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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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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秘密

“你,你說什麽?”淩澤怔怔地站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躺在床上虛弱的言緒。

言緒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們,如果闌珊苑的人還沒死絕,醉雲巔的蕭煜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將我殺掉。”

淩澤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為什麽自己身邊一個兩個都要騙他,師弟是這樣,就連自己的道侶也是這樣。淩澤目眥欲裂,若不是言緒受傷,他一定會掐著他的脖子質問。

淩澤的心如同被油煎一樣刺痛,“至少,你可以早些和我說,我們不是道侶嗎?就連我你都要瞞著嗎?”

“對不起,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將自己這個秘密說出去會惹來殺生之禍。”言緒的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嘴唇被他死死咬住,像一根倔強的小草。

“那你為什麽現在要和我說?”淩澤哂笑一聲,臉上全是疲憊和悲哀。

“因為,因為我在大典上看到了那個我恨之入骨的人,蕭煜!忍了十幾年,我不想再忍了!”言緒毫不退縮地和淩澤兩相對視。

言緒的心裏暗自想著,我把自己的身份主動亮出來,至少欺騙他的事能少一點,至少心裏的負罪感能夠稀釋一些。至於夏安,他是一個天真敦厚的人,心中毫無城府。自己的這些瑣事,就不要告訴他,惹他心有思緒了。

淩澤深深地凝視著他,沒有說一句話。言緒呆呆地盯著某處,心神卻早已飄到了十八年前,“十八年前,我還是個兩歲幼童。那一天,我被爹娘藏到家中暗道,他們說要和我玩躲貓貓,當我數到一千時,就可以出去找他們了。”

言緒講到這,聲音哽咽了一下,“我數到一千,滿心歡喜地爬出暗道,可我看到的是屍橫遍野,流血千裏。我的爹娘還有家中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我坐在七零八落的屍體間就這樣不吃不喝了三天,直到表叔親自來將我接走。一路上所有的人都說是醉雲巔的蕭煜滅了闌珊苑滿門,我立下誓,一定要將蕭煜碎屍萬段,還我闌珊苑百人公道!”

言緒突然冷笑一聲,就像是想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據說,蕭煜將闌珊苑滅門是為了一個叫喻離的女人,竟以為她是被闌珊苑抓走的。就為了一個女人,他把我全家殺了!”

言緒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他伸手抓住淩澤的衣袖,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腹部的劍傷也因為動太過劇烈,而重新被撕裂,鮮血染紅了衣衫。

“我來曉風門就是為了學習功法,總有一天,我要讓蕭煜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淩澤看著面前有些陌生的言緒,他的眼神裏充滿殺意,怒火在熊熊燃燒快要將他吞噬。淩澤聽著他的一番話,有些心疼面前這個承受了這麽多的少年。他不過也才二十歲,卻要背負整個家族的仇恨,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去責怪他呢?

淩澤彎下身扶著言緒重新躺下,輕輕擦拭掉他眼角將落未落的眼淚,“我會幫你報仇,幫你解決十八年前的舊恨。”

淩澤話音一落,便轉身出門去找醫師,言緒腹部的傷需要重包紮。

言緒看著淩澤遠去的身影,眼睛一酸,他自己獨自一人負重前行了這麽多年,而到如今竟然有一個人說要幫助他。可當言緒想到自己當時做的那件事,總歸還是對不住他。

倏地,一陣腳步聲傳來,言緒側目瞧見來人是夏安。以往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笑臉,頂多有時候發發小脾氣,可此時的他卻滿臉嚴肅,這讓言緒產生了一股沒由來的緊張。

夏安不置一詞地走到言緒床邊坐下,“剛剛在大殿上,你是自己撞上冰塊的劍的,為什麽?”

言緒渾身一顫,震驚地望著夏安。言緒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這個每天傻不楞登的開朗大男孩會瞧見自己的紕漏。

夏安死死盯著言緒臉上細微的表情,心下了然。當時大殿內情況緊急,夏安擔心言緒會遭人毒手,便將自己一半的視線全部落在了他身上。他瞧見蕭辭和言緒兩人對峙,突然此時一個弟子朝蕭辭刺去,他慌忙拿出劍抵擋。

可只要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蕭辭的劍鋒並沒有完全對準那個弟子,很明顯是並沒有想真正殺了他,可就在這時,言緒突然沖上去,直直地撞在蕭辭的劍上。言緒那樣一個機靈的人,又怎麽會看不出蕭辭根本沒有殺意,此時沖上去,明顯就是故意的。

夏安皺著眉望著言緒,他多麽希望從言緒嘴裏能說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多麽希望溫柔善良不只是言緒的偽裝。

言緒竟然慌亂了,這十幾年他遇到什麽事都能夠機智化解,從來都是冷靜處事。可如今面對夏安的質問,他卻惶然了。

“你沒看錯,我是故意的。”

夏安雖然在潛意識裏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他親耳聽到言緒說出來時,心底還是忍不住失望痛苦。夏安用生澀的嗓音開口:“為什麽?”

言緒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將壓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訴他,“蕭辭是蕭煜的義子,我做不到放過他。既然現在殺不了蕭煜,至少……”

言緒沒有再說下去,他這時意識到自己內心的仇恨竟然強烈到這個這個地步,蕭辭他又做錯了什麽呢?十八年前,他也才剛剛出生,什麽都不知道,這些仇恨又怎麽能算在他身上?言緒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如此恐怖,在仇恨裏迷失了心智。

旁邊的夏安更是不可置信地望著言緒,他竟然是闌珊苑的少門主,他們這四人中竟有三人都是少主,只有自己普普通通。而言緒竟然為了覆仇,傷害了和他相伴兩年的師弟,還用這種方式,這樣的言緒還是他曾經眼中的他嗎?

忽然,淩澤帶著罵罵咧咧的槐雲長老走了進來,言緒懇求地望著夏安,希望他不要將這些事講出來。夏安移開視線,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們這些年輕人總是有使不完的勁兒,明明傷口剛上了藥,不能劇烈運動,你們就是不聽。”

槐雲又敲了一下淩澤的腦袋,氣憤地說:“你也是,這麽猴急做什麽?人家現在還傷著,都這樣了你還能盡興嗎?”

“我說你個老頭子每天在腦子裏瞎想些什麽少兒不宜的事情呢?”

“怎麽跟長輩說話呢?你別以為自己是曉風門少主,我就不敢打你!”槐雲長老拿起拐杖作勢準備和淩澤幹上一架。

劍拔弩張的氣勢被言緒的一聲咳嗽頓時瓦解得煙消雲散,槐雲沒有管一旁的淩澤,細致入微地幫言緒查看傷勢。整間屋子裏,除了槐雲長老一人以外,其餘三人都各懷心事,一時寂靜無聲。

就這樣過了七天,蕭辭終於微微睜開了眼睛,恢覆了一些神志。這七天裏,他雖然沒有清醒,卻一直覺得自己處於水深火熱中,一時在熱浪裏翻滾,一時又恍若站在雪峰之上, 在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下他的心口更是疼到幾近麻木。

蕭辭強撐著自己坐了起來,環顧四周發現他正躺在醉雲巔內自己原先的寢居裏,諾大冰涼的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放在床邊的熏爐裏放置的安神香也早已經燃盡,只剩下點點灰燼。

胸口的傷處已經被白布包紮,但還是隱隱從內浸透出絲絲血跡。蕭辭捂著心口,那裏想必已經被鎖情丹侵蝕得千瘡百孔,只要身體微微一動,就牽扯得生疼。

倏地,大門吱啞一聲被打開,蕭煜大步走了進來。

“你終於醒了,我還差點以為我醉雲巔的少主就要一輩子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呢。”

蕭辭全身繃緊,忍著疼痛掀開被子下床,跪在蕭煜面前,“蕭辭有錯,讓義父受累了。”

“你的確有錯,但不是這個。不如你再仔細想想,自己到底錯在哪裏?”蕭煜周身冷冽的威壓快要壓得蕭辭喘不過氣。

“不該顧念同門之情而手下留情,耽誤了義父的大事。”

“還有呢?”

蕭辭眉頭緊皺,還有什麽?難道義父知道了些什麽?

蕭辭垂在兩邊的手死死拽住單薄的裏衣,如此陰冷的天氣裏,蕭辭竟然還生出了一層薄汗,倏然蕭辭俯身在地,“蕭辭不知,還請義父明示。”

“呵,那我便親口告訴你,你到底犯了什麽大錯。蕭辭,你動情了。”

蕭煜低眸瞧見,蕭辭依舊直直地跪在地上沒有擡起頭,便蹲下身扶起他的上半身,隨即用力掐住蕭辭的脖子,陰狠地說道:“這七天裏,你多次徘徊於鬼門關,需要靠我的靈力溫養你。可當我的靈力探入你的傷口時,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我發現你的心被我給你的鎖情丹侵蝕得厲害,若非動情至深,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蕭辭兒時沈痛的回憶又隨著蕭煜掐他脖子這一個動作而卷土重來,無窮無盡地窒息感朝他奔湧而來,整個人即將被淹沒在極致的恐懼中。就在這時,蕭煜松開了他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他。蕭辭跪在地上拼命咳嗽,胸口處的傷口再次裂開,好像流不盡的鮮血一股腦地湧出來,染紅了一大片。

果然,還是讓他發現了。自己這個藏在心底的不敢示人的秘密,如今被攤開來裸露至極。可事到如今,蕭辭倒反而沒有了被發現之前的害怕之感,而是輕舒了一口氣,再重的刑罰也不過就是一死,現在想來竟也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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