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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不曾見過的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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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不曾聽說的永遠

徐瑾培出生在全羅南道的木浦,是當地最有名也是最有財勢的宗族嫡子,年輕的時候,他無數次的從那古色古香的宅邸中逃脫出去,或者在別的地方流浪,或者去結識一些當時的先進分子,甚至曾經靠賣藝為生,躲避著自己身為嫡子的責任和身份。

這樣逃避了一生,到了人生盡頭的時候,他忽然就想起來幼年時期那矮矮的白墻,那青灰色的磚瓦,那木制的紙門和紙門背後淺金色的榻榻米散發著的稻草的清香。

落葉歸根,大約就是這樣的一種心理。

一通搶救之後,醫生很遺憾的告知了結果之後,而幽幽轉醒還十分虛弱的徐瑾培卻十分清醒也十分冷靜的向自己悲痛欲絕的子女們表明,想要回去木浦老家。

按照他現在如此虛弱的身體,想要回去自然需要很多細致周到的安排,大家心裏都哀痛不已,卻也只能按照徐瑾培的吩咐忙碌了起來。

崔勝鉉來到病房的時候,外公已經在藥物的幫助下入睡了。

他走到外公的窗前,輕輕的握著外公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蹭了蹭,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外公的手放

回被子裏,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病房。

媽媽和姐姐兩個人抱著小阿姨在走廊的盡頭輕聲的哭泣著,爸爸表情嚴肅的看著崔勝鉉,對著

他點了點頭說道:“這幾天陪著外公回去吧,好好的。”

崔勝鉉低著頭沈默。

高高大大的身子孤單的站立在門口,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勝鉉。”

爸爸皺了皺眉,聲音有些嚴厲的叫道。

崔勝鉉猛然擡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大的眼睛看著爸爸,他的眼圈是紅的,表情就像是受到

驚嚇的孩子一樣不知所措,聲音更是哭腔滿滿:

“再試試不行嗎?”

他像是個受盡了欺負和委屈的孩子一樣狼狽不堪,臉上滾落顆顆淚珠也顧不得擦掉,只是眼巴

巴的像是稚嫩的孩童一樣看著崔爸爸:“爸爸……”

乞求的聲音。

崔爸爸看著他,想起崔勝鉉年幼的時候養過一只小狗,那只小狗不知道怎麽的就死掉了,他也

是這樣抱著小狗的屍體跑到自己跟前,大顆大顆的掉眼淚,乞求自己幫幫忙,想想辦法。

可又有什麽辦法。

話音剛落,崔勝鉉就自己得到了答案。

他迅速的低下頭,小小聲的嗯了一聲之後,狼狽不堪的加快腳步,拼命的往走廊的另一邊跑

去。

跑啊跑啊跑啊。

這條走廊仿佛沒有盡頭一樣的黑洞洞的,好嚇人啊。

黑洞洞的走廊裏好像有很多人默默的站著,有的對著他笑,有的對著他喊。

【勝鉉啊】

【TEMPO】

“……TEMPO?”

趙文宇一度以為自己是因為藥物作用而出現了幻覺,直到崔勝鉉呼吸急促腳步淩亂就是跌跌撞

撞的撲到他的窗前。

他這才看到崔勝鉉有多麽的狼狽。

一臉的眼淚,紅紅的眼睛仿佛要滴出血來,嘴唇顫抖著,想要喊什麽卻喊不出去的樣子。

這個樣子……趙文宇只見過一次。

“我們去找尤斌他們玩吧,太久沒有看到他了,我真的很想他啊。”

崔勝鉉忽然說道:

“我,你,尤斌,還有,還有FLY,我們四個一起,畢業旅行吧。”

他像是癲狂了一樣的自言自語道,甚至開始手舞足蹈的比劃:

“啊,一起去吧~!!這次,這次我們都成年了,可以喝酒,可以夜不歸宿,也可以泡美女啊

~!美女!!!”

笑容和淚水同時在他的臉上扭曲和交織,變成一種小醜一樣的悲涼幽默。

一定是輸液的液體太冷了,趙文宇忽然渾身發冷,他想要大聲說話,可是前一陣子被搶救的時

候切開了脖子,傷口未愈,他沒辦法發出更大的聲音了。

“去哪裏呢?”

崔勝鉉像是魔怔了一樣的在房間裏來回的打轉,聲音興奮而高亢,然後他忽然抓起桌子上的一

大條紅繩,在自己的手上飛速的纏繞著,片刻功夫已經翻出一個塔的模樣,臉上依然是興奮的笑

容:

“啊!!東京塔!!幹脆坐飛機去東京塔吧!!”

他又開始喋喋不休道:

“首爾有南山塔!!我們去東京塔!!我們之間的愛情真的很美麗啊文宇啊!!!”

【我們之間是有愛情的啊!!】

【東京塔,東京塔,我們一起去東京塔吧!!】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

崔勝鉉的手忽然無力的垂了下來,紅繩也隨之落地,東京塔頃刻之間就毀滅了。

他的聲音裏忽然消失了活力,變得近乎奄奄一息。

但是又忽然的變得十分的暴躁,他一腳踢翻了眼前的茶幾,憤怒的對著病床上已經不能起來的

趙文宇吼道:

“起來!!!去玩啊!!去東京塔!!!!”

嘶啞的煙嗓仿佛要被割破一樣,尖銳的滑過耳膜。

崔勝鉉眼睛瞪的大大的,一臉憤怒和不可置信的對著趙文宇揮舞著自己的拳頭,像是在反抗什

麽的戰士一樣咆哮著:

“走啊!!!!!走啊!!!!!”

趙文宇試圖回應,但是他甚至連舉起自己的手臂都做不到。

崔勝鉉喊了一會,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然後像是個耍賴的孩子一樣坐在了地上,踢騰著腿,

不依不饒的大喊道:

“起來啊!!去玩啊!!我們去啊!去啊啊!!去東京塔啊啊啊 !!!!!”

沙啞的嘶吼漸漸變得無力,軟弱,最後成了空氣中一點點微不可查的細細波紋,讓人無從捕

捉。

唯有那躺倒在一片狼藉中的精疲力盡的少年哭著哀嚎,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無力的手捂著心

臟,似乎要挖出來懺悔一般。

就算再怎麽刻意遺忘,他也從沒有一天忘記,那是2003年的夏日。

韓國的首爾某中學發生了一起意外事故。

學生趙某、李某、安某三人私自駕駛趙某家小車去南山塔兜風途中和某運輸車輛發生意外碰撞

事故,坐在副駕駛的李某當場死亡,安某後因搶救無效死亡,而坐在駕駛座的趙某則受輕傷救

出,不久之後辦理了退學手續。

在李某和安某的葬禮之前,其父母曾遞交申請希望召開追悼會,但被學校以兩人素日表現不良

市場混跡地下樂隊以及此次事故對學校造成惡影響而拒絕,這件事情在學校的同意下被媒體以反

面教材的形式報道,引起了當時社會的廣泛關註。

正因為如此,李某和安某的葬禮除了本家親人之外幾乎無人參加,淒涼至極,後父母上訴要求

追究肇事車輛司機酒駕的問題,並未納入媒體關註範圍,據說因為牽涉到當時作為主駕駛員的趙

某而最後以金錢賠償不了了之。

還有一件事情,媒體雖未報道,卻記錄在學校的學生檔案當中。

就在事故發生後。

在校學生崔勝鉉因持續曠課兩周且返校之後因同學之間談論言語不和大打出手責令回家思過,

後由家人辦理轉學手續。【註】

“尤斌啊,尤斌啊,尤斌啊~~!不要死,不要死……我們去……我們去東京塔吧……不去南山

塔……去東京塔吧……”

崔勝鉉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拍打著胸口一邊哭一邊說道,頭頂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鼻子裏

是消毒水的味道,連呼吸都快要爆炸的胸口痛的要死掉。

搶救室裏,安尤斌那總是拿來撥吉他的修長的手像是擰麻花一樣稀爛,崔勝鉉不敢碰,他雙手

懸空,將那殘缺的手小心翼翼的護在空中,哭著說。

“tempo……”

似乎聽到有人回應自己,崔勝鉉哭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拼命的一邊點頭一邊嗚咽著嘶啞的

忙不疊的說道:

“是啊是啊是我啊,我來救你們了啊。”

然後他又嗚嗚嗚的哭了起來,拼命的用手打自己的頭和胸口,甚至想要一頭撞死軟弱無能的自

己。

“………”

趙文宇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很勉強的用氣音擠出了幾個字:

“對不起……原諒我吧……”

原諒事故發生的瞬間,我為了保護自己而猛力旋轉方向盤,讓他們兩個承受最大的沖擊。

原諒我貪生怕死,原諒我敢做不敢當,原諒我……

原諒現在遭到報應的我又要丟下你一個人……

我們四個人。

曾經一起許諾過的平生和永遠,快樂和放肆,夢想和旅途,全部都要辜負。

我們三個都要拋棄你而離開了啊。

把三人份的痛苦都給你一個人來承擔……真的很對不起啊。

趙文宇的呼吸漸漸急促,儀器傳來報警的聲音,床頭的警鈴大作,刺耳尖銳。

他意識模糊之前,手下意識的艱難舉起來,試圖抓住床頭綁著的一個紅色的小小的絲綢袋子。

那裏面有【平安】。

但是最終沒能碰到,手無力的垂下。

【趙文宇,你不要死。】

趙文宇的眼角漸漸溢出了冰冷的淚水。脆弱到極點,他多想要大聲的嘶吼,卻什麽聲音也發不

出,徒然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兵荒馬亂的搶救。

崔勝鉉蹲在走廊,頭頂是白慘慘的燈,腳下是白慘慘的路,唯獨搶救室的指示燈,紅的瘆人。

他呆呆的看著,側著頭,像是從來沒見過這個東西一樣。

【TEMPO,來啊。】

夏日的陽光,總是炙烤的空氣都要變形了,讓人不堪忍受。

胖墩墩的崔勝鉉背著自己的雙肩書包,對著三個少年揮了揮手:

【今天不行啊,我先走啦!】

【呀,你這小子!我們的愛情難道變了嗎?一起去南山塔吧!文宇開了車出來,不是很帥氣

嗎?】

【今天真的不行啊,你們先去吧。】

崔勝鉉無奈的說道,然後肉肉的手握成拳頭砸了下自己的胸口,比了一個帥氣的姿勢,甕聲甕

氣的說道:

【MAN,無論哪裏,我和你們同在啊。】

三個少年切了一聲,對著他比了個中指,然後就勾肩搭背的有說有笑的朝著不遠處火紅色的跑車

走去。

三個人都在上車的時候,崔勝鉉忽然感到了後悔,他想要大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怎麽都發不出

聲音來。

等等、等一下,不對、不、不——!!!!!

崔勝鉉猛然睜開了眼睛。

頭頂依然是白慘慘的燈,白慘慘的走廊,黑洞洞的角落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崔勝鉉打了個激靈,忽然開始渾身上下的摸,摸出了一包煙,就抖著手指拆開,還沒點燃,就被

正好路過的面目模糊的護士提醒了一句。

高高大大的少年像是被責罵的孩子一樣驚恐的用大大的眼睛看了一眼護士,然後無措的繼續摸索

自己的口袋,像是一定要摳出什麽東西一樣。

什麽、什麽、什麽,出來點什麽啊。

摸啊摸,忽然摸出了一個小盒子,他手發著抖,兩次才拆開了,露出一塊潔白的散發著甜膩香氣

的東西。

像是饑餓了很久很久的人一樣,崔勝鉉顫抖著開始瘋狂的狼吞虎咽,牙齒咬著自己的手指也不

管,血混著糯爛的巧克力濃漿拼命往嘴裏塞,最後嗆咳的自己上氣不接下氣。

好一會,崔勝鉉就著自己蹲著的姿勢,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嗚嗚嗚的哭了起來,仿佛受了天大

的委屈一樣。

這個世界花言巧語,讓他曾經那樣不知憂愁卻又憤世嫉俗。

而他現在拼了命想要保護自己的所有,可當他伸出手,卻只有半塊融化的巧克力而已。

哪有永遠。

這個世界上和他一起約定了永遠的人那麽多。

沒有改變的,卻是他永遠都是孤單的一個。

註:此事件真實存在。中學時候非常親密的一起玩音樂的兩個朋友因為車禍去世,因為素日在學

校表現不良而遭受了惡意的攻擊甚至於追悼會都沒有開,也沒有追究對方司機的責任,這件事情給年幼的崔勝鉉帶來相當可怕的沖擊和陰影,一直到現在崔勝鉉都不開車,就是這個原因,他覺得開車很可怕,這樣不負責任的開車甚至剝奪他人的生命更加的可怕。此事件曾在【對著世界呼喚】這本書以及08年前後的采訪中被大哥提到過。

作者有話要說:

掉更新嘍~~

下一章外公去世,再下一章矛盾激化,再來就是跋山涉水特輯錄制,小夥伴們準備好了嗎~?

2015 崔勝鉉生日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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