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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巫蠱玩偶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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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巫蠱玩偶的朋友

這一瞬間的突變著實讓人大跌眼鏡,阿支荙一個錯神,身前原本木訥癡傻的阿支暮突然發瘋從戰馬上跌落下去。

不過如今這城門之前已經亂作一團,沒有辦法輕易將阿支暮抓回來,眼見談判籌碼被阿貍給毀了,她本就怨毒的目光更染幾分驚怒,抽了鞭子策馬往阿貍的方向攻去。

阿貍的註意力卻被阿支暮牽引著,少年臉色煞白在人群屍堆裏爬,鮮血和眼淚臟了臉,一遍遍哀嚎呼喊著一個名字,“阿梟!”

阿貍想起那一晚第一次意識到玩偶的身份時,阿支暮也是這樣呼喚他,又想到長生王原本的身份就是夜鶯,看來這個玩偶對阿支暮真的很重要。

少年在地上摸爬,一點點收集被李蓮花斬碎的玩偶碎片,阿貍原本並不覺得有用,因為那黑霧散在人群中之後,讓很多殺手的進攻變得更加兇惡,不知疲憊與傷痛。

長生王是世間偏執與惡念的匯集,沒有了承載的身體,很難再翻起浪濤。阿貍卻知道他的狡猾,因而時時刻刻警惕,特別是警惕角落裏的傅衡陽,她總覺得長生王不會輕易放棄這最後的機會。但殺手太多,刀光劍影難免有忽略。

阿支暮不管不顧往前爬,哪怕手骨被馬蹄踩碎,腿骨被長刀砍斷,眼睛被箭矢戳瞎,他都沒有放棄。對這個封閉在自我世界裏的少年來說,那個名叫“阿梟”的玩偶,是他這輩子唯一珍視的朋友。

這世上最可怕的算計,便是操控人心。

不知道為何,阿貍遠遠看著渾身慘狀只剩一口氣的阿支暮,憤怒至極。他們分明沒有任何交情,也根本不在一個陣營,可是她就是憤怒。

長生王這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東西,又怎麽會將真心看重?

撿起最後一顆紐扣,阿支暮身上已經千瘡百孔。他咧嘴,一口雪白的小牙被染成猩紅,卻還是不住呢喃著“阿梟”。

阿貍又躲開一閃而過的寒芒刀刃,不知阿支暮用了什麽法子,手中七零八落的碎片破布被鮮血浸透,詭異的事情再度發生。

那些碎布棉花竟然自行融合成為一個血人,比先前的模樣更加恐怖陰森。

“阿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支暮的聲音斷斷續續,他以一個詭異的姿態癱坐在地,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完好,可是他捧著那個巫蠱玩偶心滿意足,“不就是性命與魂魄,你想要便拿去好了,阿梟,不要離開我。”

緊接著,阿貍透過人群看見阿支暮忽然站了起來,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腿骨斷裂卻被生拉著行走的模樣著實很古怪。可是不等她看仔細些,阿支荙的鞭子擦著她身側一人的臉甩了過去。

總有這拎不清的來添亂。阿貍心中早已將阿支荙這個傻子罵了千萬遍,心中又急又氣,直接以掌鋒奪了阿支荙的鞭子,將她拽下馬。又飛起一腳把她摔到墻根處。她不是喜歡傅衡陽麽,一起排排坐去。

這麽一個插曲,阿貍險些丟失目標,等她一路破開目光再度尋覓到阿支暮,卻見他臉上的笑意似曾相識。

“阿暮……”戰場混亂,阿貍只隱約聽到那聲音叫了這麽一句,只一句,便讓阿貍頭皮發麻。

這混蛋怎麽這麽難殺!

阿支暮似乎是有意識地朝她看去,那張臉,那個笑容……阿貍胸如擂鼓,險些尖叫。阿支暮獻祭了自己,先給那怪物做了容器。

這個認知產生的一瞬間,渾身血液逆流。因為阿貍又接著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是她並沒有開口。

“李蓮花……”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是極其短暫的一個瞬間,阿貍甚至來不及提醒,而李蓮花已經轉身朝阿支暮的方向去。

阿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原來他的目標一直都是李蓮花,不是傅衡陽!神識入侵在防備最薄弱的時候最容易成功,鬼能想到長生王這麽不講武德,自己都快魂飛魄散了居然還能模仿阿貍的聲音吸引李蓮花。

又或者,他籌謀這麽久只為這一刻。

可是不管怎樣,眼前的情景只剩三個字,來不及。

因為所有人裏,只有阿貍預判阿支暮要做什麽,李蓮花轉身一半,尚未發現端倪。

實踐仿佛定格在千軍一發之際,阿貍眼睛紅的駭人,她絕對不能接受李蓮花被這種惡心人的東西奪走身體,哪怕只是沾染半片衣角她都不願意。

他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她不甘心功虧一簣,不甘心接受這樣的結局。

李蓮花轉過來的一瞬間,阿支暮用盡全部的力氣將手中滴血的玩偶丟了過去,玩偶破碎的雙臂牢牢纏住少師,一股黑霧順著劍刃瞬間往上蔓延,瞬間就要吞並李蓮花執劍的手。

而那個詭異玩偶不斷地發出“桀桀”怪叫,李蓮花雖然沒有一直關註,但見此情景也明白過來,他不慌不忙運氣周身,卻將內力灌註在劍柄的鈴蘭手鏈上。

阿貍醒來之後因為有駐魂丹的加持,已經不需要這條手鏈來保持清醒,而他私心之下,也從未想過將其解下來,而今這手鏈加上他揚州慢的內力,即刻能夠滌蕩世間萬千汙濁侵擾。

黑氣消退,可是玩偶的表情卻越發猙獰。

李蓮花分神,陸識和方多病便被迫聯手,兩人砍瓜切菜本來還算順利,可是最後這一擊突然帶出一臉黑煙。方多病嫌棄的在面前扇了扇,“什麽玩意?”

陸識迅速看向周圍,整個戰場的屍體身上都開始源源不斷湧出這種怪異的黑色煙霧,而被煙霧席卷的活人一個個都突然變得行動怪異,戰鬥力爆棚!

李蓮花蹙眉,手中長劍猶如千金磐石,可是他不能松開劍柄,否則一定會瞬間被黑霧吞食。

他最擔心的還是阿貍,她雖有駐魂丹,心神不容易被影響,可是現在戰場上到處都是疾風驟雨的無差別攻擊。

李蓮花四下尋覓,卻見阿貍一人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受傷了還是怎麽。他心中一急,匯聚全部力氣揮劍,肩膀幾乎脫臼,卻再也揮不動第二下。手腕青筋暴起,而那黑霧再度纏上來,宛如地獄繩索的捆綁。

“阿貍!躲開!”一道白刃朝著阿貍刺去,那跌在角落的阿支荙不止從哪個死人手中摸了一把弓,拉滿了弦朝阿貍射去。

阿貍恍惚擡頭,雙眸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她看向李蓮花,卻在他眼底看到深切的悲傷與絕望。

箭矢距離他的阿貍越來越近,那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李蓮花腦中快速劃過許多美好的碎片記憶,宛如夢境,又痛苦異常。他再也不要失去她。

一瞬間棄劍,腿部肌肉幾乎撕裂開,在外人眼中他依舊優雅,雲淡風輕瞬移來到阿貍面前,而那玩偶卻絲毫不肯放棄,沾著他的衣角,放出的黑霧就要將他吞沒。

可惜這麽近的距離,他只能用肉身替她擋下迎面一箭。

“李蓮花!”方多病一個頭兩個大,腦子嗡的一聲。難道要重演!不!絕對不能!

所有內力都用來以婆娑步趕路,李蓮花也沒想到阿貍能對自己出手,掌風溫柔掃過他肩頭,輕飄飄又不可抗拒的力道將他推到一旁,李蓮花腳步旋過來,目光驚恐地看著那箭尖與阿貍近在咫尺。

然而不等他的手伸出,那鑄鐵箭尖竟然莫名被融化,繼而整支箭都化作灰。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李蓮花身後的玩偶突然發出一陣慘叫,回神垂眸好不容易才看清,那玩偶身上升騰起白色火焰,雖然微弱,卻難以熄滅。

李蓮花不可置信地看向阿裏,只見她目光落於自己白嫩的指尖,而那分紅指尖之上,跳躍著燭火一半帶下的火苗白焰。

她緩緩擡頭,眼眸也隨著擡頭的動作微微向上,湛藍寶石一般的瞳仁映出李蓮花錯愕震驚的臉。她的臉比先前更白,兩夾鋪了極其淺淡的粉,艷若桃李。紅唇嫣然,瞬間叫蒼山負雪,春色暗淡。

“阿、阿貍……”李蓮花伸手,想觸摸那遙不可及的神女面容。

阿貍微微偏頭,不等他貼上來便已經將臉頰落於他掌心,而後緩緩地閉上眼,整個人倒在李蓮花懷中。

阿支荙拉弓上弦,準備再放第二劍,一道冷刃從她腰側瞬間穿透。她不可置信地回頭,身旁的傅衡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來,他抽回手中的劍,從懷中摸出一個信煙,拉開。

四顧門的信煙瞬間飄上天,外面的炮火轟鳴聲繼續。

“我對你那麽好……”阿支荙咬牙切齒。

傅衡陽並不理她,“我並未傷及公主要害,城破之後還請公主隨我去皇稟明真相。”

他不殺她,只是因為她還有用。阿支荙點了點頭,笑的淒楚。

那玩偶的淒厲聲漸漸弱化,漸漸消失。最後化作一團白灰,而戰場之上的黑霧也漸漸消散。

好在看到阿貍做了什麽的人並不多,李蓮花緊緊抱著她,重新拾起遺落的少師,他要重新做打算,不能讓阿貍再度成為眾矢之的。

好在這時,秦巍帶著舍裏他們趕來了,阿舍裏背著阿狟,秦巍一人在前結術,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這刀光劍影也能不沾身。

李蓮花見到秦巍,也不管什麽嫌隙,直接帶著阿貍過去,剛說了一個“她……”字,秦巍卻搖搖頭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

“我大概知道怎麽回事,這裏不適合說話,先出去再說。”

李蓮花不敢耽擱,阿貍的體溫燙得驚人,他提劍準備到城門處做最後一擊。

忽然,一股強大的氣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層層壓過,在場的所有高手齊齊回頭,只見天邊飛來一個花裏胡哨的身影,一雙扭曲的手正推著那看不見的巨大內力往前,卻不是針對地面上的人,而是直攻城門而去。

只是那氣流略過眾人頭頂,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一股凍入骨髓的寒涼之氣。

方多病心中狐疑,斷春掌不是極熱的內力麽?什麽時候跟寒功一般冷了?可不等他琢磨出一二,那城墻以城門為中心竟然在這暖春時節結出了層層寒冰!把本就堅固的城墻凍的密不透風。

秦巍蹙眉在李蓮花耳邊道,“我的三十冬自從給你吃了一點之後,其他的就不見了。”

以寒毒入內力這種事,不止李蓮花能做。可是看金雲漠這寒冰斷春掌的威力,怕是她把剩下的一口全吞了。

他本就內傷極重,如今與她內力相克的寒毒入骨,怕是神仙也無力回天。

阿貍悠悠轉醒,略帶疑惑地看向李蓮花,又擡頭看看不遠處的金雲漠,心中駭然。

金雲漠不僅凍住了城墻,回身再推一掌,大地了無生機,無數混戰大軍都被凍住腿腳,行動受困。

她忽然轉過來,看向阿貍,微微一笑。她一句話都沒說,可阿貍知道她的意思。

“阿貍!”李蓮花壓住她想要擡起的手腕,搖了搖頭,“不行。”

“我們必須出去。”阿貍這次堅持地很冷靜,她反手握住李蓮花的手,“總歸已經這樣了,李蓮花,我想去很多地方,和你一起。”

李蓮花的手,緩緩地收回,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阿貍翻轉掌心,看著那妖冶的白色火焰在她指尖跳一出勾魂攝魄的舞蹈,看她眼底絕美的新光燦爛無雙,看她那張絕世傾城的臉被魑火點亮。

他的阿貍,終究不再是過去的阿貍,可無論變成什麽樣子,都永遠是他的阿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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