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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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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取暖

兩人走在喧鬧的大街上,一時無言,連如此熱鬧的周圍都緩解不了他們之間的涼意。

淩澤左思右想,思忖要怎麽和他緩解關系。倏地,他瞥見在大街一旁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攤販,瞧著模樣竟是與之前蕭辭打掉的那只別無二致。

淩澤偏頭對著身旁只顧低頭走路的蕭辭說道:“你在這等我一下。”

話音一落,他一個箭步就沖到前頭。蕭辭親眼目睹他買了一根紅得耀眼的糖葫蘆,滿臉笑意地朝他跑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幾乎所有朝他跑過來的人,不是兇神惡煞就是怒氣沖天。而每一次自己都會被來的人打得遍體鱗傷,痛不欲生。這麽多年來,在自己的記憶裏,只有那個在牢裏給他送吃食的姐姐是笑著跑來的,可到最後自己卻眼睜睜地看著唯一那個對著自己笑的人,倒在自己面前。

慢慢的,也漸漸變得麻木不堪,只要看到有人提起步子朝他飛奔來,他便本能地握緊掛在腰封上的玄燭劍,眼神陰冷地試探著和自己越來越近的人。

可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人,笑眼盈盈地朝自己奔來,手上拿著一串鮮艷的糖葫蘆,滿載喜悅。蕭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饒是心口的鎖情丹發作,讓他的心止不住的絞痛,但他還是不忍錯過面前之人的一舉一動。腰處的玄燭劍沒有被緊緊握住,只是虛虛靠著蕭辭的衣角。

“之前那根糖葫蘆掉了一顆,這一串可不能再打掉了!”說完,淩澤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他,蕭辭遲疑片刻,還是接過了。

甜味在口中泛濫,還是之前那熟悉的口味,甚至還要甜上許多。

兩人之間的冷意終於消散了不少,淩澤訥訥半晌,主動開口道:“剛剛在山門前,你為什麽會突然失控把我遞給你的糖葫蘆打掉?”

蕭辭頓時停下咬糖葫蘆的動作,一顆圓滾滾的糖葫蘆完完全全包在他的嘴裏,像一只在嘴裏藏滿糧食的花栗鼠。

蕭辭在心裏發愁,為什麽?難道我要說看到你和言緒成親,自己很不爽?還是說明明沒那個意思,卻還要說我可愛,來隨便撩潑我?思忖片刻,蕭辭終於決定了自己的理由,“手癢。”

……

四下頓時一片寂靜,淩澤心裏一頓嘀咕,手癢?手癢竟然選擇打掉自己喜歡的糖葫蘆,而不是抽出劍來把我削成寸頭?難道自己在小師弟心裏的位置已經這麽高了嗎?自己這些年的努力果然沒白費,之前還罵他小白眼狼,是我狹隘了。

淩澤越想越開心,直到自己臉上的笑意都快溢了出來,他又忍不住薅了一把蕭辭的腦袋,“好師弟,我就知道師哥沒有白疼你。”

蕭辭輕車熟路地將自己快被薅炸毛的頭發撫平,有些詫異地望著淩澤。

不是,他……還真信了?

淩澤大步往前走,突然感覺身旁的人沒有跟上來,他一轉頭,就瞧見蕭辭還怔怔地望著自己。

“發什麽呆呢?還不快跟上。”

就在此時,夕陽的餘暉灑下,暖暖的陽光撒在兩人身上,將他們二人相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蕭辭和淩澤終於買到了蓮花種子,淩澤將他和師弟之間的誤會解除後,一路上的他就像是只精力充沛的猴,不停用買蓮花種子結果買成怪味豆這件事來“嘲諷”他。

蕭辭真心覺得自己的忍耐度還是太高了,竟是被對方這麽調笑,他居然也沒拔劍相向。這幾年,他的忍耐力是生生被淩澤鍛煉出來的,否則玄燭劍遲早得被他砍裂。

回到仙人巔時,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腳下,周遭被夜幕籠罩,天空中的繁星也連成一片,閃爍迷人。他二人來到碧河旁,選了一處種植蓮花的上乘之處,一起將蓮花的種子埋在裏頭,靜待花開。

“你為什麽會喜歡蓮花?”淩澤難得沒有笑顏,定睛看著蕭辭。

蕭辭盯著他們適才埋下種子的地方,低聲開口道:“你知道的,我記性不好,關於很小的時候的事情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卻偶爾能在夢中遇見大片蓮塘,說不上來但就是喜歡。”

蕭辭能回憶起來的最兒時的記憶就停留在無數的訓練,無數的死人還有無數的傷痛。但那個時候的他已經七八歲了,以前的事不可能一點也不記得。後來蕭煜告訴他,是小時候摔了一跤,把以前的記憶全部忘掉了。

可在他午夜時分睡去時,總是能模模糊糊想起以前的事,而蓮花就是最常在夢中出現的事物。夢境裏,他行走在大片大片的蓮花中,蓮花開得正盛,處處皆散發著獨屬於菡萏的清香。而這條兩旁布滿蓮花的道路的最深處,有一個隱隱約約卻又散發著奪目光彩的東西正在召喚著他。

蕭辭看不真切,想要湊近去看清楚,可無論他怎麽走,也抵達不了那處耀眼的光芒。隨之,夢境消散,一切又回到最初。

淩澤點了點頭,隨即偏過頭也望著那處小土坡,“我三歲的時候,娘親就去世了。在我的記憶裏,娘親終日纏綿病榻,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想在走前再看一眼盛開的蓮花。”

淩澤沈默了一會,隨後繼續開口,但聲音裏已經帶有了些哽咽,“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走’是什麽意思,只是想讓娘親多陪我玩一會。後來,娘親不見了,父親也在外頭和人爭鬥不休,那一段日子,我竟然都養成了自己和自己說話的習慣。”

說到這,淩澤苦笑了一聲,側著頭伸手往臉上一抹,也不知是不是害怕自己的脆弱讓蕭辭發現。

蕭辭緩緩伸出手,輕輕搭在淩澤略微顫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因為他想不起來自己的親生父母長什麽樣,也不知道自己和父母之間經歷了什麽。在親情這方面,蕭辭就像是一張白紙,沒有喜悅也沒有傷心。

只是他有時會瞧見,母親抱著熱騰騰的饅頭遞給自己的小孩,父親將小孩舉得高高的,而小孩的臉上滿是笑容,笑聲如悅耳的風鈴隨風飄散。

這一夜,在滿天繁星的見證下,兩個傷心的人坐在碧河畔互相慰藉,互相取暖。

昨天晚上,淩澤和蕭辭兩人很晚才回到雅舍,但卻什麽也沒有發生,甚至連幾句話都沒有說上,兩人僅僅只是相顧無言,默默地陪伴著對方。他們擡眸仰望著天上繁星,想著已經故去的親人,帶去思念和寄托。

難得今日不用修習功法,雅舍裏寂靜無聲,當然從夏安房裏傳來的磨牙聲除外。蕭辭很早就已經起來,他答應了慕寒長老,今日要幫她一起整理曉風門的相關卷宗。

蕭辭禦劍抵達曉風門存放卷宗的地方,卻瞧見慕寒長老已經在裏頭了。他快步走上前,慕寒長老一見到他就浮現出老母親看好大兒的表情,充滿笑意地看著他,“你來了,難得今日休沐還有人來幫我,真是辛苦你了。”

“無妨,我需要整理的是那一些卷宗?”

“那一面墻。”蕭辭順著慕寒長老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何止是一面墻,簡直就是一座山,滿墻的卷宗堆積如山,就連地上都是因為架子上塞不下而掉落的卷宗。

蕭辭抽了抽嘴角,看來今日是得不眠不休了。

蕭辭認命地開始整理成山的卷宗,倏地,門外一陣喧鬧,蕭辭猛地擡起頭,卻發現慕寒長老已經沒了身影。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就發現喧鬧聲不對,不是人聲的爭吵而是兵器交接的聲音。

蕭辭一把抽出掛在腰間的玄燭劍,箭步沖了出去。當他出去時,打鬥已然結束,周圍圍滿了弟子,慕寒長老也站在一側。令蕭辭震驚的是門主竟然也來了。

淩徽手中拿著一柄長劍,劍鋒上正滴落滴滴鮮血,一滴一滴粘稠地向地上流淌。淩徽親自將那人殺了,男人躺在地上,身體漸漸冷卻。那人身穿一襲幹練黑衣,嘴上蒙著的布被扯落到地上,看模樣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淩徽將他手中的劍擦拭幹凈,“這人定是來曉風門竊取重要情報的,這些個宵小真是什麽地方都敢闖!”

站在旁邊的弟子憤恨地接過話,道:“定是醉雲巔裏的那些惡貫滿盈的人幹的!他們和曉風門可是死對頭,這幾年一直在找我們的錯處。依我看,一定是他們!”

淩徽站在一旁神色不明,但並未出言勸阻,其他弟子見門主並沒有說什麽,便越發大膽,說的話也越來越激烈。

蕭辭對那些話沒有什麽感覺,他雖然從小在醉雲巔長大,但對那個地方著實沒有多少依戀,反倒是恨意滿滿。他看著躺在地上的男子,突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他脖子上被劍劃爛的傷口!竟然和鴆幽殿門主殷顯還有玉霄鎮傀儡薛柔脖子上的傷口一般無二!

蕭辭頓時怔楞在原地,腦子裏亂糟糟的,像是經受了極大的刺激一般,竟是霎時覺得遍體生寒。脖頸上的傷口,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深淺,一模一樣的大小,絕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蕭辭側頭看著拿著長劍的淩徽,一時竟有些不認識這個教授了他許久的師尊。

那些人竟是他殺的嗎?真相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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