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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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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真相

這起伏的一天就如此過去了,第二日一早,站在蕭辭身邊的只剩下淩澤一個人。淩澤不詢問蕭辭,喬羽去哪了?蕭辭也沒有自己說出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兩人仿佛心照不宣地都沒有提起此事。

可淩澤可以親眼看出,經歷了昨天那件事後的蕭辭明顯得更加沈悶和冷淡,整日裏除了向他那位義父請安,練劍,其餘時間就是坐在屋裏閉門不出。除了他早上用可以冰得死人的聲音給自己道了聲謝以外,他倆今日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倏地,淩澤瞧見從遠處走來兩個男子,長相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歲。一個沈穩淡定,而另一個是左瞧瞧右看看,就像一只上竄下跳的猴似的。淩澤不知為什麽,他盯著面前越走越近的那兩個人,突然覺著好像在哪見過他們一樣,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兩人好像也看見了站在蕭辭屋舍門口的淩澤,便立即站在原地不動。忽然,那個沈穩一點的男子瞇了瞇眼,隨即睜大雙眼,就像看見熟人一樣激動。現下的事實也正是如此,沈穩的男子一把抓住旁邊之人的手,猛地朝淩澤沖過去。

淩澤見這兩向自己跑來,還以為是要攻擊自己。他慢慢將手背到身後,準備從乾坤袋中將扶光劍拿出來迎敵。

今日,守著蕭辭的眼線好像並不在,不知道被蕭煜喚去做何事了。

“灝景!”

倏然,那人壓低自己的聲音,忍住溢於言表的激動喊道。淩澤頓時怔楞在原地,準備伸向乾坤袋的手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他緩緩移動步伐,一步步朝那兩人走去。

直到,三人湊近在一起,他們沈默著對視良久。淩澤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隱隱約約的答案,但他還想聽這兩人親口承認,“你們是?”

“言緒。”

“我是夏安,不過,你這張臉可沒以前的好看啊。”夏安看著淩澤現在的面孔,端詳個不停。

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夏錦辰啊。淩澤嘴角咧開一絲笑意,原來真的是他們,難怪適才總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稔,卻就是虛無縹緲般抓不住,現在倒是明了。

友人相遇,淩澤也忍不住調侃一番,“那是,這張臉哪能比得上我英俊無雙的真實長相。”話音一落,對著淩澤迎面襲來的是夏安無比真實的白眼。

淩澤和夏安嘲諷對方正開心時,站在他們身邊的言緒卻一言不發,還時不時望著蕭辭房間緊閉的房門。僅僅隔著一道門,裏頭是他的親弟弟,是他尋找多年的人,也是他愧對的人。

淩澤發現了言緒的異樣,這才想起來他們現在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便開口詢問道:“你們怎麽來醉雲巔了?又是怎麽上來的?”

言緒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側目望向淩澤,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卻被夏安搶先一步,激動地道:“你是不知道我們有多機智!我們費勁千辛萬苦從曉風門溜出來,來到醉雲巔山腳下,等了一兩天,終於看到了給醉雲巔送貨上山的商人。”

夏安想說書一樣地繼續說:“我們見他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什麽武功都不會,這醉雲巔的山峰又這麽高。所以深明大義的我們就主動幫他擔了這份差事,幫他把貨送上來啦,所以現在你才能在這看到我們。”

淩澤沒有仔細聽清夏安後面說的什麽,他只聽到了三個字“溜出來”,心中不禁疑惑,便問二人道:“溜出來?雖然新入門弟子五年內不能下山,但弟子如果有有正當理由還是可以下山的,你們隨便找一個理由便好了,為什麽要溜出來?還是‘費盡心思’?”

說到這,淩澤面前的言緒和夏安頓時都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中。淩澤看著兩人的神色,當即就覺著事情不太對。半晌後,還是言緒先開了口,“自一個月前,你私自逃出曉風門後,師尊大發雷霆,將你逃走的那天晚上所有的職守弟子全都……打死了。”

“什麽?”淩澤不可置信地看著言緒,可言緒的神情告訴他,這件事他並沒有撒謊。淩澤感覺身體一片刺骨的冰涼,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曉風門從這件事以後,便徹底關上了山門,不允許任何弟子無理由下山,而且就算是有理由的也要經過嚴格的核實。以前那些編纂的理由通通沒辦法再通過審查,反倒還會被懲罰。我們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出來的。”

淩澤站在原地,仿佛被冰凍住了一般,努力理解言緒說的事情。從小到大,他的父親在他眼裏始終是那個普度眾生,沒有絲毫戾氣的神祗。可僅僅才一個月沒見,他就變成了別人口中那個像惡魔一樣的存在。

淩澤,遲疑了。

言緒和夏安將當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向淩澤講了一遍。

“如今的師尊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陰鷙易怒,手段狠辣。僅僅才一個月左右時間,曉風門受懲戒的弟子越來越多,很多弟子都很害怕他,甚至不願意繼續待著曉風門。有的人說是因為……你,師尊才變成這樣的,所以有一部分人將恨意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言緒看著淩澤一動不動,只是眼裏的光越發的晦暗,擔心他會因此多想,更害怕他自責,便又接著說道:“   但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是因為玉魂的丟失,才會讓師尊變成如今光景。”

“總而言之,師尊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師尊了。”

言緒和夏安也垂下眼眸,好似在思忖為什麽他們的師尊會變成他們不認識的模樣,又好似在懷念那個從前的師尊,又或許是帶著偽裝的他。

而眉頭緊皺,不置一詞的淩澤此時正陷入沈思,他回想起蕭辭還在仙人巔時,回憶起那天晚上下著大雨,他渾身濕透的走進來,看著那人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探究和冷冽。第二天,他燒得正糊塗時,對自己說的話仍然無法忘懷。

“如果有一個人並非看上去那樣風光霽月,而是殺人不眨眼,你還會對他保持原有的尊重嗎?”

“那如果,我說的這個人是師尊呢?”

“小心……淩徽。”

蕭辭說的這些話在淩澤的腦海中不停地循環往覆,一直困擾著自己。當時的淩澤無比信任自己的父親,將他當成自己未來所追逐的模樣,當成自己畢生的目標。堅信不疑的他又怎麽會相信蕭辭的一面之詞。

可如今就連言緒和夏安,甚至整個曉風門都親眼所見。他的父親,他的師尊,親自下令打死了那麽多弟子;他的父親以一人之力,讓整個曉風門都處於恐懼的狀態中;他的父親變成了惡魔,變成了永無止境的黑暗。

或許,他真的應該好好再看清楚一下自己的父親,探查出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或許他真的應該相信蕭辭,相信他的師弟。可如果事實真的這麽殘忍,那他欠蕭辭的就真的再也還不清了。

淩澤緩緩從他的思緒中脫身,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問他兩的問題,他們還只回答了一個。

淩澤強忍著心中的痛楚,勉強地笑了笑,“你們還沒回答,你們為什麽會來醉雲巔?”

時隔一個月再次看見言緒,淩澤原以為自己見到他時,會非常激動。可他沒有,沒有悸動,也沒有狂跳的心,甚至比不上自己看到蕭辭時的心臟跳動,倒像是看到了一個老朋友一樣,喜悅中透出絲絲平淡。

夏安站在一邊,沒有說一句話。言緒應該將自己做的那些事親口告訴淩澤,也算是給他自己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而在這件事情上,夏安覺得要讓言緒自己去承擔後果,盡管自己喜歡他,盡管自己什麽都願意為他做。

言緒不知該如何開口,訥訥半晌,隨後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再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得先向你坦白幾件事。其實在破廟裏你我獨處的那天夜裏,什麽都沒有發生,衣衫不整還有失去記憶都是我編的,我做這些是想讓你和我成為道侶,是想利用你拿到玉魂,幫我覆仇。”

“還有在道侶大典那天,我發現蘭絮是蕭煜的義子,就想著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所以,其實蘭絮並沒有想要殺我,而是我自己往他的劍上撞的,是我想借你的手……殺了他。”言緒的聲音已經哽咽到快要不成句了,可他還是一字一字堅定地說了出來。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言緒的話讓淩澤的腦袋嗡嗡作響,心就像被刀割一般痛不欲生,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燒,悶痛感越來越強烈。他整個人都開始劇烈地顫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的細肉裏,溢出鮮紅的血液。驟然,一口血從淩澤的口中噴湧而出,眼前的人都開始出現重影。

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不相信蕭辭說他的父親的話,把他狠狠罵了一頓,還一直給他冷臉不理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為了言緒,把扶光劍痕痕刺進了蕭辭的胸口。

淩澤似乎能在腦海中想象到,當自己不相信蕭辭時,他會有多難過,多無助,他或許只能將師尊的秘密告訴自己,可唯一能讓他托付的人卻不相信他,甚至出言怒叱;而當自己把劍捅進蕭辭的胸口時,他肯定痛死了,心中應該還有對自己的失望吧。為什麽不看清楚?為什麽就那麽果斷的傷害他?

淩澤雙腳支撐不住地踉蹌了幾步,他雙手捂著臉,壓抑的抽泣聲傳出。眼淚奪眶而出,從指縫中流出,滴落在地上,綻放出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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