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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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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

花崎清奈越過地上那坨不知稱作何物的東西,踩著玻璃碎渣走到了那個女生的面前。

女生已經奄奄一息,此刻的她渾身浸在了血液之中,她拼著最後的力氣擡起頭,一雙被鮮血淋過的眼睛對上了花崎清奈那雙妖治的紅瞳。

“你……不是……我們這類人吧?原來人真的分很多種。”

花崎清奈只是沈默地看著她,面無表情,她脖子上的劃痕已經愈合,但渾身的血跡卻還粘在原來的地方。

“原來啊原來……自我把你當作我計劃屍體的那一刻,我就該輸了。”

女生沒了力氣,直接砸在那一地的血紅碎片之上,最後氣若游絲地留下了那句話。

“你還可以活下去啊……真的不甘心……”

房間裏狐貍進食的動作停了下來,瞄了一眼站著不動的花崎清奈,暗自抹了一把嘴巴,放輕著自己的氣息,想要離開這裏。

可一只腳剛踏出房間的它,在那瞬間被身後的一股力量切成了兩半,徑直地倒在了地上。

“被神樹所影響的人,最後會成為它的棋子。”

“我們已經決定了,在神樹下一次進食的時候,我們會把它拔除,以告慰那些被神準影響的人。”

“此舉若不成功,我們會啟動封印,將它封在湖底。”

……

腦海中的場景在不斷地更新,所有被她遺忘在角落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腦子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痛苦不堪的回憶,開始了抗議。

花崎清奈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有了裂痕,她捂著發疼的腦袋,無力地跪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刺穿她膝蓋上的皮肉,但與之相比更疼痛的是,腦子發漲得像是要炸開來那種感覺。

她發著抖,竭力忍著口腔裏面的血腥味,無力恐懼悲哀……所有的消極情緒一起湧了上來。

“哢噠——”

原本被上鎖的咒力源源不斷地被釋放出來,易碎的玻璃在爬滿了蜘蛛網似的裂痕之後,在一瞬間破裂。

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些不屬於她的力量影響著周圍的咒靈,後者像是被召喚著,緩緩地朝這邊爬了過來。

只是,很快,花崎清奈恢覆了神智,眼中的紅色成了黑,她迷茫地看著面前已經沒了任何動靜的女生。

“啪嗒——”

她卸了力氣,跌坐地上,撐在地上的手掌壓到了一坨冰冷黏糊糊的東西。

舉起手來,在看到那塊黏著自己手掌的骨頭肉的時候,她瞬間睜圓了眼睛,僵硬著轉了身。

那個男人身體錯亂,落在地上的頭顱還剩下一半,半邊被那“狐貍”啃得血肉模糊,那還掛著的半只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

花崎清奈垂眸,震驚與恐懼相夾雜地看著自己滿是血汙的手,她剛剛動了手——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有一股逼人的氣息往這邊襲來,直覺告訴她,此地不宜久留,花崎清奈撐著疲憊疼痛的身子,踉蹌著站了起來。

她從女生口袋裏掏出那打火機,在離開前,還是點燃了這裏。

重拾記憶的她身心都在接受著摧殘,她捂著疼痛不堪的胸口,踩著極其不穩的身子往前走去。

外面的溫度很低,一股風走過,就能把她裸露在外的皮膚激起小疙瘩,身上的血液暗紅且凝結成塊,隨著她走路的動作有些粉碎開來,灑在空中後又落在了地上。

“小雪!”

她站在湖岸邊,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父母被那樹藤拖進了漩渦當中。

“姐姐!”

房屋倒塌,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倒塌的往前灰塵把自己的妹妹還有哥哥掩埋住。

“怪物!”

陽光毒辣,那條金魚躺在最曬最熱的地方,瞪著那沒有神采的眼睛。

“清奈!”

黑川離開便利店時,那最後與她對視著的,絕望昏沈的眼睛。

“你為什麽不去死!”

女生掐著她脖子,頂著蓄滿淚水的眼睛控訴著。

花崎清奈不知自己踩到了什麽,她狠狠地摔在雪地之中,天地昏暗陰沈,下雪的時候,周遭都很安靜。

好像也不是很安靜,她聽到了河流的聲音。

她閉上自己已然無光的眼眸,在自己手指凍僵得快要無感的時候,她終於喊了出來,把心裏那積壓已久的膽怯悲哀絕望等所有讓她世界坍塌的情緒喊了出來。

“啊!!!”

最後還是崩潰了,她五指收攏,緊緊抓著那一捧的雪,終於不再壓制著自己的淚水,放肆地哭了出來。

她好像從未哭過,一直都在壓抑著自己,此刻,她卸下了一切,牽拉心臟與皮肉,撕扯著喉嚨,哭喊著。

她於冷得讓身子都快僵硬的雪地中蜷縮著身子,掌心的雪已經融化,指甲只能嵌入了那皮肉之中,溢出來的鮮紅把那一方的雪白染紅,落在花崎清奈眼中,比所有都刺眼。

這世界上,除了中森美奈子,所有給過她溫暖的人,都已經全部離去,所有人都拋棄了她,把她留在了原地。

在此之前,她忘記所有,幾乎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惡意,她可以不管,可以躲進黑暗中,自己一個人消化一切,但今天,她的世界觀全部坍塌,那些被她放在心上的人,離去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無限重覆的播放著,平日裏她可以忽略無視的語言此刻已經化為無數的利劍,在慢慢地融化她的理智。

雪夜好像很漫長,明明離開便利店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她哭了好久,都未曾看見黎明的一絲光芒。

等哭聲消去,她睜著無關黯淡的眼眸艱難地從雪地中站了起來。

躺了太久,身上的傷口冒出來的鮮血與地上的冰雪融在一起,傷口的凍成快的血液一頭連著地面,一頭連著她的皮肉,隨著她起來的動作,從她的膝蓋上撕下了一塊肉。

膝蓋上的疼痛已經遠遠比不上她那千瘡百孔的心臟所冒著的。

她擡起眼眸,靜靜地望向了前方漆黑無際的河面。

河流聲傳來,像是在呼喊著她。

她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再艱難。

尤其是跳下去的那個瞬間,真的很簡單,很容易。

河水很冷,她在慢慢地往下沈,往那黑暗中而去,死亡的窒息感在慢慢地籠罩著她,如同方才摔下樓底的時候,她眼前劃過一張又一張的臉。

原來死也能這麽輕松。

意識在消散的那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她拖了回來。

再一次睜開眼,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上任何疼痛都沒有,她恍惚地躺在軟乎乎的床上,以為自己來到了死後的世界。

“這不是死後的世界,這裏是醫院。”

有道溫柔的女聲從身旁傳了過來,花崎清奈偏頭看去,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女生朝她溫和一笑,道:

“找你,還真是花了好多年啊。”

“你是誰?”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既然你醒過來了,那麽有個人,你應該會想見到。”

只見那個女生對著手機說了聲她醒了,就朝花崎清奈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再一次見到孤兒院前院長的時候,花崎清奈直接震住了,被人擁進溫暖得讓人恍惚的地方,她連擡手回抱都是遲疑著的。

這是在她失憶茫然時,重新給予她一個身份的人。

“如果我知道小泉她會做出那喪心病狂的事情,我一定不會離開我的孩子們。”

看著臉上沒什麽生氣的花崎清奈,前院長的心在隱隱作痛,那孤兒院幾乎是她前半生的心血,那時候院裏資金真的太短缺了,有人找她聊合作,能投資,但是要換管理層,為了孩子能有家住,她應了下來,沒想到自己這一擅作主張的決定,這些年,已經毀了無數的孩子。

“院長,是誰把你帶到這裏的?”

花崎清奈很警覺,她想到了咒術師,那晚她失控縱容咒靈殺了人,她小時的記憶雖然還有些是迷糊著的,但對咒術界的了解已經回籠,在咒術界,縱容咒靈殺人,可是犯了罪。

她倒是不害怕,反正死了就是死了,但是如果把前院長給拖進這個沼澤,她大概率要拼死護著後者。

“是有人說你在這裏,讓我來看看你,孤兒院我已經重新接手了,小泉暴斃了,清奈,以後,有我在。”

花崎清奈手腳卻冰冷了起來,明明前院長只是一個普通人,剛剛那個女生在她看來是個咒術師,咒術界死死捂著自己,怎麽會讓前院長——

無數的猜想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直到她見到了那個老人。

眼前的老人與記憶深處中那門縫裏面說著她失憶是件好事的人差不多融合在一起,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是誰?”

“看來,你已經恢覆了記憶,自從那天見了你,你的族人,不知為何,一個接連一個地消失,現在,你是唯一一個,我能找到的了。”

老人笑瞇瞇地,明明是溫和的笑容,卻讓人感覺到心裏發毛。

“你們族人利用完就玩消失,還真是——不靠譜。”

花崎清奈垂眸,盯著那冒著絲絲縷縷白霧的茶杯。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不做。”

老人點點頭,渾濁的眼睛看著花崎清奈,裝作無意地說道:

“今天,你應該見到那個孤兒院的院長了吧,她能重回孤兒院,我倒是挺容易就辦好了。”

花崎清奈瞬間擡起了頭。

“你的同學,準備去考醫學院的入學試。”

“清奈?”

中森美奈子拍了拍花崎清奈的肩膀,見後者看過來,她才摸著下巴疑惑地問道:

“你怎麽在發呆啊?沒發揮好嗎?”

“沒有,只是在想待會要吃些什麽。”

花崎清奈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當然是吃那家要排隊的壽司店吶!好不容易考完,得好好慶祝一下。”

花崎清奈點點頭,現在的溫度還是有些冷,但相比一月份,已經回暖了不少。

那家壽司店不遠,兩人步行而去,期間,中森美奈子在和她聊著最近發生的大事。

忽然,花崎清奈的視線之中,闖進了一位道頂著淺色頭發的身影,剛好中森美奈子停下買冰激淩,她也停了下來。

淺發與墨鏡,那身材高挑,一副天下地上唯我獨尊的氣質,與那些人給的檔案裏的人極其重合。

那個人旁邊是一群在暗自拿著手機拍照的女生,既然這麽多人在打量著他,花崎清奈也打算不收斂自己的視線了,而五條悟,正在低頭對著玻璃櫃臺裏那一堆的甜點摸著下巴思索著。

好,愛吃甜點,又是一個重合的點。

“你也去讀醫學院吧,以你一月份的成績來看,考進醫學院是完全可以的。”

“我們需要你,以一個新的身份,一個完美的身份進入到我們少爺的生活當中。”

“這是我們少爺的詳細資料。”

穿著傳統服飾的男人把那厚得不行的資料地遞給她。

第一頁,就是五條悟那張不可一世的笑臉。

“我們少爺是個很好的人,相信您接觸下來之後,會喜歡上他的。”

花崎清奈看著不遠處的五條悟笑嘻嘻地從羞紅著臉的店員中接過了那包裝精致的袋子,見他轉身朝這邊走過來,便也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

她是真的沒想到,這些人把她從河水裏面拖回來,是為了“死生”,那一命換一命的法陣。

可惜了,這堂課,她是真的沒聽,只能從五條家給的資料中汲取著信息。

結婚——總感覺這個信息不靠譜。

“你不聽課要是以後被坑了怎麽辦?”

老師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花崎清奈默默垂了頭。

只是,她現在,被迫綁著太多人的性命,死亡,已經是件奢侈的事情。

這對她來說並不是新生,只是一個漫長的等死過程。

“清奈!你想吃哪種口味的冰激淩?”

“抹茶吧,純度最高的那個。”

在她開口的一瞬間,五條悟從她身後路過。

帶著一絲絲甜味的風湧進她鼻腔裏頭,卻讓她心底冒了無限的悲哀。

自己早已經死去了,現在的她只是為一個陌生人被迫活著的軀殼。

五條悟站在她身邊,回憶的場景在慢慢消散,他看著與花崎清奈擦肩而過的自己停下來腳步。

然後,自己回了頭,讓那拿著綠色的冰激淩的身影透過墨鏡落在了眼底。

“這麽苦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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