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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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鬣狗
時到今日，網絡上的流行語每天都在推陳出新，各種新奇的稱號也因此大受歡迎，比如男神女神小鮮肉之類的。
什麽叫做男神女神呢？
就是那種打眼一看就知道和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人。
這種人其實早就存在，這樣的關系也早就存在，只不過今天才被人犀利而且尖銳的指出而已。
時間往前推。
——十五年前。
如果那個時候網絡就那麽普及的話，這樣的關系，運用到唐冉陽和江留月身上就剛好了。
乍一看，就知道，這兩個人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兩個世界的人。
不過，既然說道了男神女神，那麽，貌似江留月，應該就是唐冉陽的女神了。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的。
唐冉陽在第一次見到江留月的時候，就小心臟砰砰直跳，就像是被丘比特一刀給插心窩了一樣。
為什麽說是用到捅而不是被箭射了呢。
因為唐冉陽在自己的少年青春日記裏這樣寫著：‘瞬間呼吸也辦不到，心跳也沒了’
啊餵少年那你就是死了啊！！！！！
總之，唐冉陽一顆青澀的少年心，就被開學第一天就扒著桌子頭枕著一大堆散發著油墨味道的新
書的打瞌睡的江留月給bangbangbang了。
這段典型的青春校園輕小說的開頭，並沒有一個好的發展和結局。
之前講過了。
這兩個人不管是誰來看，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並不是坐在一個教室裏拿著一樣的書穿著一樣的校服聽著同一個老師講話，這些臉上還稚氣未脫
的少年就是一樣的。
沒有誰和誰是一樣的。
就像是大人的世界裏有著金字塔的等級一樣，他們的後代在學校裏，也多半恪守著這樣的等級。
江留月屬於少數的塔尖，而唐冉陽毫無疑問是底層人群。
她有幾個說的上話但是沒什麽交情的同類人，這些人在藍白色的土氣校服上做各種各樣的修改，
戴昂貴的手表手鏈和翡翠墜子，老師有時候查儀容儀表，他們就說這是祖傳的從出生戴到現在摘
了就有血光之災飛來橫禍的滿嘴跑火車，也在課間拿出最新款的手機和游戲機，周圍一圈的人眼
巴巴的說著好話想要多摸幾下。
唐冉陽總是冷眼旁觀，他是個廁所都很少去的沈默寡言的少年，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
習上。
偶爾，他學的眼睛發花的時候，就會悄悄地側頭，看坐在他裏面的江留月好看的雪白的側臉，被
薄薄的陽光鑲了金邊的輪廓，她長長的睫毛和秀氣的鼻梁和總是抿著的嘴。
江留月如果要出去，唐冉陽就要站起來讓位，但是江留月從來不，她直接踩著椅子再踩著桌子跳
下去，從前排或者後排出去再從前排和後排回來。
可能是怕打擾自己學習吧，唐冉陽想，真是個漂亮善良又體貼的孩子。
對。
唐冉陽這個人吧，有點直男癌。
他對江留月所有美好的印象，都來源於自己的腦補和臆想，他心裏有個位置，一個方框，把江留
月塞進去，就剛剛的好。
這樣的幻想，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抓緊每分每秒學習，唐冉陽中午休息也都在學習，去食堂的時候往往都已經很遲了，吃飯也
是一個人匆忙吃些殘羹剩飯——好在每次廚師都會少扣飯卡的錢，他其實還有點小高興。
那天也是這樣，他進了餐廳，菜都不剩下什麽了，尤其慘淡，他剛將剩下的菜湯也澆在白飯上，
卻看到大廚這個時候從後廚出來，兩只手端著大大的托盤，托盤上熱氣騰騰的好幾盤菜，香氣撲
鼻。
唐冉陽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下意識的直起腰，眼睛直勾勾的看過去。
學校是重點學校，食堂是有嚴格標準的，平時的菜色和口味也不錯，但是今天大廚從後面端來的
卻格外的色香味俱全，肉和魚的量也遠遠大於平時。
唐冉陽心裏盤算了一下，打算今天也打個菜吃，這菜剛端出來，現在打到的都是葷菜最頂上的，
比平時排隊人擠人好多了。
但是大廚卻沒有往窗口這裏來，而是直接從側門出去，到了餐廳左上角的位置，然後將一盤盤的
菜擺在了桌子上，然後對著拐角的門口吆喝了一嗓子菜齊了。
……大概是員工或者老師的飯菜吧。
唐冉陽有點遺憾的想，卻聽見一陣子嘻嘻哈哈的吵吵，然後一群穿著和他身上一樣衣服的人走了
進來。
一群人在桌子上坐了，吵吵嚷嚷的議論著今天的菜色，大廚在旁邊笑嘻嘻的陪著說話，不住的說
著不夠再加不夠再加。
“給你們用電飯鍋燜了飯，裏面還給你們燜了紅薯呢，等著啊，給你們盛去！”
說完，胖胖的大廚腳不沾地的就往廚房跑去了。
唐冉陽忽然覺得自己手裏端著的飯盒裏，冷冷的白飯上面，棕褐色的粘稠的菜湯和那幾片冰涼涼
的菜葉子還有一點點油渣子變得驟然沈重起來。
他低著頭，正打算立刻轉身走去，卻聽見有人用獻殷勤的口吻說道：
“留月，你吃吃這個，你不是要吃松鼠桂魚嘛，這桂魚是大廚今天去菜市場專門給你買的，真
的，你嘗嘗！”
唐冉陽猛然擡頭。
江留月還是那樣，梳了個毛糙的馬尾，有點松垮松垮的，也不學那些狐媚子一樣小小年紀就開始
化妝的女生一樣描眉抹口紅的，白白凈凈的小臉上一點淺粉色的唇，清秀而潔白。
但是唐冉陽卻覺得那白色有些刺眼。
她左手托著腮，右手拿了雙筷子，拿筷子撥了下那熱氣騰騰的泛著酸甜氣味的桂魚，夾了一塊，
用勺子盛著吃了一口，然後嗯了一聲。
旁邊的大男生立刻就歡喜的跟什麽一樣，趕緊把那盤魚給換到她跟前。
誰都看得出來，那男孩子是在獻殷勤，八成是對江留月有意思。
咳，江留月個小禍害，剪了個狗啃一樣的鍋蓋頭到了韓國還能閃的權志龍瞬間改變立場，好好留
著長頭發幹幹凈凈當女孩的時候，就別提多招人了，從小到打，不自覺撩的漢子和妹子繞操場一
圈是絕對沒問題的。
但是江留月自己沒什麽感覺，大約是小時候被欺負排擠過之後對人有了戒備心，後來驟然生活忽
然改變之後又看到了太多趨炎附勢的嘴臉，江留月對這樣對自己猛獻殷勤的人通常也沒什麽好
感，不冷不熱的，連朋友都算不上，更不要提好感了。（韓本部長怒刷一發存在感）
她和這幫人在一起，有男有女，都是家境比較優渥的嬌生慣養的主，到了學校吃食堂，鬧哄哄的
人又多又吵不說，菜色跟家裏是完全比不了，一群吃苦不得的嬌小姐大少爺就跟大廚私底下溝通
了，每天等飯點過了吃小竈，錢是輪流出的，也有特別土豪的總是請客的，比如自己旁邊的這
個……叫什麽來著？
你看，她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住，白搭少年一腔真情，這會對她來說，大廚剛端上來的紅薯蒸飯
和酸甜可口的松鼠桂魚更能吸引她的註意力。
然而唐冉陽這會腦子裏已經好幾出直男癌大戲了，受到的沖擊和傷害更是難以想象，以至於他飯
盒都沒能拿住，咣當一聲掉地上了。
接下來就是大家喜聞樂見（呸！明明是人神共憤）的校園霸淩事件。
但是唐冉陽是有責任的，他在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之後，不是去撿了飯盒趕緊走，而是依然用
悲憤和失望的眼神死盯著江留月，江留月則死盯著松鼠桂魚，企圖從上面挑出為數不多的松子來
吃，完全沒註意到他。
這樣的獨角戲唱了半天，讓人家江留月的追求者怎麽能無視他呢？
【你瞅啥瞅？！】
【瞅你女神了，咋地！】
咳，唐冉陽挨這頓揍，可真不冤枉。
江留月儼然是身經百戰的，那邊打架打的飯盒都飛出去了，她還在認真的吃飯，還從蒸飯的大盤
子上又夾走了兩塊紅薯，趁著人都去打架，自己多吃幾口——她倒是一點都不虧待自己！
這個場景看在唐冉陽眼裏，格外的挖心。
後來，這種挖心就成為了日常。
唐冉陽儼然是被盯上了，他又坐在江留月隔壁，一下子就被點了關註度，隔三岔五的被找麻煩。
唐冉陽一開始總盼望著江留月能安慰他幾句，後來根本就不抱這個希望了。
不管他怎麽被欺負，江留月還是每天都和那群人一起吃飯，她用的文具還是那麽昂貴，她還是每
天都坐在他旁邊，但是那側臉不再是辛苦之後的安慰，而變成了充滿嘲諷的傷害。
沒過多久，唐冉陽癌變了。
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底的恨意，在苦苦找到了一個機會之後，堵住了江留月。
他要江留月給自己一個說法。
“你怎麽可以那麽對我！”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帶著血淚的呼喊，帶著少年脆弱的自尊心粉碎的哭腔，胸腔湧動的憤怒四
處亂竄，撞得心口發疼。
江留月一臉莫名其妙：
“……我怎麽了？”
“我欺負你了？”
“我對你做了什麽？”
“我跟你又不熟，到底對你做什麽了？”
那瞬間，唐冉陽啞口無言，然後他飛快的脫口而出：“你看不起我！！不尊重我！”
江留月一楞。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清淩淩的。
唐冉陽忽然心臟一縮，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有些期待她否認之後的理由。
然而，江留月用十分無辜的樣子，也確實十分無辜的問：
“你做了什麽，要我看得起你？”
“你有什麽？”
“你是有什麽能力或者了不起的東西，讓我來尊重你的嗎？”
“莫名其妙的把我堵在這裏，一個男生這樣大聲對女生講話，你連禮貌都不懂，我為什麽要尊重
你？”
“讓開。”
“我要喊校警了。”
那一瞬間，唐冉陽特別想掐死她。
這個高高在上的，不把人放在眼裏的傲氣又討厭的歹毒女人。
然而，他最終只是木呆呆的讓開了。
而且第二天，他就被調了位置，雖然是班主任看出了他被欺負的苗頭，但是唐冉陽還是忍不住會
想，這是那些有錢人的特權在欺負他。
總有一天，他也要變成這樣的人。
唐冉陽恨得眼睛都要染成血色，在心裏暗自發誓自己以後要做這樣的人上人，要讓那些看不起自
己的人都跪下來叫爺爺才行。
他恨恨的看著黑板，從不回頭看江留月的位置，他要讓這個女的後悔，後悔她帶給自己的傷害。
然而沒多久，總是逃課的江留月，忽然有一天從學校裏徹底消失了。
唐冉陽後來拿了獎學金，直升本部高中之後，又拿了獎學金——再然後——因為某個事件，他被
學校開除了。
他不得不在家裏的遠房親戚手下打雜——就是那個勉強提供他入學機會的一身銅臭味全家都看不
起人的遠房親戚。
命運好像總是特別的奇怪。
以為被開除就是從此完蛋的人生，居然慢慢有了轉機，他慢慢從處理瑣事開始上手，居然漸漸成
為了親戚的得力助手。
盡管親戚家裏的人還是狗眼看人低，但是唐冉陽漸漸的獲得了別人的尊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並且更加努力的往上攀爬。
他從未忘記自己的目標。
人上人。
比現在的親戚，更加人上人的人上人。
偶爾他會想起江留月，漸漸的恨的磨牙的時候少了，更多的是淡淡的惆悵和些許的期盼，他希望
有一天，可以再見到江留月——
到了那個時候，他————
“不要抽煙，頭一天也不要抽煙，聽說這位小姐因為母親病重一直在醫院守護，因為消毒水味道
太強烈所以對氣味特別敏感，不要穿正裝，會讓她緊張，更不要靠的太近，之前有傳言她對男性
的工作人員態度都很冷淡，也許會有這方面的忌諱和敏感的地方……”
據說是某個大人物的獨生女，母親即將去世之前，有許多的財產要交接給她，父親那邊也給了許
多豐厚的東西。
真奇怪，又不是父母雙亡，這會就搞起來遺產那一套了？
有錢人的事情總是奇怪的，但是當事人的家事他們不該打聽，看看親戚那緊張的樣子，就知道這
次的酬勞一定是高到足夠那麽緊張。
財產中絕對多數都不是現金，需要長期的統籌管理，現在重要的是怎麽從那位小姐手裏拿走那些
財產未來的經營代理權而獲取可觀的傭金，如果這件事情做成，大約連續許多年都可以不愁吃喝
了——除了傭金，還有很多托管人不知道的油水和好處呢。
而對方也確實擺夠架子，本來就是提前一個小時到了等著，結果這位大小姐根本不願意從酒店裏
出來見他們，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才在醫院的花園裏勉強見到了尊顏。
於是，丘比特又他媽的血淋淋的一刀。
希望她過的不好，過的落魄，過的普通，過的平凡。
她確實過的不好，母親病重，父親要將她單獨立出戶籍，也瘦了，臉色青白，搖搖欲墜，看起來
可憐又脆弱。
但是，她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平凡的過自己的一生。
本來就擡不起頭來，結果——
“冉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做事情是很專業的。”
“你們本來就是專業的，這是你們的本分，這個行業裏，沒有不專業的人，這沒有什麽可當成資
本的。”
沒有什麽笑容，說起話來也是死氣沈沈的，可是就是，他媽的，戳心。
“你們必須要做的更好，對得起那麽高的傭金啊。”
“讓你們賺錢來著，別讓我虧本啊。”
……還是那麽高高在上的，歹毒的樣子啊。
唐冉陽默默地想著。
真的沒有變。
他一邊想，卻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笑，拳頭在身側，慢慢的握緊。
但是，我會趕上來的，我會讓這一切都發生改變的。
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要讓你尊敬我，看得起我，眼睛裏和心裏都要有我。
江留月抵達釜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的吃飯時間，也因為這個原因，和對方見面的地點，約
在了一家對方強烈推薦的餐廳。
“哇，我還以為釜山只有海鮮吃所以在發愁呢。”
桌子上是熱氣騰騰的醬排骨還有牛肉火鍋，江留月盤腿坐在軟墊上，用大大的湯勺將旁邊盤子裏
的蔬菜直接倒進去。
韓國人喜歡生吃但是她卻不愛這樣的風味，大蒜什麽的，要在肉裏燉的軟軟的才好吃嘛。
“因為擔心過你的飲食問題，所以來到釜山之後，這附近的小吃店，我全部都吃過一次了，所以
這方面還是別太擔心了。”
坐在對面微笑著看著她孩子氣動作的，是張寶山。
來到釜山已經一年多了，張寶山的氣質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原先只是個黑黝黝的場務，如今卻
白了很多，氣質也大有改變，舉手投足很有風範。
比起在首爾當一個束手束腳的責任PD，到了釜山這樣地方臺直接管理整個工作組負責了三個節目
顯然更能培養人的能力。
只是在面對江留月的時候，他始終像是對待自己可愛的晚輩那樣，口氣也是哄孩子一樣的溫和：
“真的做了決定了嗎？要到釜山來了嗎？”
雖然是問句，但是口氣並不是疑問，而且，張寶山馬上很開心的就笑了起來。
“您都知道了，是還要試探我的決心嗎？”
江留月拿勺子舀了了一勺子的湯，呼呼地吹著，然後抿進嘴裏，然後熟練的挖了一勺子飯放到嘴
裏，腮幫子鼓鼓的嚼著。
張寶山一下子笑了起來。
他想起這個孩子第一次跟著工作組去吃醬排骨的樣子，因為年紀太小不能喝酒所以跑到偏桌來
坐，大人們在交談八卦，大約是不好意思像是別人一樣下手抓大骨頭，她便一個人默默地先吃掉
一碗白飯，再拿著大湯勺給自己裝了一碗湯，一邊嘶嘶的呼氣一邊喝，鹹的到處找水，叼著生菜
救嘴巴的樣子活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兔子。【註：韓國吃這些的時候直接用小勺子在鍋裏舀直接
喝，碗也是只有一只裝了白飯的碗】
“你成長了很多。”
他略有感嘆的說道。
“以後會成長更多的，您就好好的期待吧。”
江留月擡手為他倒了一杯酒，笑著回答道。
“那麽，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呢？”
抿了一口清酒，張寶山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肉吃掉，看著江留月說道。
“這次我的時間不多，也就是先來看一下情況，回到首爾之後，我會盡快的爭取到來釜山的機會
的……”
江留月停頓了一下，下意識的用手撫摸上自己的手腕。
上面銀色的鐲子冰涼而華麗。
張寶山明顯也看到了她的小動作，瞥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
“……您還在生氣嗎？對我當初做的事情。”
江留月卻十分敏感的，瞬間抓到了他的情緒起伏。
“不，並不是那樣。”
張寶山一楞，笑了笑，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說道：“你沒有做錯什麽，Alice，你已經做的很好
了。”
跋山涉水的改頭換面誰也無法阻止，一個公益節目轉型成商業節目，本身就有著超乎想象的風
險，原本默默無聞的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當然也會全部換掉變成上層喜歡的人，畢竟有利可圖的事
情，頭頭們都想攬到自己手裏。
所以，不管江留月是不是和姜東華起了沖突，也不管江留月是否退出了節目，他們這群工作人員
的結局，早就已經註定了。
臨走之前還能做好BIGBANG的特輯，將節目再次送上一次頂峰，見證一次黃金時間的奇跡，對於
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是圓滿了。
“……說實話，雖然決定來到釜山了，但是，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臉面去見原來的前輩們，放
送臺碰到的話，光是鞠躬也沒辦法表達自己的心情，我有點害怕。”
江留月看著可樂瓶裏不停上浮的氣泡，很小聲的說。
“明明是因為相信我才做了特輯，可是我卻轉身就退出了節目，怎麽看，都像是叛徒的行為。”
當初的那些人留在首爾的很少，因為即使留下，大約也會被刻意的打壓一陣子，所以大多都選擇
到地方去，也有人直接離開了這個行業的。
釜山算是地方電視臺中比較有實力的，節目組中還在電視臺做事的，有一半以上都在釜山電視臺
工作。
江留月想要在釜山立足，和這些人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比起怎麽樣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彌補已經塌陷的形象，無疑要難上許多許多倍。
“不要這樣說。”
張寶山放下了筷子，輕嘆了口氣之後，輕輕的用指節扣了扣桌面：
“沒有人責怪你。”
“Alice……如果有人要問我，百萬次我也會這樣回答。”
“當初的那件事情，你已經拼盡全力做的很好了，沒有人會比你做的更好了。”
“因為你反抗了姜東華，所以矛盾的尖銳和沈重，全部都是你承擔了下來，後來被冰封不也是因
為這件事情嗎？因為你做了那麽好的特輯，所以大家的履歷都很漂亮，就算是沒有繼續當放送
人，也是沒有遺憾的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次工作……你真的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看著江留月頭頂的發旋。
這孩子一直低著頭，細白的小手握成拳頭放在桌面，看不清表情。
“擡起頭來吧，Alice。”
張寶山緩緩的說：
“你沒有罪。”
“你不需要對任何人低頭。”
江留月慢慢的擡起了頭，不管看多少次，張寶山都要感嘆，這孩子的眼睛實在是太漂亮，太漂亮
了。
讓人沒辦法生氣。
這孩子本來也沒有做讓人生氣的事情。
“我相信大家也是這樣想著的，那件事情過去都一年了，一直在工作的時候，大家偶爾也會說起
過去，但是沒有人說起你。”
江留月有些緊張的眨了眨眼。
“不是因為生氣才不說你的，而是總是覺得很遺憾，也很想念你，想到可能再也沒辦法見到你，
因為傷心所以幹脆不說出來。”
“我就是這樣的心情，在釜山的這些日子，碰到好吃的小店子也好，碰到好玩的策劃也好，我就
會想……”
“Alice在的話就好了。”
“肯定會很開心的。”
江留月的眼圈驀然一熱。
她心頭萬千情緒翻湧，幾乎瞬間流淚。
張寶山看著她，目光很溫柔，帶著十分溫暖的笑意：
“Alice，作為放送人，大家在進入這個圈子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著雄心壯志或者所謂的夢
想，只是自己的能力實在是太薄弱了，根本沒有辦法做什麽，只能這樣隨波逐流的活著，就算是
有奇跡這樣的東西，也從未想過，會和自己有關。”
“但是你做到了，讓我感到自己的人生也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如果在這個眼淚和笑容都是劇本設定的放送界，還有什麽，讓我有所期待，有所憧憬，想要為
之努力和嘗試，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充滿希望，堅定的相信奇跡的話，那就是Alice你。”
憑借著本能在綜藝界摸爬滾打的江留月，只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而拼命改善著自己身邊的環
境，在不知不覺中，她影響了許多人。
一群只是混吃等死的人當中忽然有了一個奮發努力的人，只是抱著嘲笑和看熱鬧的心圍觀的人
們，漸漸的被那不屈不撓的努力模樣打動，也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麽。
雖然不曾有過號令，不曾有過奮發的動員和揮斥方遒的指揮和命令。
向上攀爬的她，成為了某些人的正在緩緩升起的星。
只是這顆星，還沒有能夠察覺自己的影響力罷了。
“……您這樣說……我該多不好意思啊。”
江留月吶吶的說道，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羞澀，耳朵尖卻已經紅了，忽然拿起湯勺開始撈肉：
“您趕緊吃吧，這個都要爛掉了。”
張寶山見狀笑笑，也不戳穿她，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兩人不再聊工作而是改聊一些釜山的風土人情，氣氛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嗚哇~~~好飽~~~~”
江留月丟下空碗，撐的捂著自己的小肚子。
“正好，你托我找的房子就在附近的街區，一起走著過去，消化一下吧。”
“嗯，好。”
小吃店的街區挨著大海，兩個人便一起往海邊走過去。
海風一吹，江留月頓時覺得輕松不少，小胳膊小腿的甩起來，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心情明顯
好了不少：
“大海啊~~~~~~~”
“釜山的空氣很好，找的房子也是海景房，以後經常可以看到。”
江留月的囑托張寶山當然十分用心，找到的房子不管是安保還是硬件，都是十分拔尖的，當然，
價格也是很拔尖。
不過江留月既然說過不用擔心房租的問題，張寶山也就什麽都往最好了找了。
“是嗎，蠻期待的，可惜這個房子不是給我住的。”
江留月點了點頭，有些遺憾的樣子。
“啊？”
張寶山楞了：“不是你自己要用嗎？”
“我怎麽能住那麽好的房子，就算要找房子，而且如果現在就找好居住的地方，不是等於告訴公
司我想要重新返回電視臺工作嗎？我的合約馬上就要到期了，我可不能這樣被動，這樣會被公司
壓的死死的，八成簽下來的也是奴隸條約了。”
海灘上有孩子在嬉戲，江留月趴在欄桿上眺望著大海，她棒球帽壓的很緊，看不清表情，只有長
發被風吹起來。
“可是……這麽好的房子，是要給誰住的啊？”
張寶山實在想不通。
“我現在還不能在釜山一直呆著，時間太短了，後天就要返回首爾，所以在我不在釜山的時候，
得有個代理人幫我打理事情才行，所以是給代理人準備的，這個時間的話……”江留月擡起手腕
看了看表：“大約已經到機場了吧。”
“代理人？”
張寶山遲疑了一下，江留月認識的人他幾乎都認識，腦海中並沒有這樣嬌貴的人：
“是什麽樣的人？”
海風吹來。
江留月轉過身看他，低下頭，卻是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
“如果真的用動物來形容的話……”
她沈吟了片刻：
“就是鬣狗吧。”
“……鬣狗？”
“就是那種動物啊，在獅子圍攻獵物的時候悄悄地埋伏，在獅子飽餐之後就去吃一些殘羹冷炙，
不過這樣的動物，卻也有圍攻年老或者受傷的獅子的時候，完全不掛念一點自己曾經討飯的恩
情，帶著覆仇的快感淋漓盡致的吃個痛快，把恩人的骨頭當成仇人的骨頭嚼的嘎嘣嘎嘣響的
人……您也遇見過這樣的人吧？”
“那種人……怎麽能用那種人呢？”張寶山皺起眉頭：“不是很危險嗎？也完全沒有必要對他那
麽好！”
“鬣狗這種動物，說實話是很危險的，因為他們很能忍饑挨餓，也很能忍耐屈辱，為了活命腐肉
骨頭甚至糞便也會吃，但是當發現有機會的時候，卻連獅子也敢下口，好好用的話，比老虎和熊
更好用。”
說實話，江留月一開始根本想不起來唐冉陽是誰。
但是唐冉陽很明顯十分不甘心這件事情，不停的提醒和暗示她，總算讓她想起了早就模糊的記憶
裏更模糊的一個身影。
不得不說她為唐冉陽的變化感到吃驚。
當初為了欺負唐冉陽，那些公子哥吃飯的時候沒少酸他，自然將他那些寒酸事情當笑話講，就算
是沒仔細聽，江留月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總之十分俗套的劇情，父親曾經很有本事卻忽然重病倒下，比父親當初還要沒出息的遠房親戚接
了父親的職務做反而飛黃騰達，為了讓自己的兒子能有出息，父親乞求親戚一家收留了自己的兒
子，讓兒子在大城市裏接受良好的教育，為了能夠償還這樣的情債，母親在那家成了幫傭一樣的
存在。
因為那個親戚家的孩子也在學校裏念書，所以為了討好這群公子哥，也曾經用保姆的孩子這樣的
話酸過唐冉陽。
唐冉陽當時的憤怒和扭曲的仇恨溢於言表，這樣的形象反在江留月的心裏印象鮮明。
還以為這家夥以後會做出什麽報社的事情來，沒想到再見到對方，卻在親戚的手下十分的乖巧聽
話還能得到尖酸親戚的賞識，這得是多少次□□之辱才能獲得的信任啊。
江留月就是在這個時候註意到唐冉陽的。
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看到對方那熊熊燃燒的野心和不停滴下毒汁的心思。
江留月想要在釜山站穩腳跟，不僅需要張寶山和一眾PD的支持，她還需要商業讚助和金錢的根
基。
怎奈她現在依然在法律上未成年，就算喬娜留下許多財產也無法多做利用，全部在代理人手裏運
轉，只有年末的時候能夠拿到部分的利潤分紅，沒有雄厚的資金作為資本，許多事情的開展舉步
維艱。
就算是空頭支票暫時籠絡了鄭太勇，但是鄭太勇並不是傻逼，一個月內如果不真的拿出點幹貨給
他，這位太子爺只怕要拿她磨牙——哪有男人能忍受被一個女的耍兩次。
她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來為她在釜山找到一個堅固的支點。
唐冉陽不算是最好的人選，甚至不能算是好人選，但是，江留月現在，真的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即使是危險，她也只能用這個人賭一把。
“……即使如此……”
張寶山還是十分的擔心。
“所以，才用那麽好的房子來籠絡他，用優厚的報酬來堵住他的嘴嗎？”
雖然是好辦法，但是萬一有人用更好的東西讓他背叛Alice的話怎麽辦呢？
張寶山十分的憂心，他覺得江留月實在是太冒險了。
“我不需要籠絡他。”
“鬣狗這樣的東西，你對它再好也沒有用的，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沒有感恩之心的野獸，看見你的
好東西，可能還會想要咬死你來搶走它，貪心是永遠都填不滿的。”
“這個房子……”
兩個人已經到了小區，房子在18層，來看過幾次房的張寶山在保安室裏是個臉熟，保安連忙來殷
勤的打開門恭敬地問候。
“只不過是拿來炫耀的而已。”
不是讓你吃的。
鬣狗啊……
在你沒有做事之前，我就連一口水一口飯也不會施舍給你，這些散發香氣的你想要的【人上人】
的享受，只不過是只是讓你垂涎，讓你咬住鉤子的誘餌而已啊。
如果你忍不住的去咬的話，就會在那個瞬間，被套上狗鏈。
不過，那能怪誰呢？
不過是你自己扭曲的欲望作祟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拖了那麽久所以給滿滿的一大大大大大更。
釜山篇還有一篇就結束，然後就是回首爾了~
唐冉陽有十分重要的角色地位，大家討厭他也忍一忍……忍不住就戳小人吧。
其實你看到後面就會覺得，這貨其實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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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到今日，網絡上的流行語每天都在推陳出新，各種新奇的稱號也因此大受歡迎，比如男神女神小鮮肉之類的。
什麽叫做男神女神呢？
就是那種打眼一看就知道和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人。
這種人其實早就存在，這樣的關系也早就存在，只不過今天才被人犀利而且尖銳的指出而已。
時間往前推。
——十五年前。
如果那個時候網絡就那麽普及的話，這樣的關系，運用到唐冉陽和江留月身上就剛好了。
乍一看，就知道，這兩個人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兩個世界的人。
不過，既然說道了男神女神，那麽，貌似江留月，應該就是唐冉陽的女神了。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的。
唐冉陽在第一次見到江留月的時候，就小心臟砰砰直跳，就像是被丘比特一刀給插心窩了一樣。
為什麽說是用到捅而不是被箭射了呢。
因為唐冉陽在自己的少年青春日記裏這樣寫著：‘瞬間呼吸也辦不到，心跳也沒了’
啊餵少年那你就是死了啊！！！！！
總之，唐冉陽一顆青澀的少年心，就被開學第一天就扒著桌子頭枕著一大堆散發著油墨味道的新
書的打瞌睡的江留月給bangbangbang了。
這段典型的青春校園輕小說的開頭，並沒有一個好的發展和結局。
之前講過了。
這兩個人不管是誰來看，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並不是坐在一個教室裏拿著一樣的書穿著一樣的校服聽著同一個老師講話，這些臉上還稚氣未脫
的少年就是一樣的。
沒有誰和誰是一樣的。
就像是大人的世界裏有著金字塔的等級一樣，他們的後代在學校裏，也多半恪守著這樣的等級。
江留月屬於少數的塔尖，而唐冉陽毫無疑問是底層人群。
她有幾個說的上話但是沒什麽交情的同類人，這些人在藍白色的土氣校服上做各種各樣的修改，
戴昂貴的手表手鏈和翡翠墜子，老師有時候查儀容儀表，他們就說這是祖傳的從出生戴到現在摘
了就有血光之災飛來橫禍的滿嘴跑火車，也在課間拿出最新款的手機和游戲機，周圍一圈的人眼
巴巴的說著好話想要多摸幾下。
唐冉陽總是冷眼旁觀，他是個廁所都很少去的沈默寡言的少年，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
習上。
偶爾，他學的眼睛發花的時候，就會悄悄地側頭，看坐在他裏面的江留月好看的雪白的側臉，被
薄薄的陽光鑲了金邊的輪廓，她長長的睫毛和秀氣的鼻梁和總是抿著的嘴。
江留月如果要出去，唐冉陽就要站起來讓位，但是江留月從來不，她直接踩著椅子再踩著桌子跳
下去，從前排或者後排出去再從前排和後排回來。
可能是怕打擾自己學習吧，唐冉陽想，真是個漂亮善良又體貼的孩子。
對。
唐冉陽這個人吧，有點直男癌。
他對江留月所有美好的印象，都來源於自己的腦補和臆想，他心裏有個位置，一個方框，把江留
月塞進去，就剛剛的好。
這樣的幻想，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抓緊每分每秒學習，唐冉陽中午休息也都在學習，去食堂的時候往往都已經很遲了，吃飯也
是一個人匆忙吃些殘羹剩飯——好在每次廚師都會少扣飯卡的錢，他其實還有點小高興。
那天也是這樣，他進了餐廳，菜都不剩下什麽了，尤其慘淡，他剛將剩下的菜湯也澆在白飯上，
卻看到大廚這個時候從後廚出來，兩只手端著大大的托盤，托盤上熱氣騰騰的好幾盤菜，香氣撲
鼻。
唐冉陽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下意識的直起腰，眼睛直勾勾的看過去。
學校是重點學校，食堂是有嚴格標準的，平時的菜色和口味也不錯，但是今天大廚從後面端來的
卻格外的色香味俱全，肉和魚的量也遠遠大於平時。
唐冉陽心裏盤算了一下，打算今天也打個菜吃，這菜剛端出來，現在打到的都是葷菜最頂上的，
比平時排隊人擠人好多了。
但是大廚卻沒有往窗口這裏來，而是直接從側門出去，到了餐廳左上角的位置，然後將一盤盤的
菜擺在了桌子上，然後對著拐角的門口吆喝了一嗓子菜齊了。
……大概是員工或者老師的飯菜吧。
唐冉陽有點遺憾的想，卻聽見一陣子嘻嘻哈哈的吵吵，然後一群穿著和他身上一樣衣服的人走了
進來。
一群人在桌子上坐了，吵吵嚷嚷的議論著今天的菜色，大廚在旁邊笑嘻嘻的陪著說話，不住的說
著不夠再加不夠再加。
“給你們用電飯鍋燜了飯，裏面還給你們燜了紅薯呢，等著啊，給你們盛去！”
說完，胖胖的大廚腳不沾地的就往廚房跑去了。
唐冉陽忽然覺得自己手裏端著的飯盒裏，冷冷的白飯上面，棕褐色的粘稠的菜湯和那幾片冰涼涼
的菜葉子還有一點點油渣子變得驟然沈重起來。
他低著頭，正打算立刻轉身走去，卻聽見有人用獻殷勤的口吻說道：
“留月，你吃吃這個，你不是要吃松鼠桂魚嘛，這桂魚是大廚今天去菜市場專門給你買的，真
的，你嘗嘗！”
唐冉陽猛然擡頭。
江留月還是那樣，梳了個毛糙的馬尾，有點松垮松垮的，也不學那些狐媚子一樣小小年紀就開始
化妝的女生一樣描眉抹口紅的，白白凈凈的小臉上一點淺粉色的唇，清秀而潔白。
但是唐冉陽卻覺得那白色有些刺眼。
她左手托著腮，右手拿了雙筷子，拿筷子撥了下那熱氣騰騰的泛著酸甜氣味的桂魚，夾了一塊，
用勺子盛著吃了一口，然後嗯了一聲。
旁邊的大男生立刻就歡喜的跟什麽一樣，趕緊把那盤魚給換到她跟前。
誰都看得出來，那男孩子是在獻殷勤，八成是對江留月有意思。
咳，江留月個小禍害，剪了個狗啃一樣的鍋蓋頭到了韓國還能閃的權志龍瞬間改變立場，好好留
著長頭發幹幹凈凈當女孩的時候，就別提多招人了，從小到打，不自覺撩的漢子和妹子繞操場一
圈是絕對沒問題的。
但是江留月自己沒什麽感覺，大約是小時候被欺負排擠過之後對人有了戒備心，後來驟然生活忽
然改變之後又看到了太多趨炎附勢的嘴臉，江留月對這樣對自己猛獻殷勤的人通常也沒什麽好
感，不冷不熱的，連朋友都算不上，更不要提好感了。（韓本部長怒刷一發存在感）
她和這幫人在一起，有男有女，都是家境比較優渥的嬌生慣養的主，到了學校吃食堂，鬧哄哄的
人又多又吵不說，菜色跟家裏是完全比不了，一群吃苦不得的嬌小姐大少爺就跟大廚私底下溝通
了，每天等飯點過了吃小竈，錢是輪流出的，也有特別土豪的總是請客的，比如自己旁邊的這
個……叫什麽來著？
你看，她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住，白搭少年一腔真情，這會對她來說，大廚剛端上來的紅薯蒸飯
和酸甜可口的松鼠桂魚更能吸引她的註意力。
然而唐冉陽這會腦子裏已經好幾出直男癌大戲了，受到的沖擊和傷害更是難以想象，以至於他飯
盒都沒能拿住，咣當一聲掉地上了。
接下來就是大家喜聞樂見（呸！明明是人神共憤）的校園霸淩事件。
但是唐冉陽是有責任的，他在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之後，不是去撿了飯盒趕緊走，而是依然用
悲憤和失望的眼神死盯著江留月，江留月則死盯著松鼠桂魚，企圖從上面挑出為數不多的松子來
吃，完全沒註意到他。
這樣的獨角戲唱了半天，讓人家江留月的追求者怎麽能無視他呢？
【你瞅啥瞅？！】
【瞅你女神了，咋地！】
咳，唐冉陽挨這頓揍，可真不冤枉。
江留月儼然是身經百戰的，那邊打架打的飯盒都飛出去了，她還在認真的吃飯，還從蒸飯的大盤
子上又夾走了兩塊紅薯，趁著人都去打架，自己多吃幾口——她倒是一點都不虧待自己！
這個場景看在唐冉陽眼裏，格外的挖心。
後來，這種挖心就成為了日常。
唐冉陽儼然是被盯上了，他又坐在江留月隔壁，一下子就被點了關註度，隔三岔五的被找麻煩。
唐冉陽一開始總盼望著江留月能安慰他幾句，後來根本就不抱這個希望了。
不管他怎麽被欺負，江留月還是每天都和那群人一起吃飯，她用的文具還是那麽昂貴，她還是每
天都坐在他旁邊，但是那側臉不再是辛苦之後的安慰，而變成了充滿嘲諷的傷害。
沒過多久，唐冉陽癌變了。
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底的恨意，在苦苦找到了一個機會之後，堵住了江留月。
他要江留月給自己一個說法。
“你怎麽可以那麽對我！”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帶著血淚的呼喊，帶著少年脆弱的自尊心粉碎的哭腔，胸腔湧動的憤怒四
處亂竄，撞得心口發疼。
江留月一臉莫名其妙：
“……我怎麽了？”
“我欺負你了？”
“我對你做了什麽？”
“我跟你又不熟，到底對你做什麽了？”
那瞬間，唐冉陽啞口無言，然後他飛快的脫口而出：“你看不起我！！不尊重我！”
江留月一楞。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清淩淩的。
唐冉陽忽然心臟一縮，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有些期待她否認之後的理由。
然而，江留月用十分無辜的樣子，也確實十分無辜的問：
“你做了什麽，要我看得起你？”
“你有什麽？”
“你是有什麽能力或者了不起的東西，讓我來尊重你的嗎？”
“莫名其妙的把我堵在這裏，一個男生這樣大聲對女生講話，你連禮貌都不懂，我為什麽要尊重
你？”
“讓開。”
“我要喊校警了。”
那一瞬間，唐冉陽特別想掐死她。
這個高高在上的，不把人放在眼裏的傲氣又討厭的歹毒女人。
然而，他最終只是木呆呆的讓開了。
而且第二天，他就被調了位置，雖然是班主任看出了他被欺負的苗頭，但是唐冉陽還是忍不住會
想，這是那些有錢人的特權在欺負他。
總有一天，他也要變成這樣的人。
唐冉陽恨得眼睛都要染成血色，在心裏暗自發誓自己以後要做這樣的人上人，要讓那些看不起自
己的人都跪下來叫爺爺才行。
他恨恨的看著黑板，從不回頭看江留月的位置，他要讓這個女的後悔，後悔她帶給自己的傷害。
然而沒多久，總是逃課的江留月，忽然有一天從學校裏徹底消失了。
唐冉陽後來拿了獎學金，直升本部高中之後，又拿了獎學金——再然後——因為某個事件，他被
學校開除了。
他不得不在家裏的遠房親戚手下打雜——就是那個勉強提供他入學機會的一身銅臭味全家都看不
起人的遠房親戚。
命運好像總是特別的奇怪。
以為被開除就是從此完蛋的人生，居然慢慢有了轉機，他慢慢從處理瑣事開始上手，居然漸漸成
為了親戚的得力助手。
盡管親戚家裏的人還是狗眼看人低，但是唐冉陽漸漸的獲得了別人的尊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並且更加努力的往上攀爬。
他從未忘記自己的目標。
人上人。
比現在的親戚，更加人上人的人上人。
偶爾他會想起江留月，漸漸的恨的磨牙的時候少了，更多的是淡淡的惆悵和些許的期盼，他希望
有一天，可以再見到江留月——
到了那個時候，他————
“不要抽煙，頭一天也不要抽煙，聽說這位小姐因為母親病重一直在醫院守護，因為消毒水味道
太強烈所以對氣味特別敏感，不要穿正裝，會讓她緊張，更不要靠的太近，之前有傳言她對男性
的工作人員態度都很冷淡，也許會有這方面的忌諱和敏感的地方……”
據說是某個大人物的獨生女，母親即將去世之前，有許多的財產要交接給她，父親那邊也給了許
多豐厚的東西。
真奇怪，又不是父母雙亡，這會就搞起來遺產那一套了？
有錢人的事情總是奇怪的，但是當事人的家事他們不該打聽，看看親戚那緊張的樣子，就知道這
次的酬勞一定是高到足夠那麽緊張。
財產中絕對多數都不是現金，需要長期的統籌管理，現在重要的是怎麽從那位小姐手裏拿走那些
財產未來的經營代理權而獲取可觀的傭金，如果這件事情做成，大約連續許多年都可以不愁吃喝
了——除了傭金，還有很多托管人不知道的油水和好處呢。
而對方也確實擺夠架子，本來就是提前一個小時到了等著，結果這位大小姐根本不願意從酒店裏
出來見他們，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才在醫院的花園裏勉強見到了尊顏。
於是，丘比特又他媽的血淋淋的一刀。
希望她過的不好，過的落魄，過的普通，過的平凡。
她確實過的不好，母親病重，父親要將她單獨立出戶籍，也瘦了，臉色青白，搖搖欲墜，看起來
可憐又脆弱。
但是，她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平凡的過自己的一生。
本來就擡不起頭來，結果——
“冉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做事情是很專業的。”
“你們本來就是專業的，這是你們的本分，這個行業裏，沒有不專業的人，這沒有什麽可當成資
本的。”
沒有什麽笑容，說起話來也是死氣沈沈的，可是就是，他媽的，戳心。
“你們必須要做的更好，對得起那麽高的傭金啊。”
“讓你們賺錢來著，別讓我虧本啊。”
……還是那麽高高在上的，歹毒的樣子啊。
唐冉陽默默地想著。
真的沒有變。
他一邊想，卻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笑，拳頭在身側，慢慢的握緊。
但是，我會趕上來的，我會讓這一切都發生改變的。
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要讓你尊敬我，看得起我，眼睛裏和心裏都要有我。
江留月抵達釜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的吃飯時間，也因為這個原因，和對方見面的地點，約
在了一家對方強烈推薦的餐廳。
“哇，我還以為釜山只有海鮮吃所以在發愁呢。”
桌子上是熱氣騰騰的醬排骨還有牛肉火鍋，江留月盤腿坐在軟墊上，用大大的湯勺將旁邊盤子裏
的蔬菜直接倒進去。
韓國人喜歡生吃但是她卻不愛這樣的風味，大蒜什麽的，要在肉裏燉的軟軟的才好吃嘛。
“因為擔心過你的飲食問題，所以來到釜山之後，這附近的小吃店，我全部都吃過一次了，所以
這方面還是別太擔心了。”
坐在對面微笑著看著她孩子氣動作的，是張寶山。
來到釜山已經一年多了，張寶山的氣質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原先只是個黑黝黝的場務，如今卻
白了很多，氣質也大有改變，舉手投足很有風範。
比起在首爾當一個束手束腳的責任PD，到了釜山這樣地方臺直接管理整個工作組負責了三個節目
顯然更能培養人的能力。
只是在面對江留月的時候，他始終像是對待自己可愛的晚輩那樣，口氣也是哄孩子一樣的溫和：
“真的做了決定了嗎？要到釜山來了嗎？”
雖然是問句，但是口氣並不是疑問，而且，張寶山馬上很開心的就笑了起來。
“您都知道了，是還要試探我的決心嗎？”
江留月拿勺子舀了了一勺子的湯，呼呼地吹著，然後抿進嘴裏，然後熟練的挖了一勺子飯放到嘴
裏，腮幫子鼓鼓的嚼著。
張寶山一下子笑了起來。
他想起這個孩子第一次跟著工作組去吃醬排骨的樣子，因為年紀太小不能喝酒所以跑到偏桌來
坐，大人們在交談八卦，大約是不好意思像是別人一樣下手抓大骨頭，她便一個人默默地先吃掉
一碗白飯，再拿著大湯勺給自己裝了一碗湯，一邊嘶嘶的呼氣一邊喝，鹹的到處找水，叼著生菜
救嘴巴的樣子活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兔子。【註：韓國吃這些的時候直接用小勺子在鍋裏舀直接
喝，碗也是只有一只裝了白飯的碗】
“你成長了很多。”
他略有感嘆的說道。
“以後會成長更多的，您就好好的期待吧。”
江留月擡手為他倒了一杯酒，笑著回答道。
“那麽，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呢？”
抿了一口清酒，張寶山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肉吃掉，看著江留月說道。
“這次我的時間不多，也就是先來看一下情況，回到首爾之後，我會盡快的爭取到來釜山的機會
的……”
江留月停頓了一下，下意識的用手撫摸上自己的手腕。
上面銀色的鐲子冰涼而華麗。
張寶山明顯也看到了她的小動作，瞥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
“……您還在生氣嗎？對我當初做的事情。”
江留月卻十分敏感的，瞬間抓到了他的情緒起伏。
“不，並不是那樣。”
張寶山一楞，笑了笑，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說道：“你沒有做錯什麽，Alice，你已經做的很好
了。”
跋山涉水的改頭換面誰也無法阻止，一個公益節目轉型成商業節目，本身就有著超乎想象的風
險，原本默默無聞的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當然也會全部換掉變成上層喜歡的人，畢竟有利可圖的事
情，頭頭們都想攬到自己手裏。
所以，不管江留月是不是和姜東華起了沖突，也不管江留月是否退出了節目，他們這群工作人員
的結局，早就已經註定了。
臨走之前還能做好BIGBANG的特輯，將節目再次送上一次頂峰，見證一次黃金時間的奇跡，對於
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是圓滿了。
“……說實話，雖然決定來到釜山了，但是，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臉面去見原來的前輩們，放
送臺碰到的話，光是鞠躬也沒辦法表達自己的心情，我有點害怕。”
江留月看著可樂瓶裏不停上浮的氣泡，很小聲的說。
“明明是因為相信我才做了特輯，可是我卻轉身就退出了節目，怎麽看，都像是叛徒的行為。”
當初的那些人留在首爾的很少，因為即使留下，大約也會被刻意的打壓一陣子，所以大多都選擇
到地方去，也有人直接離開了這個行業的。
釜山算是地方電視臺中比較有實力的，節目組中還在電視臺做事的，有一半以上都在釜山電視臺
工作。
江留月想要在釜山立足，和這些人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比起怎麽樣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彌補已經塌陷的形象，無疑要難上許多許多倍。
“不要這樣說。”
張寶山放下了筷子，輕嘆了口氣之後，輕輕的用指節扣了扣桌面：
“沒有人責怪你。”
“Alice……如果有人要問我，百萬次我也會這樣回答。”
“當初的那件事情，你已經拼盡全力做的很好了，沒有人會比你做的更好了。”
“因為你反抗了姜東華，所以矛盾的尖銳和沈重，全部都是你承擔了下來，後來被冰封不也是因
為這件事情嗎？因為你做了那麽好的特輯，所以大家的履歷都很漂亮，就算是沒有繼續當放送
人，也是沒有遺憾的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次工作……你真的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看著江留月頭頂的發旋。
這孩子一直低著頭，細白的小手握成拳頭放在桌面，看不清表情。
“擡起頭來吧，Alice。”
張寶山緩緩的說：
“你沒有罪。”
“你不需要對任何人低頭。”
江留月慢慢的擡起了頭，不管看多少次，張寶山都要感嘆，這孩子的眼睛實在是太漂亮，太漂亮
了。
讓人沒辦法生氣。
這孩子本來也沒有做讓人生氣的事情。
“我相信大家也是這樣想著的，那件事情過去都一年了，一直在工作的時候，大家偶爾也會說起
過去，但是沒有人說起你。”
江留月有些緊張的眨了眨眼。
“不是因為生氣才不說你的，而是總是覺得很遺憾，也很想念你，想到可能再也沒辦法見到你，
因為傷心所以幹脆不說出來。”
“我就是這樣的心情，在釜山的這些日子，碰到好吃的小店子也好，碰到好玩的策劃也好，我就
會想……”
“Alice在的話就好了。”
“肯定會很開心的。”
江留月的眼圈驀然一熱。
她心頭萬千情緒翻湧，幾乎瞬間流淚。
張寶山看著她，目光很溫柔，帶著十分溫暖的笑意：
“Alice，作為放送人，大家在進入這個圈子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著雄心壯志或者所謂的夢
想，只是自己的能力實在是太薄弱了，根本沒有辦法做什麽，只能這樣隨波逐流的活著，就算是
有奇跡這樣的東西，也從未想過，會和自己有關。”
“但是你做到了，讓我感到自己的人生也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如果在這個眼淚和笑容都是劇本設定的放送界，還有什麽，讓我有所期待，有所憧憬，想要為
之努力和嘗試，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充滿希望，堅定的相信奇跡的話，那就是Alice你。”
憑借著本能在綜藝界摸爬滾打的江留月，只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而拼命改善著自己身邊的環
境，在不知不覺中，她影響了許多人。
一群只是混吃等死的人當中忽然有了一個奮發努力的人，只是抱著嘲笑和看熱鬧的心圍觀的人
們，漸漸的被那不屈不撓的努力模樣打動，也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麽。
雖然不曾有過號令，不曾有過奮發的動員和揮斥方遒的指揮和命令。
向上攀爬的她，成為了某些人的正在緩緩升起的星。
只是這顆星，還沒有能夠察覺自己的影響力罷了。
“……您這樣說……我該多不好意思啊。”
江留月吶吶的說道，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羞澀，耳朵尖卻已經紅了，忽然拿起湯勺開始撈肉：
“您趕緊吃吧，這個都要爛掉了。”
張寶山見狀笑笑，也不戳穿她，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兩人不再聊工作而是改聊一些釜山的風土人情，氣氛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嗚哇~~~好飽~~~~”
江留月丟下空碗，撐的捂著自己的小肚子。
“正好，你托我找的房子就在附近的街區，一起走著過去，消化一下吧。”
“嗯，好。”
小吃店的街區挨著大海，兩個人便一起往海邊走過去。
海風一吹，江留月頓時覺得輕松不少，小胳膊小腿的甩起來，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心情明顯
好了不少：
“大海啊~~~~~~~”
“釜山的空氣很好，找的房子也是海景房，以後經常可以看到。”
江留月的囑托張寶山當然十分用心，找到的房子不管是安保還是硬件，都是十分拔尖的，當然，
價格也是很拔尖。
不過江留月既然說過不用擔心房租的問題，張寶山也就什麽都往最好了找了。
“是嗎，蠻期待的，可惜這個房子不是給我住的。”
江留月點了點頭，有些遺憾的樣子。
“啊？”
張寶山楞了：“不是你自己要用嗎？”
“我怎麽能住那麽好的房子，就算要找房子，而且如果現在就找好居住的地方，不是等於告訴公
司我想要重新返回電視臺工作嗎？我的合約馬上就要到期了，我可不能這樣被動，這樣會被公司
壓的死死的，八成簽下來的也是奴隸條約了。”
海灘上有孩子在嬉戲，江留月趴在欄桿上眺望著大海，她棒球帽壓的很緊，看不清表情，只有長
發被風吹起來。
“可是……這麽好的房子，是要給誰住的啊？”
張寶山實在想不通。
“我現在還不能在釜山一直呆著，時間太短了，後天就要返回首爾，所以在我不在釜山的時候，
得有個代理人幫我打理事情才行，所以是給代理人準備的，這個時間的話……”江留月擡起手腕
看了看表：“大約已經到機場了吧。”
“代理人？”
張寶山遲疑了一下，江留月認識的人他幾乎都認識，腦海中並沒有這樣嬌貴的人：
“是什麽樣的人？”
海風吹來。
江留月轉過身看他，低下頭，卻是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
“如果真的用動物來形容的話……”
她沈吟了片刻：
“就是鬣狗吧。”
“……鬣狗？”
“就是那種動物啊，在獅子圍攻獵物的時候悄悄地埋伏，在獅子飽餐之後就去吃一些殘羹冷炙，
不過這樣的動物，卻也有圍攻年老或者受傷的獅子的時候，完全不掛念一點自己曾經討飯的恩
情，帶著覆仇的快感淋漓盡致的吃個痛快，把恩人的骨頭當成仇人的骨頭嚼的嘎嘣嘎嘣響的
人……您也遇見過這樣的人吧？”
“那種人……怎麽能用那種人呢？”張寶山皺起眉頭：“不是很危險嗎？也完全沒有必要對他那
麽好！”
“鬣狗這種動物，說實話是很危險的，因為他們很能忍饑挨餓，也很能忍耐屈辱，為了活命腐肉
骨頭甚至糞便也會吃，但是當發現有機會的時候，卻連獅子也敢下口，好好用的話，比老虎和熊
更好用。”
說實話，江留月一開始根本想不起來唐冉陽是誰。
但是唐冉陽很明顯十分不甘心這件事情，不停的提醒和暗示她，總算讓她想起了早就模糊的記憶
裏更模糊的一個身影。
不得不說她為唐冉陽的變化感到吃驚。
當初為了欺負唐冉陽，那些公子哥吃飯的時候沒少酸他，自然將他那些寒酸事情當笑話講，就算
是沒仔細聽，江留月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總之十分俗套的劇情，父親曾經很有本事卻忽然重病倒下，比父親當初還要沒出息的遠房親戚接
了父親的職務做反而飛黃騰達，為了讓自己的兒子能有出息，父親乞求親戚一家收留了自己的兒
子，讓兒子在大城市裏接受良好的教育，為了能夠償還這樣的情債，母親在那家成了幫傭一樣的
存在。
因為那個親戚家的孩子也在學校裏念書，所以為了討好這群公子哥，也曾經用保姆的孩子這樣的
話酸過唐冉陽。
唐冉陽當時的憤怒和扭曲的仇恨溢於言表，這樣的形象反在江留月的心裏印象鮮明。
還以為這家夥以後會做出什麽報社的事情來，沒想到再見到對方，卻在親戚的手下十分的乖巧聽
話還能得到尖酸親戚的賞識，這得是多少次□□之辱才能獲得的信任啊。
江留月就是在這個時候註意到唐冉陽的。
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看到對方那熊熊燃燒的野心和不停滴下毒汁的心思。
江留月想要在釜山站穩腳跟，不僅需要張寶山和一眾PD的支持，她還需要商業讚助和金錢的根
基。
怎奈她現在依然在法律上未成年，就算喬娜留下許多財產也無法多做利用，全部在代理人手裏運
轉，只有年末的時候能夠拿到部分的利潤分紅，沒有雄厚的資金作為資本，許多事情的開展舉步
維艱。
就算是空頭支票暫時籠絡了鄭太勇，但是鄭太勇並不是傻逼，一個月內如果不真的拿出點幹貨給
他，這位太子爺只怕要拿她磨牙——哪有男人能忍受被一個女的耍兩次。
她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來為她在釜山找到一個堅固的支點。
唐冉陽不算是最好的人選，甚至不能算是好人選，但是，江留月現在，真的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即使是危險，她也只能用這個人賭一把。
“……即使如此……”
張寶山還是十分的擔心。
“所以，才用那麽好的房子來籠絡他，用優厚的報酬來堵住他的嘴嗎？”
雖然是好辦法，但是萬一有人用更好的東西讓他背叛Alice的話怎麽辦呢？
張寶山十分的憂心，他覺得江留月實在是太冒險了。
“我不需要籠絡他。”
“鬣狗這樣的東西，你對它再好也沒有用的，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沒有感恩之心的野獸，看見你的
好東西，可能還會想要咬死你來搶走它，貪心是永遠都填不滿的。”
“這個房子……”
兩個人已經到了小區，房子在18層，來看過幾次房的張寶山在保安室裏是個臉熟，保安連忙來殷
勤的打開門恭敬地問候。
“只不過是拿來炫耀的而已。”
不是讓你吃的。
鬣狗啊……
在你沒有做事之前，我就連一口水一口飯也不會施舍給你，這些散發香氣的你想要的【人上人】
的享受，只不過是只是讓你垂涎，讓你咬住鉤子的誘餌而已啊。
如果你忍不住的去咬的話，就會在那個瞬間，被套上狗鏈。
不過，那能怪誰呢？
不過是你自己扭曲的欲望作祟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拖了那麽久所以給滿滿的一大大大大大更。
釜山篇還有一篇就結束，然後就是回首爾了~
唐冉陽有十分重要的角色地位，大家討厭他也忍一忍……忍不住就戳小人吧。
其實你看到後面就會覺得，這貨其實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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