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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一刻都不想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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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一刻都不想多等

主殿並不難找。

一輛馬車從遠至近,車夫是個五十上下的老翁,一雙手卻不見多少褶皺。李蓮花視力極好,雖然隔得遠,還是一眼便能看出對方和自己一樣,不以真面目示人。

蹲守了快一整天,能在主殿門前停留的馬車只此一輛。

車夫揭開簾子,迎下來一個青灰色的身影,簡潔的長衣和簡單束在身後的半披長發,清瘦高挑的身形,白皙的皮清秀的五官。哪怕是正主看了都要稱奇,李蓮花從未見過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今日是最後期限,今晚再找不到機會動手,我便換人。】內力傳音,只可惜功力差了些許,李蓮花聽的很清楚。這個聲音他實在熟悉,傅衡陽安排了這麽個人送到滿月宮,那說明月主只能是她。

失而覆得的歡喜卻並未占據理智,他心中燃起的火足夠燒毀整座宮殿。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

【阿巍,別忘了你當日答應過我什麽。消息早晚有透出的一天,現在知曉內情的人都知道,秦巍得月主專寵,從你選擇踏入此地開始,想要做回自己,就只有殺了她這一條路。】

李蓮花看一眼頭頂藍天,很好,傅衡陽,你當真很好。

“知道了。”男人徹底轉身,消失於主殿門口。

李蓮花扶額,天下巧合未免太甚,竟是連聲音都這般相似。

自溫泉沐浴出來,那月主便如同一只沒有感情的木偶,任人擺弄。她並非沒有意識,卻總喜歡發呆,只有在見到青唯的時候才有幾分靈動生氣。

“你來了。”今日她的心情很好。

青唯自然地接過婢女遞來的蓮子粥,“來。”

她張嘴,小口小口就著他的手,吃的很香。

半月前她從祭臺醒來,有好幾天的時間分不清時空與身份。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她只認得白碧澄。

她不知道白碧澄為何沒死,又為何成了這裏的掌事,可當她慢慢想起發生了什麽事,卻總有一處被遺忘。

她確信自己沒有失憶,記得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也記得那個人。可不知道為什麽,她不願意回到他身邊去。

白碧澄告訴她,李蓮花殺了長生王,重歸正道之首,帶著隊伍一路殺到皇城,重回萬人敬仰。

她的心重重一沈,打消了去找他的念頭。心口碎裂的縫隙很疼,有個聲音告訴她,世上只有李相夷,而李蓮花回不來了,她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白碧澄開始大肆張羅,給她尋覓不同風格的俊俏少年,她不制止,也不在乎,看都不看一眼。她對這裏的一切都無所謂,任由白碧澄折騰。

直到一個叫青唯的男人出現,隔著重重紗簾床幔她看不真切,以為見到了他,可是當看清面目的那一刻,她還是一眼認出差別。可是,她到底將他留在了宮中,她很喜歡這個叫青唯的男人。

他總是帶著溫和的笑,種花做菜,忙裏忙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李蓮花,活在她回憶裏的李蓮花。

他去過很多地方,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會在入夜後講給她聽,她像一只小狗,蜷縮在他身邊,枕靠著他的膝頭。好像這樣才能麻痹自己,活在過去的夢境當中。

只是今天,她的夢就要醒了。

秦家本是望族,長子送入北海死人谷,次子自幼便跟隨陰陽大家若虛道長四處雲游。可偏偏秦夫人錯信手帕交,誤入長生門,又受到挑唆以咒術謀殺親夫。秦巍對長生門恨之入骨,是以他得知咒術與噬心蠱重現江湖,拼命從西域以西趕回,卻還是晚了一步。

但觀天象得見妖星仍未隕落,而後傳出滿月宮月主覆生,他毫不猶豫接受了傅衡陽的委托,折斷一身傲骨忍辱負重侍奉月主。盡管他並不知道傅衡陽為何確信自己能被選入。

秦巍從拼湊的江湖傳言中原本勾勒出一個角麗譙那樣的妖女形象,可是當她見到她才發現,事情可能另有隱情。

他的陰陽術已然是當世大成者,不必探神識便可知曉,這個外貌有著傾國之禍的妖女,是個魂魄不全之人。

他有師命壓著,今生不與魂魄殘缺之人動手。可是血海深仇讓他猶豫,始終未能退出這場刺殺游戲。

他游歷九州翻越山海,見過不少魂魄殘缺之人,可沒有一個人的靈魂像她這般幹凈清澈。她從未害過人。

她的心有一道淺淺的裂痕,噬心蠱蠶食的是靈魂本體,就算從□□清除,這道傷痕也很難彌補。她看著他的時候,總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秦巍不知道那是誰,但卻明白,她很愛很愛那個人,或許她丟失的魂魄與那個人有關。

理智上,他應當不管不顧完成任務,但私心情感,二十八年不曾動過的心,在短短半月相處中,沒有道理已然偏離天平。

她只是個愛而不得的可憐小孩,被正道排擠,被命運拋棄。

他很心疼她。

“青唯。”他以為她睡著,可她突然自他膝上擡頭,“你為什麽還不動手?”

一句話,讓他們之間十餘日的溫存碎裂不覆。

“傅衡陽與你說的話,我聽的到。”

垂眸,不受控制開口,“我可以帶你走。”他忽然覺著帶她離開此處,一同游歷別國,或許還能回到她的故鄉,找到接納她的同類,未必不好。

他很認真地看向她,等一個回答。

傅衡陽負手站在主殿大門前,一旁是垂首站立的白碧澄。

春夜的風有些許暖意,連氣味都變得溫柔。可是在這溫柔中,忽然飄來一絲泠冽寒意,傅衡陽甚至都沒來及回頭,一道青色暗影劃過眼前,殿門瞬間開合。

傅衡陽的臉色變得慘白,這場賭,他已經輸了。

未等到她的回答,卻等來不速之客,青唯起身,看著眼前殺氣騰騰的男人,擋在她身前,目光由困惑漸漸變得了然。

傅衡陽知道自己做不到,終究是安排了別人來殺她麽?

他在外游歷多年,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他甚至都不怎麽認得李相夷,卻曉得他手中的那把少師劍。

“她從未濫殺無辜,和長生門的其他人都不同。”

李蓮花目光落在床上那個單薄熟悉的身影上,思念深深。青唯往前半步,遮住身後的人。

李蓮花怒極反笑,“所以呢?”

“劍神可否高擡貴手放她一條生路?我會帶她遠走,從此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李蓮花再看阿貍,見她的目光追在青唯身上,帶著淺淺的訝異和感動,自始至終都未曾看他一眼。

這怎麽可能?他們相識不過短短數日,她難道真要跟這個不過與自己皮相三分相似的替身遠走?

“想帶她走?你也配。”冷笑爬上眼角眉梢,李蓮花輕蔑的看了他一眼。

“難道正道非要如此趕盡殺絕嗎?她什麽都不懂,也從未害過人。”秦巍紅著眼,心中盛滿對不公的憤怒。

倏然,身後的人扯一扯他的衣袖,朝他搖了搖頭,“你走吧。”

秦巍看見他眼中的神傷絕望,心口一疼,轉身握住她的手,“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那動作看在李蓮花眼中,直看的理智澆滅,胸腔氣海翻湧,他快氣炸了。

傅衡陽還在原地楞神,尚未從這場失敗的震撼頹然中緩過來,卻聽一聲巨大的震響,擡眼只見秦巍被一股渾厚的內力拍了出來,匍匐在他身前,失去意識。

礙事的人消失,李蓮花上前一步,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和情緒,“阿貍……”

她看著面色冷酷的李蓮花,嚇得瑟縮發抖,躲到被子裏埋頭。

瞧她著受驚的舉動,李蓮花更加惱怒,心口疼痛酸脹快溢出,她怎麽能怕他?!

笑,分不清是諷刺還是自嘲,總之並非代表善意心情好。

禦書白、傅衡陽,再到秦巍……還有外面無數趨之若鶩的混蛋,這麽多人覬覦她,他受夠了,一刻都不想多等。

上前,膝蓋抵在床沿,撈過縮在最裏面的小雞崽,托了她的後頸逼她仰起頭直視他,不給她逃走的機會。

一個吻,帶著怒意席卷過兩片單薄柔軟的唇,輕而易舉撬開緊閉的牙關,勾住軟嫩的舌尖,宣誓主權的氣勢欺撚糾纏,耳邊是她細軟輕綿的嗚咽聲,被堵住無法傾瀉,壓抑的苦拖長了尾音,扯斷了他殘存的理智。

舌尖直驅向前,不理她越發激烈的掙紮,把數日來壓在心底遍尋不到的痛苦絕望盡數拋出,恨不能將她吞入腹中,啃噬吮咬,直抵喉頭。

窒息的瞬間她哽咽推拒,企圖遠離他緊貼上來的前胸,眼底淚光洶湧而出,痛苦浮現在每一寸落於他眼底的目光中。

他終於赦免,稍稍放開她已然紅腫的雙唇,垂眸看她如落水上岸的猶兔,張著嘴大口大口攫取氧氣,艱難求生。

擡手,指腹擦蹭眼角激湧而出的淚珠,直蹭到瀲灩飽滿的兩片晶瑩軟唇,下意識舔了舔嘴角,眼底染了墨,比夜色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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