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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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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是我的兒子

白袍主人身形纖長,側身的動作顯得背很薄,濃黑靚麗的長發松松垮垮編成麻花,垂直至腰下,蓋住的蝴蝶骨在薄薄布料下若隱若現。

修長白皙的手腕最是奪人眼球,戴著一串盈盈發光的綠翡翠珠子,白色穗子懸在空中,悠悠晃蕩。

兩兩相望,氣氛凝滯不知多久,那人終於離開光圈走來。

這下,總算看清他的面容,旁邊的蔣悅驚嘆不已,嘴巴漸漸張大:“陳村長跟我說達靈長得好看,沒跟我說……長這模樣啊。”

這種美不能用世間雅俗評價,那是一種脫離塵世的微妙的神性和高潔。

那人皮膚過分蒼白,將原是漆黑的柔順眉眼襯托得更冷冽,渾身上下一股清流持重、不可褻瀆的禁欲氣息,走起路來又別有一番風味的婀娜多姿……宛如天山雪蓮花。

路北庭靜靜地看著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瘦了好多,他默默地想著。

一如分手那天無情冷心,僅僅只是看了一眼路北庭,天山雪蓮花表情無異,隨即視線轉到蔣悅,短暫的停頓兩秒,在她皙白幼嫩的可愛型的臉上打了個轉。

九年時間,路北庭等不到,今年便來了。

他在國內外轉完一圈,世界上並沒有什麽值得他留戀,唯一日思夜想的就是這位哩寨達靈。

但達靈不愛他。

自己還是犯賤的跑過來,貼人家冷臉。

蔣悅機靈的主動問:“您好,您是這兒的主人達靈嗎?”

上司自然不能率先問好,那樣有失身份,氣勢減半,這些點頭哈腰的事兒自然她這個實習生來。

“是的。”

柏唸半垂眼睫,朝蔣悅略一頷首,臉上表情極淡,唇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得體而不可隨意接近。

嗓音死鬼好聽,果然如陳朝之所說一般,蔣悅心花怒放,表面卻學著路北庭裝沈穩,不驕不躁的說:“達靈您好,我叫蔣悅,這位是我的上司路北庭,我們是來體驗村寨的自然環境的。”

她覺得自己這次在領導面前表現非常完美,不結巴,也沒說錯話,很專業。於是轉頭跟路北庭討賞,結果對方根本沒註意到。

路北庭自始至終沒分半分眼神給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水靈,仰望別人的時候特別親近、親昵。

柏唸手上的翡翠珠子不自覺轉的慢了幾分,少頃,公事公辦的點一點頭道:“你好。”

“路先生,好久不見。”

“……!”

蔣悅面露驚訝。

她本來以為自己這次唱紅臉非常好,暗暗得意,誰料,上司神通廣大,上司無所不知,頓覺自己就是個小醜。

“路、路哥,您倆認識呢?”

路北庭不動聲色的將顫抖的雙手揣進衣兜,看著柏唸。

柏唸淡淡一笑:“我們之前是大學同學。”

聞言,路北庭心中發笑,輕而易舉、輕描淡寫的就說出大學同學幾個字,當初與他牽手、親吻、纏綿的人是誰?

路北庭內心氣的翻江倒海,表面風平浪靜。

喜怒不形於色,這是他縱橫在官與商的場合上擅長的伎倆。

蔣悅感到炸裂,達靈也需要學習考試的嗎?如此卷?

潛意識裏覺得,這些關聯神靈道佛的都不用上學,一生避世,練就一些神神秘秘的法術。

柏唸像是看透蔣悅的內心,但笑不語,轉身招呼他們去後院喝茶。

好客氣,客氣到仿佛經年之事只是路北庭一個人的夢。

蔣悅悄悄湊近路北庭,小聲嘀咕道:“路哥,我聽陳姐說,哩寨有些人家專門練蠱毒,殺人於無形之中,那茶……”

畢竟哩寨人對外地人敵意很深,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路北庭望著那幾步之遙的美人背:“你這麽機靈,可以不喝。”

很好,又被陰陽怪氣的罵了,蔣悅道:“那有點不禮貌,還是喝吧,大不了命一條。”

他們靠得稍微有點近,說話聲音低,隱隱約約飄在空氣中不清不楚。柏唸停停腳步,回身等一等,溫聲而禮貌提醒:“這邊走。”

蔣悅倉促分開,路北庭回答:“好。”

後院不算大,一間普通的二層木樓,圍墻邊有幾根空心木頭,制作成盆栽種著五顏六色的多肉,北角有棵參天大樹,樹下則有貓架子和貓窩,一只小小貍花貓在睡眠。

柏唸朝他們比了個請坐的手勢,用哩寨語向屋內喊了一聲“南南”,然後提裙擺坐下:“過兩天就是豐聲節,得準備貢品儀式,事務繁瑣,我有些走不開。你們是要參觀萬物殿?還是要了解村寨情況?”

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路北庭深呼出一口氣,平穩道:“現在工作尚未展開,要等領導那邊和村寨商量好,我們公司才能動工。”

柏唸疑惑地重覆:“你……公司?”

路北庭:“沒有往政治方面發展,現在經商。”

柏唸疑惑卻更重了。

蔣悅不明白他們打什麽啞謎:“一路過來,村裏人對我們的敵意好像頗深,我們聽說哩寨族拿主意的人是你,比較好奇,所以過來瞧瞧。”

這時,木樓裏走出位小男孩,約莫六七歲的樣子,白白嫩嫩的,臉上還有嬰兒肥未褪。

他向路北庭和蔣悅就是九十度鞠躬,隨後看著柏唸。

“去煮壺茶,我教過你的,小心燙到。”柏唸把茶桌上的小壺子遞他懷裏,摸摸他的腦袋,男孩點點頭,抱著壺子跑進屋裏。

萬物殿是神聖之地,長久居住的人只有達靈,為何還有一名小男孩?

下一任達靈?

路北庭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

柏唸繼續正色道:“哩寨幾乎上千戶人,拿不拿主意的我也說不好,只是順應信徒們的意願來定奪,並非有意針對他們的計劃實行,也不是故意阻礙你們公司項目進行的。”

“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盡量。”

明白了,村長和達靈都沒有權利,話語權在於整個哩寨。

先前路北庭詢問過陳朝之,她說哩寨因為近些年的思想教育,政策經濟條件,少部分年輕人會選擇去外地工作或讀書,但大部分人還是愚昧無知,特別是老一輩,最嚴重的是檎山的嫡系祖宗,頑固不化。

其實,陳朝之話中隱去了重要信息,路北庭知道她有難處,多問也不會張口,況且現在的身份也不方便多問——這些思想教育之類的事是簡中易他們的工作。

現在一聽,發現哩寨派系混亂,嫡系旁支根本數不清,還有那傳說中神秘的古術毒術流言,水很深。

“我明白的。”路北庭很是善解人意、通情達理的道,“本來也不打算需要一位達靈就能改變所有人的三觀。畢竟你是哲學院的優秀生,若能做主,如今還能是這番局面嗎?”

語氣在理解中直白,開口就是直戳心臟,一語道破。

桌面有果幹,蔣悅嚼著芒果片:“那路哥您打算怎麽做?繼續像之前那樣當免費勞動力,幫著簡領導他們搞宣傳?”

路北庭看向她。

蔣悅立馬意識到此問題不便在哩寨人面前問,哪怕是領導的大學同學。

心裏緊急呼救哪位天使過來救命,方才那位小男孩就雙手拎著小壺子從天而降。

他小心翼翼的遞到柏唸手上,放到桌面,壺嘴冒著熱霧,在三人中絲絲縷縷散開。

蔣悅看他可愛,笑著說:“你好呀。”

小男孩再次對她九十度鞠躬。

蔣悅再次受到驚嚇,連忙把他扶直腰桿,拉他小手,發現不太對勁,轉頭看著柏唸,猶豫著問:“他……”

柏唸一一倒完茶,輕輕吹著茶水,淡然說:“他叫柏溪南,是我兒子。”

哐當——

瓷茶杯掉落在桌面,熱茶迸濺。

蔣悅驚呼一聲,著急忙慌拿紙巾給路北庭擦手:“路哥怎麽樣,有沒有燙到?咋這麽不小心呢。”

路北庭擡手示意自己擦,低斂眉目,半晌才道:“沒事,沒拿穩。”

蔣悅松了口氣,要是完好無損的上司出門,回去卻帶著傷,劉組長和總部董事長不得拿她開涮,她拍著胸脯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無人註意,柏唸拿著紙巾的手頓在半空兩秒,見狀,轉而去擦茶桌上的水漬,淡淡道:“茶很燙,小心點。”

路北庭點頭“嗯”了一聲。

餘光瞥到柏溪南臉上,雖然年紀尚小,五官未展,但那鼻子和嘴巴實在像極了柏唸。

六七歲麽,無縫銜接。

當初急匆匆分手,就是為了回來結婚生子?

原來,柏唸說不愛了是真的,不死心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他。

這就是正確答案。

這趟萬物殿喝茶結束的略顯倉皇,沒品出茶味兒,沒有再聽他們在說什麽,路北庭已經沒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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