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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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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母親

夏安跟著慕寒和滄淵守在他們的身前,幫他們抵擋一直不曾停歇的攻擊。

而淩澤和言緒無聲地看著他們摯愛的人慢慢放緩了呼吸,閉上了眼睛。其實蕭辭也不知道當時他為什麽會突然放出結界,他只是看著淩澤朝他跑來,緊緊抱住他的時候,他就本能地想要保護他。

漫天流矢齊齊飛向脆弱不堪的屏障,那是蕭辭用為數不多的靈力匆忙設下的,他能感覺到流矢撞擊到結界上時,他的心臟碎裂的聲音越發清晰可聞,一道一道的裂縫不斷延伸,陰冷的風朝裏頭猛灌。那一刻,他很痛很冷,好想吃一顆糖。

果然啊,自己還是放不下淩澤,也是,愛一個人哪能那麽容易就放下啊。

蕭辭在淩澤一聲聲叫喚中昏睡了過去,淩澤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他看著懷裏無聲無息的蕭辭,淚水頃刻而下。他明明都這樣了,為什麽還要救自己?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躺在這的人是自己。

言緒無比迅速地拽過蕭辭的手,急切地給他把脈,言緒顫抖的手竟是連他的手都有些抓不住,他才剛找到弟弟,他不想再經受一次家人離世的痛苦。

“怎麽樣了?”淩澤拼命忍住哽咽,將所有的希冀全都寄托在了言緒的身上。

“只剩了一口氣,如果再沒有靈力支撐,他……”言緒到最後連話都說不完整,淚水滴落進了他的嘴裏,竟是鹹得發苦。

淩澤耳朵裏只聽見了靈力支撐四個字,他右手成掌匯聚靈力,將洶湧的靈力全部送入蕭辭的身體。言緒也開始給蕭辭傳遞靈力,他們拼盡自己的一切,只願讓瀕死之人在這世間多留片刻。

倏地,一股猛烈的氣流波動傳來,所有人就像看到了曙光似的朝遠方看去。那個人禦劍而來,距離曉風門越來越近,他緩緩地落在淩徽的正對面,一身玄色的衣物在風中翻飛,凜冽的靈力與淩徽的力量正面對沖。

淩徽停下了攻擊,揚起瘆人的微笑,望著孤身前來的蕭煜。

“淩徽,我真是小瞧了你。通過怨氣拉扯,將玉魂從醉雲巔扯到了你懷裏,你還真是好手段。玉魂上的那些怨氣,也都是你吸納的?”

淩徽大笑出聲,就像看著螻蟻一般,無比自豪地說:“對啊,輕風鎮、玉霄鎮、鴆幽殿,那麽多屍體,那麽多怨氣,都是我做的!我瞞過了天下人,他們竟然還對我心悅誠服!真是一群無頭無腦的蠢貨!”

淩徽驕傲又有些同情地望著蕭煜,隨即他倏地開始大笑,尖銳的笑聲讓眾人都覺著毛骨悚然,“蕭煜啊蕭煜,以前我們還是師兄弟的時候,你什麽都超過我,什麽都比我強,就連喻離都只喜歡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如今,你什麽都不如我,你打不過我,甚至最後還是沒有得到喻離!”

淩澤看著面前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突然從淩徽的口中聽見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名字“喻離”。他睜大雙眼,錯愕地看著他們,他的母親怎麽會喜歡蕭煜?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靠近蕭煜的人都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威壓越來越重,一些靈力較弱的人甚至都快要跪在地上了。他的面色陰沈至極,死死地盯著一臉壞笑的淩徽。

“噢!忘了告訴你,你的喻離是被我搶走的,淩澤就是我和她的孩子。可憐你還一直被我蒙在鼓裏,我不過一句話,你就以為是言淵搶走的她。不過,我還是提前給你下了點藥,讓你變得狂躁無比,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直接將闌珊苑滅門了!”

“言淵可真是冤吶,到頭來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一個門派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成為了你的劍下亡魂。可惜喻離生下淩澤沒多久就死了,她要是聽到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名聲,她該有多傷心啊,應該會恨自己瞎了眼喜歡上你吧。你說,等你死了,你會不會下煉獄啊?”

淩徽越說越激動,整個人近乎癲狂。而他對面的蕭煜更是像被當頭棒喝,他感覺世界天旋地轉,淩徽的話一直在他的腦袋裏循環反覆。蕭煜頭痛欲裂,沒成想自己竟然犯下了這麽大的錯,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他的親師弟盤算至此。

他的腦海裏突然就閃現出了十幾年前闌珊苑的慘狀,言淵的臉被他踩在腳下,狠戾地逼迫他告訴自己喻離的下落,他滿口否認,大聲喊喻離不在闌珊苑,他沒有搶走喻離。

“那你種這麽多喻離喜歡的蓮花做什麽!你分明就是喜歡她,看到她和我在一起你生氣,所以你把她搶走!”蕭煜當時已經被淩徽的藥物控制,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腦子裏只剩下一句淩徽和他說的話,喻離被言淵搶走了。

蕭煜記不得言淵當時回答了什麽,他只記得那一天月亮好像都被染紅似的,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地上遍地都是屍體,鮮血流了一地,所謂的血流成河,也不過如此。

蕭煜把言淵妻子的手指一根根扒開,抱出裏面號啕大哭的繈褓嬰兒,陰鷙的笑容在黑夜中滲透。

淩澤怔楞在原地,他從沒想過自己的父母竟是這樣的關系,他更沒想到母親竟是被父親生生搶來的,甚至在之前,她曾有過摯愛之人。所以這一切都是淩徽做的,害了他母親,害了蕭煜,害了闌珊苑所有人,害了……蕭辭。

他源源不斷地給蕭辭輸送靈力,可他卻不敢再看蕭辭,因為蕭辭的一切苦痛都是他的父親給的。父債子償,從不只是一句空話。

言緒聽著淩徽的話,只覺著一陣可笑,他低聲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肆意橫流,沙啞的笑夾帶著無盡的悲涼。他曾想過無數種真相的可能,可他始終沒有想過闌珊苑的悲劇,竟是因為男人的虛榮心,而闌珊苑只是一個替死鬼,一個悲劇的起點。

倏地,趁蕭煜沒註意,淩徽猛地一掌,直接把蕭煜擊飛了出去。蕭煜倒在地上,吐掉嘴裏的血腥,他沒有想到淩徽借助玉魂的力量,已經變得這麽強大。他這時眼睛一瞥,看見了躺在淩澤懷裏,已經沒了動靜的蕭辭。

他突然想起這些年自己對著孩子做的那些慘無人道的事情,一時愧對不已,他不知道要怎麽彌補他。起初,蕭煜一直把蕭辭當作報覆言淵夫妻的對象,他要讓那兩人在地下都難以安睡,整日對他又打又罵,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關愛。

後來,他變得沒有那麽莽撞,變得失去童真,變得面無表情神色冷淡時,蕭煜又好像忘記了自己對他的仇恨,竟是學著成為一個父親。可蕭辭終究是仇人的兒子,蕭煜對他的態度再好,也只能停留在不冷不熱的狀態。

甚至還是不停地訓練蕭辭,把他訓練成自己最好的一把刀。蕭煜讓蕭辭吃鎖情丹,一開始只是想讓他和自己一樣,詛咒他永生永世沒有所愛,孤苦一生,甚至給他取了個“蘭因絮果”的字。可後來,蕭煜給他吃鎖情丹,只是不想讓蕭辭再繼續走他的老路。

不要被情愛束縛,為情所困終究是太苦,他不想自己的義子再經歷一遍。

回頭一想,自己欠這孩子的終究太多太多,看著蕭辭,只覺得他的這一生就是個荒誕的笑話。甚至還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滅了闌珊苑滿門,殺了自己的師弟,把一個尚在繈褓的孩子生生養成了一個冰冷無情的少年,而今,因為他已經危在旦夕。

蕭煜也不顧自己現在有多狼狽,他只是一步步向蕭辭爬過去,嘴角流出的血沾染到他的衣袍上,看不太清楚,但從血腥味的濃郁也可以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傷。

言緒瞧見蕭煜越靠越近,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擋在蕭煜和蕭辭之間,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他會做出什麽傷害蕭辭的事。

“我不會傷害他,我想幫他。”蕭煜慢慢說道,他每一個字都吐露得很清晰,生怕別人誤會了他的樣子。

言緒看著他雙目含淚,眼眶都泛著紅,看起來不像是要傷害蕭辭。言緒慢慢放下了舉著的手,蕭煜看著靜靜躺著的蕭辭,嘴巴有些微微顫抖。在這一刻,他好像真就像一位父親一樣,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可以救他,只是需要請你們抵擋住淩徽的攻擊,可以嗎?”蕭煜近乎懇求地望著面前的人,眼神裏是決定了某事的堅毅。

“可以,只要能就他,做什麽都行。”淩澤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不知為何他就是非常相信此時此刻的蕭煜能夠拯救蕭辭,相信他和從前不一樣了。

而蕭煜也正望著淩澤,仿佛想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蛛絲馬跡,“你和喻離長得不是很像,但性格倒是極像。”

淩澤點了點頭,他也毫無征兆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樣一位美麗動人芳華絕代的女子,又怎會不讓男人心馳神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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