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9章 首爾之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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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首爾之月

女人在戀愛的時候,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事情的。

就算是真的做出了什麽,也不過是因為面對了威脅,所以下意識做出的反應而已。

一邊這樣給自己開脫著,申敏兒一邊輕輕地撫摸著自己放在旁邊座位上的小巧手提包。

隔著手袋柔軟的質地,她還能觸碰到手機的輪廓。

坐在她對面的崔勝鉉低著頭正在認真的吃東西,因為摘下了棒球帽的關系,清爽的短發遮不住好

看的鼻梁輪廓,又長又密的睫毛比女孩子的還要濃密漂亮,現在像是乖巧的蝴蝶輕輕扇動翅膀一

樣,在臉頰上投下很淡的陰影。

這家餐廳的燈光格外的朦朧,營造出的暧昧氛圍裏,游離著充滿甜膩氣息的分子。

總而言之,雖然過程並不太完美,這也是一次不錯的約會。

“……不合口味嗎?”

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紙優雅的擦擦嘴,崔勝鉉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大的眼睛看向申敏兒,眼神像是

小動物一樣無辜。

這樣純粹的如同孩童一樣的稚氣動作,讓申敏兒內心的母性本能隨之泛濫起來。

情不自禁的帶著溫柔的笑容,一邊搖頭,一邊將自己幾乎沒有動的盤子也遞了過去,輕輕地放在

崔勝鉉的身邊:

“我減肥,勝鉉幫我吃了吧。”

“比起減肥健康更重要,好好地吃飯吧。”

崔勝鉉沒有動,依然是淡淡的笑意,說著有些僵硬和不自在,卻盡量表現自己的體貼的話語。

“我真的飽了,平時吃的也不多,剛剛吃了點別的,所以是真的吃不下了。”

“是嗎?”

崔勝鉉抓了抓頭發,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毛,忽然感到了有些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的尷尬,便

只好下意識的挺直了脊梁,伸手讓服務生來結賬。

“勝鉉啊……待會……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好嘛?”

“電影?”

將卡遞給服務生,崔勝鉉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吃驚,他沒想到的是申敏兒會在這時候提出來去看電

影。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腕表,現在是晚上的七點多,正是電影院人多的時候。

“……”

沒能說出拒絕的話,崔勝鉉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眼神到處亂飄。

“是啊,去電影院的話太容易被發現了……”申敏兒抿了抿嘴唇 ,然後試探性的問道:“不

如……我們買了DVD到房間裏看?我知道一個很有名的好看的電影哦。”

這樣大膽的說出口,申敏兒的手卻下意識的緊張的捏緊了飲料杯的吸管,並且胡亂的攪動著。

說出來這樣的話,其中的含義可想而知。

雖然作為女孩子主動提出來似乎不夠矜持,但是面對崔勝鉉這樣木呆呆的不開竅的弟弟戀人,也

只能自己主動才能把握住先機了。

而且這樣青澀的男孩子在嘗過那種事情的甜頭之後,才會死心塌地的迷戀自己不是嗎?

“我……”

崔勝鉉楞了一下,看著對方藏著殷切的眼神,竟然語塞。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個在等待對方的回應一個在不知所措,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

靜。

所以,本來應該聽不到的已經被關了聲音的手機的震動聲變得格外清晰。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看向了申敏兒的包——申敏兒自己的手機就放在餐桌上面呢。

“……”

“……”

兩個人卻都沈默著不開口。

在這樣的沈默裏,手機震動的聲音,令人尷尬的越發清晰起來。

最終是申敏兒嘆了口氣,拿過自己的包,將崔勝鉉的手機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自嘲般的嘆

口氣:“想要和我們勝鉉一起安靜的約會,為什麽就那麽難呢?”

崔勝鉉低下頭,吞了口口水,閃躲開對方的眼神,伸手拿過了自己的手機。

申敏兒又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別開了眼神,去看餐廳裏華麗的裝飾品。

“……nei,是我,首爾?什麽時候?哦,我知道了,會過去的。”

掛掉電話,崔勝鉉抿了抿嘴唇,口氣有點小心翼翼的說道:

“是經紀人。”

“首爾明天還有通告,是臨時安排的……但是很重要,所以大概今天就要趕回去。”

“那個……我感到很抱歉,努那。”

說道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崔勝鉉便不知道該怎麽坐了,想要離去卻只能枯坐在這裏,想要解釋卻

笨拙的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便只是呆呆的坐著,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不知所措。

看著這樣的崔勝鉉,心裏的憤怒不由自主都變成了酸澀,難以言表,更無法說出什麽過激的話

語,申敏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露出了一個苦笑:

“真的……”

說完這個單詞之後,她頓了頓,抿了抿嘴唇,擡頭看了一眼飄忽的頭頂的夢幻的燈,又低下頭,

看著崔勝鉉臉上,鼻梁打下薄薄的側影而愈發顯得冷酷又俊美的輪廓。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畢竟……我心裏也知道,不管怎麽做,現在最重要的是勝鉉的工作和

夢想,我都能理解的。”

她放緩了聲音,將情緒壓下去,盡量的溫柔。

作為一個年紀和情感經歷都比崔勝鉉要豐富許多的年上女,她很清楚這樣的情況之下自己做出最

正確的選擇是什麽。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了,其實我也有抱歉的地方……下午經紀人就發信息過來讓你回去,我……我發

了信息讓他先離開了,希望不要耽誤到你的行程……下午就回去的話,晚上我們勝鉉也能好好的

休息了,所以,如果說抱歉的話,我也要誠懇的道歉才行。”

私自回覆短信這樣的事情崔勝鉉不可能不察覺,與其被抓到還不如自己掌握住主動權,申敏兒心

裏很清楚。

“……經紀人?”

可是,崔勝鉉的反應卻是有點吃驚。

“是啊,叫你哥的話……應該是經紀人或者助理吧?因為名字沒有備註……”

因為倉促又怕被發現,申敏兒也沒能仔細的去翻看記錄,但是,那串數字的尾數她卻是有印象

的,就是崔勝鉉之前沒能接到的電話。

沒有備註卻又是打電話又是發短信這點有些奇怪,但是,叫哥的話,是男孩子沒錯這一點,也讓

申敏兒未能深究。

但是……

崔勝鉉的反應……似乎有點過於微妙了。

“啊,應該是吧,可能是孩子們發過來的,因為很多原因,電話號碼什麽的經常會換,也沒辦法

備註的太詳細。”

那一瞬間,申敏兒沒有看錯。

崔勝鉉的眼神很明顯閃躲了一下,然後,抓著手機的手指,一下子緊張的握緊了。

——會是誰呢?

好像並不是簡單地助理之類的人吧?

申敏兒心裏想著,臉上卻露出了笑容:“是啊,我都能理解,畢竟是藝人,小心點總是好的,如

果被發現的話,可是會出大事的,對吧?”

“……”

崔勝鉉沒有立刻回答這句話。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眼神也似乎帶著十足的戒備。

心裏一驚,申敏兒暗自懊悔自己沒按捺住的有些咄咄逼人,急忙若無其事的露出甜美的笑容,用

有些撒嬌的口氣說道:

“那麽,勝鉉你……就趕緊回首爾吧,我在這裏讓經紀人接我就好。”

崔勝鉉垂下睫毛沈默了兩秒,然後擡起頭,一手拎包一手抓起棒球帽扣在自己的頭上,禮貌的說

道:

“不,我送了努那回去再回首爾也可以的。”

“……好吧,那就辛苦我們勝鉉了。”

申敏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是也立刻拿著包包站了起來。

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自己似乎觸及到了崔勝鉉某個不可言說的秘密,讓對方產生了強烈的抗拒

心理和戒備心。

一直到回到了酒店,申敏兒也覺得心慌,連著發了幾條短信給崔勝鉉,得到的回應也是不鹹不淡

不冷不熱卻禮儀無可挑剔進退得當。

這讓她更加的暴躁,幹脆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東西往地下胡亂一掃,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話都要

說不出來了。

好容易順順當當的約會,也進行了肢體接觸,怎麽會毀在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上呢?

“不是助理嗎?難道是隊員嗎?難道是因為這個才生氣嗎?因為讓弟弟們自己回去了?”她胡亂

的猜測著,焦躁的扭著手指頭:

“可是隊員們的電話怎麽可能不備註呢?再怎麽說……”

她咬了咬嘴唇,到自己的包裏翻出了自己的手機,然後打開了備忘錄,裏面新增加的一條記錄

裏,赫然就是那個神秘的電話。

“……你到底是什麽人?”

申敏兒幾乎有些咬牙切齒。

這件事情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臟裏,根本就拔不出來。

考慮再三之後,她終於是忍不住,拿起了酒店的座機號碼,撥打出了那個神秘電話。

然而——

“空號?怎麽會是空號呢?空號可以發短信可以打電話嗎?怎麽會是空號呢?”

徹底沒了形象的對著那頭的話務人員發著脾氣,申敏兒簡直要渾身發麻了。

就算是註銷也沒有那麽快,下午還打電話發短信的號碼,根本沒有可能無緣無故的變成空號

吧?!

“小姐,請您不要生氣,這確實是個空號,無論是作為手機號碼還是座機號碼,這號碼的位數都

不足夠,您會不會少記了數字呢?”

不可能。

申敏兒很確定,當時自己看到的,崔勝鉉手機上的號碼,就是這個。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經關機,即將為您接通語音留言信箱,在DU的一聲之後,會開始計

費……”

崔勝鉉煩躁的摁掉了手機,擡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已經是晚上的八點了……距離短信的發送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個小時了。

不管怎麽說,這個時間應該也在路上了,或者已經到了哪個休息站了。

……一個人嗎?

會不會沒有吃飯?司機是不是靠得住的人?那孩子不是受傷了嗎,這樣著急就趕路的話會不會加

重病情呢?

“……西八!!!”

再也無法壓制情緒的崔勝鉉爆出一句粗口,狠狠的踢了一腳車座的靠背。

“阿一古,客人,您這是幹什麽呢?有脾氣也不能對著我的車子撒氣啊阿一古~”

正在開車的司機回了頭,有些不滿的說道

要不是看在這小子是包車去首爾有出手大方的份上,他分分鐘要爆臟話了好嘛?

現在的青少年戾氣怎麽那麽重……

崔勝鉉搓了一把臉,忽然整個人前傾,說道:

“大叔,我們掉頭,我還要去一個地方。”

“誒!?阿一古我們馬上就要上高速了這個時候怎麽可以……而且少年你都說了要去首爾……”

“錢我會照付的,麻煩掉頭吧。”

如果是從山莊走的,那麽車應該和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一樣,是山莊的工作人員幫忙叫來的,說

不定可以查到司機的聯絡方式。

不管怎麽樣……

崔勝鉉又搓了一把臉,疲倦的徹底倒在後座上,手臂擋在臉上,只覺得胸腔發悶,呼吸也透不過

來氣。

為什麽……又讓她一個人了呢?

他總是沒有辦法的想起江留月那怯生生的,像是小動物一樣脆弱又清澈的眼神。

會有多麽的害怕,卻又假裝沒關系呢?

在反覆的催促下到了度假村,付了車費之後,司機大叔表示錢拿到了自己並不想再等待,如果要

去首爾就要雙倍的車資,崔勝鉉心生戾氣,揮手讓他滾蛋。

如果她遇到了這樣的壞的司機怎麽辦呢?

想到這,崔勝鉉就覺得自己沒出息到要哭出來的程度。

度假村似乎已經停止營業了,但是大門並沒有關上,崔勝鉉走了進去,剛走了幾步,就聽見有人

戒備的喊道:

“是什麽人?”

崔勝鉉停下腳步,遠遠看到店主人跑了過來,一臉的緊張。

“……那個……”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介紹自己,,有些呆呆的站著。

好歹店主人是認識他的,頓時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忙不疊的沖過來,左右看看沒有別人,便把

他往裏面拉:“阿一古,你們可算是來人了,我在這裏都等的要發瘋了……”

崔勝鉉一頭霧水,一邊被扯著走,一邊楞楞的問道:

“您在說什麽呢?”

“愛一股怎麽可以現在才來呢?那個孩子都在花園裏等了那麽久了,飯也不能吃水也不能喝,那

麽小的女孩子怎麽可以丟在這不管然後那麽晚呢才來領人呢?大叔我如果是壞人的話,那個孩子

要怎麽辦啊!?”

一直跟著操心的店主人一口氣壓不住,劈裏啪啦的嚷嚷了起來,顯然在等待的時候,他比任何人

都感到煎熬。

“……您…這是什麽意思啊……”

崔勝鉉忽然覺得一口氣驟然釘入了胸口,氣管也被狠狠的扼住了一樣的無法喘息,說話都十分的

艱難:

“那個……那個孩子……”

“現在……”

“還在這裏嗎?”

江留月在月光下掰著手指頭,脖子太酸了,便擡起頭。

大邱不比首爾那麽多燈光,星空很亮,月亮也是,銀色的光輝格外的皎潔冰涼。

金南國說沒辦法來接她——這也是早就可以預想的結果。

說句不好聽的,她算是什麽呀。

既然都可以自己一個人舔著臉眼巴巴的屁顛顛的大半夜從首爾到大邱,自然也可以一個人從大邱

回到首爾不是嗎?

是她自己一開始把自己放到了卑微的塵埃裏,怪不得誰都可以踩兩腳的。

她手機早就沒電了,也沒辦法知道準確的時間,只能憑著月亮的高度推斷,這個時間再過一陣

子,等人再少一點,她離開大邱就不會再碰上什麽粉絲或者記者了,到時候只要跟店主人說來接

自己的人找不到地方,托店主人將自己送到繁華一點的地方,找個的士,多給些錢也能回去了。

可是現在時間的流逝已經感覺不到了,到底要這樣躲到什麽時候呢?

腦子裏機械式樣的分析著,她的渾身上下卻都對周圍的風吹草動充滿了高度的戒備心。

所以,在聽到了腳步聲的時候,江留月第一個反應就是抓起放在旁邊的兔子玩偶頭套,立刻戴到

頭上。

不管晚上一個兔子玩偶坐在椅子上是多麽詭異的事情。

至少兔子玩偶……

不會被罵吧。

也許會因為嚇人而遭來尖叫和不滿的抱怨,可是除此之外,真的……

不會被人追著,像是噩夢一樣的糾纏著被罵不是嗎?

那腳步聲……聽起來不太像是店主人。

江留月更加的緊張起來,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低著頭,假裝自己只是一個詭異的放在花園角落

的椅子上的巨大裝飾品,一動也不敢動。

但是,從那頭套裏的小小的黑色洞洞裏,她緊張到不行的在狹窄的視野裏看著那一小片空地,小

小的手在玩偶服裏握緊成小拳頭。

腳步聲停了。

江留月狹窄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身影,因為背光的原因,並不能看到臉。

然後,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踩在草地上,沙沙作響。

江留月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了。

怎麽辦呢?這是什麽人呢?粉絲?記者?為什麽走那麽近呢?是好奇嗎?還是別的原因?想對自

己做什麽呢?會被揪掉頭套嗎?是店主人出賣了自己嗎?會被打嗎?……不會出新聞吧?那就完

了……不行……無論如何……不能被認出來啊……

她想要想下意識的捂住頭套,卻覺得這樣未免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便努力的在腦子裏回想著以前

做節目的時候學的大邱的方言,萬一被人拖著,用這樣的腔調,多少會減少對方的懷疑吧……

“……Alice?”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被這個聲音瞬間清空了。

完了。

被認出來了。

江留月第一個感覺是一桶冰水從頭上直接扣到腳底下,冷的鉆心。

……等等。

這個聲音……

“……Alice。”

這次那個聲音更近了,那個人也走近了,臉……他擡起手……摘下了棒球帽,然後直接丟在地

上。

江留月一下子楞住了,呆呆的。

一只……臟兮兮的小兔子。

不知是從哪裏扒拉出來的工作服,早就臟了,尤其是腿和手,因為大了太多所以只能一層層的堆

著,大概也摔跤了兩次,上面有泥土和碎草。

崔勝鉉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的咽著口水,強迫自己不要再看,再看下去他就要憋不住想哭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拿掉那可笑的笨拙的兔子頭。

頭套有點重,他慢慢的拿,怕裏面有什麽鉤子或者扣子,弄傷了她。

先露出來纖細的脖子,黑色的發絲,然後是尖尖的下巴——

江留月忽然擡起手,抓住了崔勝鉉的手腕,十分用力,大概是用盡了自己吃奶的力氣,把崔勝鉉

的手往下壓。

她不想。

……太難堪了。

這種樣子,實在是太丟臉狼狽了。

“摘掉吧,不悶嗎?肯定很悶吧,摘掉吧,Alice。”

崔勝鉉強迫自己露出笑容,用盡量輕松的口氣說道。

可是那小手卻十分頑固的,壓著他的手腕,並不是不可以抵抗的力量,可是,他真的,下不了手

再推她一下。

他差點就要忍不住哭腔。

“……你是好孩子……聽話。”

那小小的手顫抖了一下,隨即更加頑固拼命的往下壓。

“Alice……”

崔勝鉉感受著那小手拼了命一樣的反抗的壓力,手捧著那潮濕的紮手的頭套,聲音有些顫抖的,

像是哄小孩子吃藥一樣的口氣說道:

“悶壞了怎麽辦啊,摘掉的話,勝鉉哥給你買好吃的好嗎?”

“我們Alice……想吃什麽呢?”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活潑起來,甚至帶著點搞笑的口氣。

“檸檬蛋糕嗎?還是想吃炸雞呢?中國餐館也可以的,等了那麽久,肚子一定很餓吧?哥來請

客,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不然法國菜嗎?得吃點什麽高檔的才行吧?哥正好帶了很多的錢……”

崔勝鉉忽然不說話了。

他看到,那尖尖的下巴上,有透明的液體流下來。

冰冷冰冷的光澤,順著那尖尖的下巴流下來,十分的洶湧,卻悄無聲息。

“勝鉉哥……”

江留月的聲音從頭套裏傳出來,有點悶悶的,意外的……十分的稚嫩的口氣。

像是不得寵的小孩子,可憐兮兮又眼巴巴的,惴惴不安的跟在大人的身後,想吃糖果卻只敢用看

看的,帶著討好和不安的聲音。

“哥……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說給我好吃的,也來接我……勝鉉哥你……其實沒有理由這樣做的。”

“明明就討厭我,為什麽還要做這樣的事情呢?”

崔勝鉉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站不穩。

討厭?

我怎麽可能會討厭你呢。

不要說這樣的話。

Alice。

不要說這樣的話。

【勝鉉哥,勝鉉哥是個好人,勝鉉哥脆骨……嗚嗚嗚哇哇哇……】

【勝鉉哥,勝鉉哥,勝鉉哥……】

【以後我們貴順在的時候,哥是不會抽煙的。】

【喜歡的話,哥買給你吧。】

從你,來到那個狹窄又陰暗的宿舍開始,就像是燦爛的陽光一樣,帶來了許多的快樂,就算被哥

哥們捉弄和欺負,也從來不會記仇,總是帶著快樂的笑容跟著身後……

我從未討厭過你的那個樣子。

愛哭也好,脆弱也好,笨拙也好,總是做錯事情也好,倔脾氣也好,禮儀亂七八糟也好,從來沒

有討厭過你,也沒有生過你的氣。

【呀,臭小子。】

原來會拍拍你的腦袋揉揉你的頭發捏捏你的臉好氣又好笑的說一句。

【乖乖乖。】

後來就只會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是因為對你不夠好,沒有照顧好你,孩子怎麽會犯錯呢,你那

麽好。

你餓了就想給你買吃的,你無聊我就搶來了朋友的中文漫畫,讓你跑腿之前一定要帶你好好的熟

悉道路,有人欺負你理所當然的就站出來,你不會的東西想要教給你,你沒見過的這個世界這個

國家也想要好好的帶你了解……

叫做崔勝鉉的這個沒出息的烏龜一樣的男人,也想好好地就介紹給你認識。

你怎麽可以說這樣的話呢?

雖然我很壞也做的不好,但我怎麽可能會討厭你呢。

……那是永遠也不會發生的事情。

因為……

因為啊……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你呀。

可是這樣的話,到死為止,我也絕對不能說出口……而已。

腦子嗡嗡作響,喉嚨幹燥疼痛,好一會,崔勝鉉才勉強拼湊起語言:“我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留月打斷了。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輕快,帶著點自嘲的苦笑意味:

“大家都是這樣說的,說沒有討厭我。”

“可誰也……不像是喜歡我的樣子。”

“除了志龍哥和經紀人哥哥……大家都不和我聯絡了…人生不一樣,所以…變得很陌生,也沒有

交流的意義……我感到很害怕……所以就去問,問你們是不是討厭我的時候,都說,一點也不討

厭我。”

“可是現在……我已經不再相信這樣的話了。”

“你們……只是看在志龍哥的面子上,才裝出不討厭我的樣子而已。”

“累了一天回到宿舍,因為我在的緣故,大家連話都不能隨意的講,因為我的關系,志龍哥發了

很多的脾氣,都要你們費心去勸解,因為我的緣故,也莫名其妙的被罵,就連難得的假期,因為

要打掩護,也被浪費在這樣無所謂的行為上……”

“看到我這樣的人,還要笑著裝出喜歡的樣子,不覺得累嗎?”

“就算是疲倦,也還要繼續裝成喜歡……討厭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江留月沈默了一下之後,略微顫抖著吐出口氣,繼續說道:

“這些我都可以理解的,所以沒關系。”

崔勝鉉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或者是聽錯了。

這孩子一個人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這樣消極的近乎頹廢的狀態和心理,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完全占據了她的想法的呢?

為什麽沒有察覺呢。

崔勝鉉你到底做什麽去了為什麽一點都沒有察覺呢?

“我會改的。”

江留月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理,繼續說道。

“我會搬離宿舍,志龍哥那邊我也會想辦法,不會困擾到你們,以後也是,盡量不會出現在你們

面前,不會再麻煩你們……所以……”

“當做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發生,請勝鉉哥你自己回首爾去。”

“我現在這個樣子,雖然丟臉的自己都想要死了,但是也可以自己想辦法解決這些事情,無論志

龍哥說什麽,這種事情,都不該麻煩勝鉉哥……”

什麽啊。

你以為,我是被權志龍叫過來的嗎?

你以為,是他命令我,我才過來找你的嗎?

你以為,這個世界,有誰真的可以這樣對崔勝鉉指手畫腳的狼狽成現在這個樣子只為了一個朋

友的女朋友嗎?!

崔勝鉉仿佛被針狠狠的刺到,他抿著嘴唇,眼睛都蓬起了血霧。

劃清界限這種事情。

是我崔勝鉉的選擇。

所以,哪怕心痛哪怕嫉妒哪怕感到傷心,都可以忍。

我只是想當你哥——

你他媽的——

“一起回去。”

機械的說出這句話,崔勝鉉有些麻木。

江留月沒有說話。

“回家吧。”

崔勝鉉又說道。

他有些鼻酸的,用哄著小孩子的聲音,將自己的自尊心低到塵埃裏,幾乎是有些乞求的說道。

江留月依然是沈默著。

“……Alice……拜托你,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去說,不管你現在多麽的生氣,回去之後再說吧,

和志龍吵架哥也會幫你的,不管發生什麽,我永遠都……”

崔勝鉉哽了一聲,握著那小小的手,拼命的克制著自己,他想要流淚,心裏的感情快要滿溢而

出,理智控制不住的說出了那發誓一般的話語,然而,還沒說完,那雙小小的手,便用力的抽走

了。

兔子頭套重新套上了江留月的頭。

臟兮兮的兔子,誇張的五官,黑洞洞的眼睛,像是怪物一樣。

兔子沒有嘴,面無表情。

在黑夜裏,可怖而猙獰的說道:

“那是我的事情,和哥沒有關系。”

撲哧。

像是一聲輕笑。

又像是一把利劍,直接戳進了崔勝鉉的胸口。

他呆呆的站著,聽見自己尖銳的耳鳴。

怎麽可以沒有關系呢。

你是需要照顧的,志龍雖然很體貼很好,也真的很愛你,但是他也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他總會有

做的不好的地方。

我只是,不想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你是個多麽倔強的孩子,總有一些委屈不肯告訴志龍,但是你可以告訴我。

我們兩個,不是一包薯片就可以聊天一個晚上的最好的夥伴嗎?

你結婚的時候,我會唱祝歌,我會練習很久,絕對不會跑調。

我會成為你孩子的教父,哪怕之前我不信奉任何神明。

你漫長而且圓滿的人生裏,我不是主角,但是,你總要給我留下一席之地。

一直以來,我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能笑著,痛苦也覺得甜蜜的活著,期待著未來啊。

如果這樣都被否認的話,我————

“摘掉。”

崔勝鉉機械的發音,死死的盯著那個兔子頭套。

一定是這個頭套的關系。

一定是的。

“摘掉啊!!!”

他的聲音憤怒而顫抖,幾乎是咆哮。

“我讓你把那個摘掉!!!!”

裏面,一定,藏著別的人吧。

“現在立刻馬上摘掉啊!!!!”

惡魔。

鬼。

妖魔。

不是你。

……不是你。

江留月楞了片刻,還是擡起了手,摘掉了那個沈重的頭套。

有些清冷的風和新鮮的空氣立刻湧入鼻腔,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用紅通通的眼睛,看向了完

全是暴躁狀態的崔勝鉉,嘴唇抿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風吹起她的劉海,額頭上恐怖的淤青,像是第三只眼睛,看著崔勝鉉。

原本幹凈漂亮白皙的女孩子,因為那可怕的淤青,臟兮兮的絨毛糊在臉上,而顯得邋遢又醜陋。

崔勝鉉呆呆的站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看起來悲愴而可笑。

江留月的手有些顫抖,她將頭套丟在了地上,然後,用紅通通的眼睛看著崔勝鉉,幾乎是咬著

牙,卻笑著問道:

“滿意了嗎?”

“……看到我這樣狼狽的樣子,你覺得滿意了嗎?”

她的聲音到了最後忍不住變得大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恥辱感。

她是真的被刺傷了。

雖然一直逆來順受,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是個沒有羞恥心和自尊心的孩

子。

只是她堅強到連那些挑釁和傷害都可以假裝若無其事而已。

最重要的,就是她,給自己戴上的,漂亮的乖孩子的風光的好看的面具。

現在這個面具被揭掉了。

她脆弱的不堪一擊,無能到自己都保護不了,醜陋的布滿了疤痕,血淋淋的帶著剛剛從那詭異的

甜美的胎盤裏掙紮出來的無知。

強烈的挫敗感和羞恥感讓她有一種被脫光了示眾的憤怒。

“你以為我是想藏起來所以才藏起來的嗎?”

“我是喜歡這個頭套所以才不脫下來的嗎?”

“我是那種被人罵還很高興,被人打也無所謂,沒有羞恥心也沒有自尊的傻子嗎?!”

“……看到這樣的我,你的心情很好嗎?”

哭了。

江留月忽然就哭了。

洶湧而上的悲傷和委屈擊垮了她,她用手臂擋著眼睛,像是個孩子一樣肆無忌憚的哇哇的哭了起

來。

那個總是笑的孩子,那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的孩子,哭的那麽的傷心。

像是已經拼命的忍耐了很久很久,積攢了很多很多,無法說出口的委屈,全都一次性爆發了出

來。

她只是不懂,不懂自己為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傷害,她只是覺得痛,已經痛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崔勝鉉呆呆的看著,忽然跳起來抓自己的包,鼓鼓囊囊的大包一下子抖開,裏面滿滿的東西都散

落了一地。

有繃帶,有感冒藥,有退燒藥,有碘酒,有棉簽……

像是把整個應急藥店都搬了過來一樣,塞的鼓囊囊的,那個買藥的人是多麽的笨拙啊,只是聽說

受傷就慌忙跑到藥店,所有能買的全部都買下來,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個人猜測著,心痛著可能受

傷的地方,卻因為膽怯只能用冷淡的表情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和那些慘白的藥物不一樣的是,裏面還有許多彩色的糖果,巧克力,零食……

最喜歡的檸檬味道的糖果。

最喜歡的榛子味道的巧克力。

最喜歡吃的蜂蜜薯片……

自己喜歡的孩子吃了藥,總要有很多甜蜜的獎勵不是嗎?

背了一整天也舍不得丟掉,還以為要等到宿舍,才能悄悄地放在櫥櫃裏,然後再更加悄悄地暗示

別人去翻到,現在卻散落了一地。

崔勝鉉慌裏慌張的,拿了酒精和棉簽,想了想又去拿創可貼——兔八哥的創可貼……他又想了

想,幹脆將藥捧在懷裏,幾乎是踉踉蹌蹌的跑到江留月跟前——

手先擡起來。

藥散了一地也不管。

她還在哭,哭的那麽傷心,劉海黏噠噠的貼在額頭上,那塊青紫,崔勝鉉修長的手指頭,連個指

頭尖都不敢碰一下。

他呆呆的,笨拙的,像是個傻瓜一樣站著。

這個孩子受傷的時候,自己在幹什麽呢?

保持距離。

她忍著疼痛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的時候,自己又在幹什麽呢?

……崔勝鉉,你在幹什麽呢?

你當了一個好人。

你不背叛兄弟,你沒有非分之想,你讓姐姐安心,你還當了一個不合格的別人的男朋友。

在她受到傷害的時候,你因為畏懼這些,選擇了袖手旁觀。

如今。

這個孩子真正受傷的地方,是那顆已經血肉模糊的心。

你買的這些藥,沒有用。

你買的這些糖果,也不會讓她再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回去吧。”

崔勝鉉深深的吸了口氣之後,拼命擠出了一個笑容,但是他根本辦不到,所以只好立刻轉過身

去,強忍著眼淚說道:

“我送你去志龍那裏。”

對於這個孩子的人生和所受的苦難,你根本無能為力。

你連伸出手擁抱的權力都沒有。

你連跪下乞求原諒的立場都沒有。

——你是別人的男友,是姐姐的弟弟,是志龍的兄弟。

你親手把那份喜歡穿上了冷漠的堅硬的冰冷外衣,然後傷害了她。

江留月哭完了之後變得十分的安靜,崔勝鉉讓店主人煮了碗辛拉面,給她吃,她也十分安靜的吃

著。

仿佛剛才那場歇斯底裏的發洩根本不存在一樣。

但是看著那個孩子安靜的吃著東西的樣子,崔勝鉉卻很清楚,這個孩子,和以前,再也不一樣

了。

叫來的車子很快就要來了,兩個人到門口等著。

江留月一直擡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眼睛一眨也不眨。

“眼睛不疼嗎?”

崔勝鉉鼓起勇氣說道。

“首爾的月亮和大邱的月亮,明明是同一個,看起來卻不一樣呢。”

令他意外的是,江留月卻回答了他,雖然答非所問。

她說完這句話,便低下頭,看著崔勝鉉的眼睛,露出了個很淡的笑容:

“對吧?”

“……”

“其實月亮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離得遠近,所以看著就不一樣了,離月亮很遠的時候,才會覺得

漂亮,但是,真正離得很近的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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