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挽留

“你什麽時候離開呢？”

趙文宇問道。

江留月正托著下巴檢查自己的道歉信，她的頭發沒有綁起來，順著脖頸垂下，有點長了的劉海掠過白皙的臉頰，在尖尖的下巴和修長的脖頸上卷了一個漫不經心的波浪，被病房的燈光打上了薄薄的暈黃。

聞言她回過頭，那雙漂亮的讓人失魂落魄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趙文宇，細嫩清脆的聲線叮叮咚咚，說出的話語卻是那樣殘酷：

“等你死了以後。”

——真是個殘酷的女人。

趙文宇想。

雖然還稚嫩，雖然還幼小，但是人的本性是無法掩藏的，江留月是個典型外熱內冷的人，她的

領域感和偏執可能比起權志龍更為嚴重，只是被那天真無邪軟萌可愛的外表給蒙蔽了而已。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殘酷的語言聽起來，卻讓人感到想要流淚的慈悲。

在趙文宇聽來，這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證，保證在自己這殘敗的生命徹底湮滅之前，都會陪伴著

自己。

就算是厭倦的恨不得立刻離開這裏，可是在你死之前都不會離開？

意外的讓人覺得心安下來，甚至感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趙文宇深深地看向她，看著看著，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忽然很慶幸權志龍並沒有察覺到江留月這一面，否則權志龍現在應該徹底沒有理智，被迷的

發瘋了也不一定。

其實，權志龍覺得自己現在也和發瘋也差不多了。

“好冷。”

他縮了縮肩膀，羽絨服下面是薄薄的短褲和T恤，他現在在某個建築物的頂樓拍攝《forever

with you》的MV，天氣不太好，陰暗晦澀，壓的人有些透不過氣來，頂樓的暖氣管子不時地噴

吐出大量的白色霧氣，連對方的臉都有些看不清。

“……”

崔勝賢叼著一根煙過來，用煙盒頂了頂他的肩膀。

權志龍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用手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晃了晃頭，深呼吸了一下。

空氣裏是萬寶路熟悉的煙草味道，權志龍遲疑了片刻，還是伸出手抽了一根出來，並沒有點

燃，只是在手指上慢慢的搓著。

他有點擔心崔勝賢會像是別的人一樣追問他和江留月的事情，可是崔勝賢卻從頭到尾都是沈默

者，慢慢的抽著煙，青灰色的煙霧緩緩的騰起，又被冬日清冷的風吹散開來，沒有蹤跡。

兩個少年並肩站立在頂樓，這是麻浦區最高的建築之一，舉目望去，一塊一塊的白，漫無邊際

的灰。

不遠的地方，低矮的建築群旁邊，一條道路隔開，再過去就是繁華的市中心，高樓大廈，五彩

霓虹。

權志龍忽然感到一片荒蕪，不只是從視野，而是蔓延到了心底更深的地方。

冬日的風很冷，手臂和腿都凍的有些麻木了，權志龍到底還是點燃了那支煙，深深地呼吸了一

口，漂亮的褐色雙眸淡淡的掃去眼前的麻浦和遠處的繁華。

被愛情苛責糾纏而脆弱不堪的神經忽然變得堅韌起來，他的心變得踏實，站在崔勝賢身邊，他

伸出手，死死的扣住崔勝賢的一條手臂。

他用力的力氣很大，絕對弄疼了崔勝賢，但是崔勝賢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叼著煙，眼角微微上

挑，嘴角帶著點笑意，忽然伸手用力的在權志龍腦袋上的報童帽上狠狠拍了一下。

權志龍吃痛的叫了一聲，試圖躲閃，那大手卻揉著他的頭頂幾下之後轉去擰他的耳朵，毫不留

情，疼的他哇哇直叫的跳腳。

“志龍。”

崔勝賢的煙嗓在冬日裏霧霭起來，聽著有些飄渺。

“你真的還沒察覺自己做錯什麽嗎？”

等你察覺自己真的錯了的時候，真的還來得及嗎？

明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了，大街小巷卻已經充滿了聖誕的氣氛，江留月一個人走在街道上，身邊

到處都是成雙入對和結伴而行的人，她嬌小的身子藏在厚重寬大的呢絨大衣裏面，腳下的皮靴敲

打著青石磚，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路上有小女孩在賣玫瑰花，看到情侶就湊上去，甜甜的聲音混雜著街邊飄散來的巧克力和蛋

糕的香氣，讓人心情愉悅。

江留月頓下了腳步，看著那一支支包裝精美的紅玫瑰，發著呆。

“啊！”

本來就人流量特別大的街道上，她稍微停住，就被人給撞了，好在趔趄一下終於站住，聽到

那對情侶連聲道歉，江留月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這回的功夫，小姑娘又賣出了一支紅玫瑰。

江留月咬咬嘴唇，手在口袋裏握緊自己的錢包，慢慢的走過去，低著頭，希望自己不要太引

人註意。

到了小姑娘的身邊，她卻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一個人還是一個女孩子，買玫瑰花會不會太奇

怪了？會不會看起來還很丟臉？

“先生先生，給你的漂亮的女朋友買一支玫瑰花吧！”

賣花的小姑娘走過江留月身邊，又對一對情侶說道。

甜甜的聲音和笑容讓那對情侶很高興，男生大方的掏出錢包買下了玫瑰花，然後笑著遞給自

己身邊摟著他手臂的女友。

“謝謝OPPA~~~~~~~”

精心打扮了的漂亮女孩幸福的笑著，摟緊男友的手臂撒嬌道，伸手接過玫瑰花，踮起腳尖，

在男友的臉上親了一口。

江留月呆呆的看著，不自覺的咬著自己的一根手指，小臉上不由自主的出現了羨慕的神色。

啊……要是……志龍哥也……就好了……

不可能的吧，想也知道。

江留月的肩膀耷拉了下來，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到了最後幹脆撒腿狂奔起來。

“呼哧，呼哧，呼哧……”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留月再也跑不動了，才靠著墻壁，劇烈的喘息著，手捂著自己因為缺氧

和快速奔跑而刺痛的胸口，深吸一口氣，又被冷空氣嗆的咳嗽了起來。

她蹲著休息了一會，又扶著墻壁站了起來，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低著頭思考了一會，改變

了方向。

這個地方有陣子沒來了，一點改變也沒有。

有些狹窄的街道，八個路燈裏壞了兩個，有一個還是時明時滅的，沒有人打掃的道路上堆積著

被踩的亂七八糟的雪，踩上去就腳下一滑，要小心翼翼的行走才不會摔倒。

【貴順，你找死嗎？】

江留月站在街口，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街口那被雪覆蓋了的公車站的長椅。

權志龍冷的要死掉了一樣，雙手交疊的藏在自己的腋窩下，麻木的手指頭勾著一個塑料袋，鼻

頭凍的通紅，說句話就蓬出白色的霧氣。

【那麽晚了，你在外面溜達什麽？！】

“啊……我……”

江留月局促了一下，正要回答，卻發現白色的霧氣散去，街口還是空空蕩蕩。

“我……出去了一下……”

她站在街口，吶吶的說道，低下頭去，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啞聲回答：

“讓你擔心了嗎？”

【誰要擔心你啊！我是去買吃的順便……給我拎著……】

權志龍翻了個白眼，似乎要擡腳踢人，然後一臉不耐煩的把塑料袋一把塞進江留月的手裏

去。

他似乎很輕松一樣的往前走，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曲，肩膀上堆積的雪慢慢的散落下來。

江留月小媳婦一樣拎著東西跟在後面，稍微慢一點就被權志龍拎著耳朵或者扯著肩膀上的衣

服拽著走，踉踉蹌蹌，最後變成雙手都去抓權志龍的手。

權志龍凍的冰涼的手緊緊的抓著她的手，越走速度越慢，最終抓起江留月同樣冰涼的小爪子

塞在自己的袖口裏面去，緊緊的捂住。

那時候……真暖和啊。

江留月想，她的手指有點凍麻了，她把手指放在嘴巴上呼呼呼的哈著熱氣，最後看了一眼沒有

亮燈的房間，轉身準備離開。

積雪在她的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街道很靜。

路燈在頭頂發出一聲很細微的聲響，然後明滅的速度一下變快了。

江留月擡頭看了看，下意識的畏縮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加快了腳步，一下子跑到路口去，那

邊的路燈都是好的，照耀的輝煌。

而那輝煌的盡頭，她看到了不可能出現的人。

“貴順。”

灰藍色的羽絨服和牛仔褲，頭上歪著戴著報童帽，遮住了眉眼，臉上還有大大的口罩，以至於

聲音都含糊不清了。

“你那麽晚還亂跑，是想死嗎？”

江留月一下子楞住，反應不過來，僵硬在原地。

“你要凍死我嗎？”

“一個女孩子到處跑，是想害的我擔心死嗎？”

“快點過來。”

權志龍對她伸出了手。

這實在太像是個夢境了，江留月想，覺得有些荒唐，她甚至倒退了一步，呆了一下，鼻子一

下子酸了，然後拼命咬住嘴唇，胡亂的搖搖頭。

不能過去啊。

志龍哥是不可能出現的，那肯定是個夢境，過去的話，會被卡車哢嚓哢嚓的碾碎，會掉到看不

到光的黑暗裏面去。

“貴順。”

權志龍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啞的喊道。

“過來我這裏。”

他伸出了手，並且往前走了一步。

江留月卻後退了幾步，拼命的搖頭，仿佛再不拒絕就會遭遇什麽悲慘的事情一樣。

權志龍楞了一楞，只覺得心臟酸澀柔軟，快要被人揉碎，江留月是那麽用盡全力來抵抗他的存

在，把他當成什麽樣的洪荒猛獸了呢？

好在……好在他一直跟著江留月過來，看到了他的小女孩最想要的東西。

權志龍解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出那朵被包裝的精致美麗的紅玫瑰，慢慢的遞出

去，送到江留月的面前。

路燈柔和，照亮黑暗，少年微微的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凍的通紅，緊緊的攥著那漂亮的紅色玫瑰，玫瑰的花瓣上落著點點白雪，融化成點點晶瑩，再因為少年不自覺的顫抖而緩緩滑落。

這是多麽簡單的東西。

江留月想要的，不過就是那麽一朵盛開的玫瑰，那麽一個等待她的人而已。

為什麽他要到了現在才發現，為什麽這麽一點點東西，他卻讓她等待了那麽久呢？

“太晚了……”

權志龍啞聲道：

“外面太危險了……跟哥回家吧。”

若我伸手挽留你。

告訴我一切為時未晚。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期待二更。

預計06年大約五章結束。

你們可以踴躍評論的，相信我。（微笑）

感謝大家的地雷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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