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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藥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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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藥權力

“不救。”

容卉撚起蜜餞放進口裏,瞇起眼睛享受甜滋滋的味道。

雙瑞氣急敗壞,大喘氣指著容卉,食指都在顫抖:“陛下給了你這麽好處,外面亂成一團也好吃好喝伺候著你,而你卻是忘恩負義!”

“關著我也是給我好處嗎?”

雙瑞並不知曉容卉的真實身份為苗疆臥底,聽到這句話心底一陣心虛,他也想不通為何陛下會莫名奇妙關著她。

容卉聳聳肩,含糊道:“嗯,你說我忘恩負義就忘恩負義吧,無所謂。”

雙瑞見容卉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一股氣直直往腦袋上湧,氣紅了臉,“你、你、你!”幾聲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容卉打斷道:“我不白救人。”

“你能救陛下,那是天大的——”

容卉猛然擡頭,直勾勾盯著他。

雙瑞被容卉看得啞音,話卡在喉嚨處,不上不下。

容卉雙瞳黑亮得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她看人時似乎總帶笑意,可由於瞳仁太圓太大,眼白部分又太少,總帶著若有若無的天真殘忍感。

——就像被一只懵懂的獸盯住了。

半晌,雙瑞嘆口氣服軟道:“說吧,你想如何。”

容卉質疑:“你能做決定嗎?”

“我——”

她危險瞇起眼,把口裏的蜜餞咬得咯吱作響,“你可別不是在誆我吧?我既能救人,也能害人,你可要好好思慮清楚。”

雙瑞確實有誆騙容卉的想法。

如今被毫不留情拆穿,雙瑞臉上也看不見窘色,他靜了靜心神,像是下了決心道:“好——我先帶你去陛下那,你去同陛下說。”

“唔……也行。”蜜餞已完全化掉,容卉咽了口茶水:“他在哪?”

“皇宮。”



容卉不曾想自己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森嚴的皇宮之中。

前往皇宮的路上只能聽到輪轂轉動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在修明王府中,沒有絲毫人間煙火氣。

容卉掀起車簾看向外面,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能看到兩兩三三帶著面罩的壯漢推著推車往皇宮反方向走。

推車上被一塊大大的粗布蓋著,遮得嚴嚴實實幾乎成了個小山包。

但還是能看到從粗布邊緣伸出來的許多死白四肢,皮膚上多了許多紅色瘤子一樣的的東西,看著很惡心,仿佛是一只大蜘蛛走在路上。

寒風呼嘯,像極了人們的哀嚎。

看來汴京的狀況比她想象的還要淒慘。

容卉表情覆雜放下車簾,靠在廂壁,臉上一直掛著的不關己事的表情被凝重憐憫的神態替代。

馬車搖搖晃晃,把容卉心口杯子裏的水也晃蕩了出來,馬車滾上一塊石頭,震蕩一下,杯子也倒下了,裏面的水全都灑了出來。

容卉所有的情緒都在外溢,她無法再冷眼旁觀這一切。

“真蠢啊。”

她嘲諷一笑,卻是在笑自己。

進入皇宮,迎接他們的面色冷肅的侍衛。

入宮第一個關卡是被艾草熏一熏,即使她是雙瑞帶進來的人也不例外。

熏完後,容卉朝雙瑞問道:“他人是不是都不知曉紀雲意已身患重病?”

容卉和雙瑞走在闃無一人的大道上,很難想象往日熱鬧的皇宮竟會變得如此冷清。

雙瑞沈默片刻,才答:“是。”

“我明白了。”容卉面對雙瑞時又恢覆了往常漫不經心的態度。

她把濕軟快化成水的雪不斷踩出“啪嘰”的響聲,隨後玩心大起,邊蹦邊走,水濺到雙瑞的衣擺處。

雙瑞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但想著自己對容卉有所求,故而憋著一股氣沒有訓斥。

二人不能坐轎,一路步行到了沂玉宮前。

紀雲意雖然當了陛下,但還是和之前一樣住在沂玉宮。

進去後,裏面侍奉的下人也比平時要少,但看起來並非普通的宮婢太監,更像是紀雲意身邊的暗衛。



進了寢宮內。

容卉走到紀雲意塌旁,笑眼盈盈看著他的臉:“誒?真可惜,怎麽還沒毀容。”

雙瑞在後面聽到了,差點氣背過去。

紀雲意的臉色比方才死人的膚色還要白,聽到容卉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眼珠子血紅一片,看人格外滲人。

“容卉?”他聲音異常沙啞,

容卉被看得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她毫不猶豫伸出手蓋住紀雲意的眼睛,壓下聲音道:“不準看我!”

“……”

紀雲意捏住容卉的手腕,一點點撥開,即使他都臥床不起了,力氣仍是格外大。

他沒有說話,而是先將眼珠子緩緩挪動,看向容卉身後的雙瑞。

雙瑞嚇得一激靈,結結巴巴說了句:“奴、奴才先請告退。”便離開了寢殿。

門被小心翼翼合上,室內只剩下了沈默的二人。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紀雲意。

他闔了闔眼,掩住眼底湧動的暴戾情緒:“你沒必要過來。”

“噢——”

容卉在紀雲意說話時便伸出腿勾住圓凳,呲啦呲啦幾聲將其拖過來,直到圓凳到了面前,才抽了抽動彈不了的手,開口問:“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把我的手松開?”

一經容卉提醒紀雲意才意識到,自己始終都沒有松開容卉的手腕。

他拇指正死死按壓在容卉的命脈上,下意識想要掌控她。

紀雲意松開手,卻怎麽都挪不開視線,直勾勾望著容卉。

容卉不是很在意紀雲意的態度,她一屁股坐到圓凳上,彎起眼睛,不嫌事大地開口:“怎麽,是舍不得我嗎?雖然我不知曉你體內是什麽蠱蟲,但殊途同歸。活人植入蠱後,蠱蟲沈睡還好,但要是處於活躍中,便會不自覺以本能行事。你忍得很辛苦吧,紀雲意?”

“……”

“不過好在你比紀修嵐好一點,起碼現在還是有意識的。但很快你就會失去意識了。”

容卉咬開手指,手指頭破開的一瞬間,紀雲意的喉結明顯地上下滾動。

但不知道為何,他卻沒有像以往一樣撲過來,只是身體緊繃躺在床上。

容卉還以為他是有心無力,便將手指靠向他的嘴唇。可沒想到他把嘴唇抿得死緊,她指尖戳都戳不進去。

“你為什麽不吃?”容卉就像看一個新奇的東西,便用手指將他的嘴唇強行扒開,可沒想到唇後的牙關又是緊咬的,像緊緊合著的貝殼一樣,除非拿刀翹,不然打不開。

沒法,容卉只能百無聊賴用自己的血為他唇瓣抹上胭脂:“你轉性子了?”

紀雲意一言不發。

直到容卉將手拿開,他才開口道:“我不需要你的血。”

難道是吃膩了?

容卉訕訕收回手指,轉移話題道:“你生病的事瞞不了多久,我可以幫你。”

“不必。”

“你確定?你現在很痛苦吧。無論是體內的蠱蟲,還是天花。”

紀雲意別開臉,將自己完全藏在陰影中,語氣生硬強勢:“你出去。”

容卉聽此,竟難得沈住氣沒有動怒。

她托腮垂下眼簾,就這樣靜靜凝視他。

分明她可以不在意紀雲意的死活直接走,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狠不下心。

或許是今日外面的慘像影響了她的判斷。

她覺得紀雲意不該這樣狼狽地死去。

現在是化雪的時候,能聽到屋檐掛垂著的冰柱正劈裏啪啦地在掉落。

容卉突兀問道:“紀修嵐沒死吧?”

紀雲意睜開眼,幽幽看著容卉:“你想說什麽。”

容卉托起下顎:“你放心把大軒交給他?”

紀雲意:“會有合適的人出現,紀修嵐德不配位必有殃災。”

容卉見只靠紀修嵐說不動紀雲意,又換了個話題:“我有辦法消除大軒的瘟疫,你確定要為了私人恩怨不在乎大軒的死活了嗎?”

“大軒命運與朕無幹。”

容卉輕笑一聲。

“你說是這麽說,但如果你真不在意,也不會僅僅因為紀修嵐把軍情告訴我,就冒天下之大不韙,毫不留情將他從皇位上趕下去。更不會親自領軍前去苗疆出戰。你這般金尊玉貴的身子骨,卻甘願為大軒出生入死。很顯然,你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你的國家。”

“你不在乎你的死我相信,可我卻不認為你會不在乎萬千百姓的死。”

“紀雲意,現在只有我能幫你。再說了,其實你死了對我反而更有益處,畢竟我就可以直接跑——”

“你跑不掉,”紀雲意冷漠打斷容卉的話,“你會和朕死在一起。”

他不會放苗疆安插在大軒的臥底回去的,無異於放虎歸山。

“朕容你活至今日,已是朕網開一面。”

紀雲意的眼睛宛若猩紅的觸手,舔舐容卉的每一寸肌膚攝取氣味,隨後悄無聲息將其纏繞,拖曳至湧動沸騰的血海之中。

紀雲意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容卉“嘖”了聲,她何其傲慢的一個人,什麽時候頻繁被人這般甩面子過?再也耐不下心來。

紀雲意死了就死了,大軒滅了就滅了,與她何幹?她完全沒必要插手,簡直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行,我也不稀罕幫你。”

容卉自認為完全沒有和紀雲意交談的必要了,揮開袖子正要起身離去,卻聽紀雲意倏然開口:“朕答應。”

容卉:?

她唇角微抽:“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治療朕,朕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除了你要離開汴京這件事,任何事情都可以。”

容卉站在原地低頭思索。

忽地想起秦淶需要她調查的東西,眼睛一亮,也顧不得氣不氣的了,坐回去後表情乖巧宛若變臉般問道:“真的,任何事都可以?”

“是。”

容卉毫不客氣道:“我要權力。”

紀雲意疑惑,但還是答應:“好。朕可以給你官位。”

“不,不是這個。”

果然沒這麽簡單。

紀雲意瞇起眼:“那你要什麽?”

容卉兩手叉在胸前,俯身靠近紀雲意,低聲開口:“我想調查戰爭背後的真相。”

“戰爭真相?”紀雲意緩緩重覆。

“是。”

容卉:“過段時間苗使就要來了,我需要在他們返程離開前得知一切。”

紀雲意的上半身都被容卉的影子遮住了,他看著容卉的眼睛,很亮,即使背光也像在發光,裏面正熊熊燃燒焰火,無意中擊退了盤桓在紀雲意心中久久不散的的陰霾。

他下意識抿唇,嘗到了唇瓣上香甜至極的味道,眼神渙散了片刻後才聲音喑啞道:“既然如此,朕會給你掌控軍藥的權力。”

軍藥?

容卉失態向前,將手撐在紀雲意腦袋兩側,靠近逼問:“為何偏偏是軍藥?紀雲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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