知道對付這玩意如果不想耗費太多內力,就必須趁其不備一擊即中,否則自己還不夠給他塞牙縫的,於是她松了手中的麻繩,小心翼翼準備搞偷襲,誰知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大聰明毀了計劃。

“阿貍姑娘!”一股透著憨傻氣息的聲音傳來,驚擾了啃肉的巨狼,阿貍心底咒罵一聲,和綠幽幽的狼眼對望。

“嘿,小可愛……”阿貍無奈聳聳肩,幾乎和那狼同時起勢,好在畜生只靠本能,而她的婆娑步已經十分熟練了。

只不過……已經轉到洞外的阿貍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短劍嘆氣,這巨狼毛密皮厚,她一下沒割的太透,那畜生大約只受了一點皮外傷。

不等她再攻,聞聲回頭,看見身後氣喘籲籲爬上來一個血糊糊的人,自己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卻帶著憨厚的傻笑沖著被激怒的巨狼怒喝,“呔!你這畜生休要傷我門主夫人!”說罷便揮舞著巨大的砍刀撲了過去。

阿貍囧這一張臉在腦海中仔細搜索,實在想不起這是四顧門哪號人物,但是從他這咿咿呀呀的說辭判斷應該也是李蓮花的追隨者,是以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呆子把腦袋瓜子送進狼口,無奈之下只好再起婆娑,先一步扯了他的衣領,旋點足尖移形換影,短刀瞬間盡數沒入巨狼腋下。

真可惜,再往上一寸就能宰了這畜生。

巨狼吃痛,本能之下的力道不是阿貍這小身板能硬抗的住的,好在身側那楞子一刀剁過來,巨狼閃避下狼爪沒有撕破阿貍的右臂,只擦傷了衣服。

而後阿貍聽到山中響起一聲鳴嘯,巨狼哀嚎一聲轉身投入雪崖中。

阿貍緩了緩,才看清眼前人手臂前胸皆有不同程度的抓傷,看上去也是拜這些狼爪所賜。

“你是誰?”阿貍謹慎地看著他,還是要盤問清楚。

“小人郭禍,見過夫人。”他倒是畢恭畢敬的,“昆侖對戰長生王時我跟隨方公子在蜀地,小兒敏幸得夫人相救,一直未有機會當面致謝。”

阿貍這方想起采蓮莊,想起雲彼丘有這麽個按照李蓮花的要求教養長大的徒弟,本來她對雲彼丘的人應該很厭惡,但是因為和這家夥的兒子有過一面之緣,倒是也沒有太大抵觸。

“你怎麽會在這裏?”阿貍依舊未能放松警惕。

“李門……哦不,李先生讓我在山腰小徑守著,以防姑娘有危險。”許是見到阿貍狐疑的目光,郭禍又道,“我師父已在邊陲一城坐鎮,與傅軍師聯手謀劃這次北域大計,也是他派我來寒山鎮,說李先生一定不會放心姑娘一人在此,讓我誓死保護姑娘安危。”

阿貍將信將疑,郭禍卻又發出一聲驚奇,“姑娘手中這把‘映雪’就是李先生讓我師父從他的舊物中找到帶過來的。”說著,還拿出李蓮花給雲彼丘的信。

阿貍雖然不認識幾個字,卻很熟悉李蓮花的筆跡,信上的確是李蓮花的字,落款日期……半個多月以前?

彼時他們應當還在北域王帳,或許是見方多病借她那把匕首才起了這個念頭,多半是托傅衡陽轉交的,沒想到今日剛好用得上。

那郭禍見阿貍不說話,想起李蓮花的囑咐,於是仔細道,“門主二十歲時偶得一塊寒鐵,因為太小了做劍不夠,所以他自己打成了一把雙刃短劍藏在腰間。夫人,這是門主自己用的,後來有了刎頸才把他收起來。”他特地在“自己”二字上加重了音調,只是稱呼習慣一時半會改不掉,一會李先生一會門主,倒也不大影響。

阿貍挑了挑眉毛,這小巧精致的兵器的確更適合女子使用,可即便是他曾經給哪個姑娘做的,阿貍在這種保命關頭也是不會介意的。

她向來惜命,也很看得開。可正因為知道這是他的東西,阿貍低頭看著手裏白白凈凈鋒利無比的短刀,心中頓感安定溫暖不再憂思焦慮,就好像他在身邊一樣。

郭禍雖然被雲彼丘放養教育,原生家庭又毀了他的童年,大約這也造就了他機靈逢迎的天生本事。阿貍已經漸漸忘記他是雲彼丘徒弟這個膈應的身份。

“你這身傷……”

“今日無人入山送吃食,我本來想去查看一番,不料走到半路遇到三頭巨狼,本事不到家搞成這樣,才拼了命爬上來,原想保護夫人沒想到……”

“這狼不是這裏的生物,鎮上應該出事了。”阿貍秀眉微蹙。

“李先生特地囑咐,無論發生何事姑娘都不要離開此地,他在山下布了陣法,有專人守著……”他說完,方才想起什麽似的表情驚恐地與阿貍對視。

“狼破陣法的概率有多大?”阿貍沈聲道,卻並不期待答案,如果陣法萬無一失,那麽這些狼又是怎麽上來的呢?

“雖然我不想違背他的話,但這山上恐怕待不下去了。”阿貍無奈地看了看天。她想起那日離開鶯啼城時李蓮花惆悵的目光,到底還是要承認,四顧門中真的有人離心悖道。

“可是……”郭禍還想掙紮一番。

“郭禍,你師父的行蹤還有誰知道?”阿貍忽然轉移話題。

郭禍人老實,知道阿貍在李蓮花心中的分量,於是實話實說,“師父此番是秘密行程,由一百八十八牢最頂尖的高手相護,是喬門主、傅軍師……和李先生一手安排的,除我之外,師父沒有帶任何人,應該再無人知曉。”

湛藍眼眸流光溢彩。

阿貍心底其實一直有一團疑雲,李蓮花帶著她一直在北域不肯離開,哪怕涉險也不肯走,究竟是為什麽?過去她從不肯細想這個問題,直到進入寒山冰洞裏,噩夢纏身冷熱交替,一旦入夢便很難醒來……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體,只要她肯仔細感受,不去忽略。

秦巍說她魂魄受損,雖然李蓮花在滿月宮養了她月餘,但是每當入睡那種輕飄飄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她本不知那是什麽,然而近來小慵帶給她的話本裏提到了離魂之癥,雖說無從考據,可是她卻在一個清晨醒來,想起以命換命救李蓮花之後遁入虛無的那段日子。

她看到了很多場景,有江湖百姓,有哥譚暗影,她像一個漂泊無依的荒魂穿梭在不同塵世,所以醒來才會思維遲鈍,分不清現實和虛無的夢境,大腦遲鈍想不明白很多事,不能確定李蓮花是真實的李蓮花,還是她臆想中的李相夷。

而他們在北域的經歷看似被動,實則每一步都有驚無險,唯一不變的是李蓮花一直在用揚州慢給她調理身體,就好像要拖住什麽似的。

滿月宮在中原的位置處於陰陽陣法的核心,而北域的滿月宮應當也不是隨意建造才是。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大膽又離譜的假設,假設李蓮花正是為了她才留到現在,輾轉於北域各方勢力之間呢?

若真是這樣,他的目的一定不止是他一個人的目的,這個局太大,就算是李蓮花,一旦有了弱點也不能避免與人交易。

阿貍想到傅衡陽,想到雲彼丘。此二人智計可達江湖廟堂巔峰,一旦聯手必定是為了謀劃前所未有的曠古大計。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素未謀面卻已經從很多人口中聽到的太子,一個能從長生門在皇親貴胄中滲透嚴重的境況下,拖住皇城穩定、朝堂有序的新君。

阿貍雖然不知道李蓮花要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卻知道他交易的籌碼,替中原除去北域、甚至是穹霧山的心頭大患,以換得大熙更加強盛安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暗暗下決心,這次若還能平安,她定要好好同他算賬,瞞她這麽久,什麽都自己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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